《甘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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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地传-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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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引起大家的失望。 第二天早晨又召集了一个关于服用国货和印—穆团结的宣誓大会。维塔尔达斯·捷罗嘉尼这才第一次懂得闪闪发光的不一定都是金子。那天到会 的人寥寥无几。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天到会的几位姐妹。到会的男人也很少。 我已经写好一份誓词带在身边。宣誓之前,我对到会的人说明了誓词的意义。 到会的人这样少,既没有使我难过,也没有使我感到意外,因为我已经注意 到群众态度上的这种特殊的差异:喜欢搞激动人心的工作,而不喜欢埋头苦 干的建设性工作。这种差异到现在还依然存在。

关于这一点我将另辟一章来谈。现在言归正传。7 日晚我动身到德里和 阿姆里察去。8 日到马都拉的时候,我首先听到我有可能被捕的传说。车过 马都拉停在另一站时,阿恰利亚·齐德万尼到车上来看我,把我将被捕的确 切消息告诉我,并问我需要他做什么事。我感谢他的好意,向他保证,需要 的时候,我一定请他帮忙。

火车还没有到达巴尔瓦尔车站,我便接到一个书面命令,不准我进旁 遮普境内,因为我到那里可能引起地方秩序的纷乱。警察要我下车,我拒绝 说:“我是应一个紧急的邀请到旁遮普去的,我不是去扰乱秩序,而是去安 定人心。所以我很抱歉不能服从这个命令。”

最后火车进了巴尔瓦尔站。摩诃德夫跟我在一起。我要他去德里把路 上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史华密·史罗昙纳吉,并要求人民保持镇定。我叫他解 释清楚我为什么决定不服从对我所发的命令,并准备承受违法的处分,同时 还要他说明,为什么即使不管我受到什么处分,如果人民能够保持充分的平 静,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在巴尔瓦尔车站,我从车上被带出来,受警察的拘押。不久有一火车 从德里开来,我被迫上了一个三等车厢,由几个警察押着我走。车到马都拉的时候,我便被带到警察局的拘留所去,但是没有哪个警官能够告诉我他们 打算拿我怎么办,或者准备把我送到哪里去。第二天清晨四点钟的时候,我 被叫醒,他们把我押上开往孟买的一列货车。到了中午他们又在沙威·马渡 坡叫我下车。有一个警官叫鲍林先生从拉合尔乘特别快车赶来,现在负责押 送我。

他把我押上头等车厢,于是我便由一个普通的犯人一跃而为“绅士” 式的犯人了,这个警官开始滔滔不绝地称赞米凯尔·奥德耶爵士①。他说米 凯尔爵士个人对我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他只是担心我到了旁遮普会引 起地方上的骚乱,诸如此类的话,最后他劝我自动回孟买去,并答应不进入 旁遮普境。我回答他说,我不能服从这个命令,我也不打算自动回去。

警官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便告诉我说,他不得不以法律加诸于我。 我问他:“那么你预备拿我怎么办呢?”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正在等 候新的命令。

“此刻,我是把你送回孟买去,”他说道。

①奥德耶爵士(sir michael o’dwyr)是当时旁遮普省的省督,他被 认为是那一次阿姆里察大屠杀的刽子手——译注。

我们到了苏拉特。在这里,我被交给另一个警官看守。我们到孟买的 时候,这个警官对我说:“你现在恢复自由了。”但他又接着说:“你最好是 在海滨车站下卓,我可以叫火车在那里停一停。科拉巴车站可能有很多人拥 在那里。”我告诉他我将乐于遵从他的安排。他听了很高兴,并且向我道谢。 到了海滨站,我便下车了。有一个朋友的车子刚好从那里经过,他把我带到 雷瓦沙卡·捷维礼家里。那位朋友告诉我说,我被捕的消息引起人民极大的 愤怒,他们差不多激动到了发疯的地步。他又说:“在白敦尼附近,随时可 能发生暴乱,县长和警察都已经赶到那里去了。”

我刚刚到达目的地,乌玛尔·苏班尼和安娜舒亚朋便赶来,要我立即 坐汽车到白敦尼去。他们说:“人民已经忍不住了,他们十分愤懑,我们无 法使他们安静下来,只有你亲自出马才行。”

我马上上车。在白敦尼附近我看见一大堆人挤在那里。人们一见我便 欣喜若狂。他们立刻结成队伍,空中响彻了“祖国万岁”和“上帝至上”的 呼声。在白敦尼我们看见一队骑马的警察。砖头象雨一样自天而降。我要求 群众镇静,可是看起来我们似乎逃避不了砖头的袭击。当游行队伍经过阿布 杜尔·拉赫曼大街,正要走向克罗福特市场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队骑马的 警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阻止他们进一步向要塞的方向行进。群众挤得水泄 不通,他们几乎突破了警察的警戒线。在这广大的人群中,我的声音决没有 被听见的可能。正在这个时候,骑兵警察的警官便下令驱散群众,于是马队 便立刻向群众冲过来,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枪矛。当时我以为我要受伤了。其 实我所担心的并没有根据,因为枪矛挥过来的时候,只不过擦上汽车罢了。 游行的队伍不久便被冲散了,他们在慌乱之中,马上成为一堆乱民。有的被 人践踏,有的被人挤伤了。在那鼎沸的人海中实在没有让马走过的空隙,也 没有让群众可以散开的出路。于是骑士们便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杀开一条去 路。我很难想象他们会明白自己是在干什么。整个事情呈现出一种极端恐怖 的景象。骑士和人民在疯狂的混乱中乱成一团。

就这样群众被驱散了,游行队伍的前进被挡住了。我们的汽车获准前 行。我在警察局门前停下来,进去向警察局长控诉警察的暴行。

第三十二章 难忘的一周!(下) 

于是我走进警察局长格立菲斯先生的办公室。在通达局长办公室的楼 梯上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象是在准备军事行动。走廊里的空气非常紧张。

当我被引进办公室的时候,我看见鲍林先生坐在格立菲斯先生身边。 我把我所看见的情景对这位局长描述了一番。他简略地答道:“我不让游行队伍向要塞行进,因为在那里难免发生骚乱。而当我看到人们不听劝告 的时候,我只好下令骑警把群众冲散。”

“可是,”我说道:“你知道后果会是怎样的。那些马一定会踩着人。我 以为完全没有必要派骑警去镇压人民。”

“你不能这样断言,”格立菲斯先生说道:“我们当警官的比你更懂得你 的主张对人民发生的影响。如果我们不采取断然的措施,局面会发展到我们 无法控制的地步。我告诉你,人们一定不受你的控制。他们很快就会接受服 从法律的思想;他们无法了解保持和平的责任。你的用意我是不怀疑的,可 是人们不会懂得你的意图。他们好受本能的驱使。”

“我不能同意你的说法,”我答道:“人民的天性不是凶暴的而是和平 的。”

于是我们就这样辩论起来。最后,格立菲斯先生说道:“如果你确知人 们已经不听你那一套说法,你又将怎么办呢?”

“如果我确信情况真是这样,我就要停止文明的不服从运动。”

“这是什么意思?你对鲍林先生说过,你一获释还要到旁遮普去。”

“是的,我原来打算搭下一班火车去。但是今天已经不行了。”

“如果你能耐性一点,你就一定能得到上述的信念。你知道阿赫梅达巴 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你知道阿姆里察已经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人们到处 差不多象是发疯了。我还没有掌握所有的事实。有些地方电线被割断了。我 告诉你:所有这一切骚动都应当由你负责。”

“我可以向你保证,凡是我发现我有责任的地方,我一定负责。但是如 果我发现阿赫梅达巴也发生骚扰,我将极为痛心和惊讶。我不能为阿姆里察 负责,因为我没有到过那里,那里也没有人认识我。但是就算是在旁遮普, 我也相信如果不是旁遮普的政府阻止我入境,我对于维持那里的治安,一定 可以有不少帮助。但是他们不让我入境,反而不必要地激怒了人民。”

我们就这样絮絮不休地争论下去。我们是不可能取得一致看法的。我 告诉他我打算在乔巴蒂举行一次群众大会,我要向人民讲话,要他们保持平 静,接着我就向他告别。群众大会是在乔巴蒂海滩上举行的。我详细说明非 暴力的责任和非暴力抵抗的界限,并且说道:“非暴力抵抗本来是诚实的人 的一种武器,一个非暴力抵抗者要坚守非暴力的原则,而且除非人民在思想 上、言论上和行动上都遵守这个原则,我便不能进行群众性的非暴力抵抗运 动。

安娜舒亚朋也接到了阿赫梅达巴发生骚动的消息。有人还散布谣言, 说她也被捕了。纺织工人听说她被捕都气得发疯了,他们举行了罢工,采取 了暴力行动,打死了一名警官。

我赶到阿赫梅达巴去。我听说有人企图把纳提亚车站附近的铁轨拔掉, 维朗坎有一个政府官员被杀害,阿赫梅达巴正在戒严。人民惊慌得不得了。

他们曾经放肆地采取暴力行动,现在轮到他们来还债了,而且还得加上利息。 车站上有一个警官等着我,把我护送到警察局长普拉特先生那里去。 我发现他神色激怒,我温和地和他说话,并向他表示我对当地的骚动感到遗 憾。我说明戒严是不必要的,并宣布我愿意和他合作尽力恢复和平。我要求 他准许我在沙巴尔玛第学院的广场上举行一次群众大会。他同意我的建议, 大会大概就是在 4 月 13 日、星期日举行了,戒严令也就在那一天或第二天 撤销了。我向大会讲了话,我极力想叫人们明白他们的错误,并宣布我自己 将绝食三天以示忏悔,呼吁人民绝食一天,还建议那些犯有暴行罪过的人承认自己的罪过。 我对自己的责任是看得非常明白的。我忍受不了的是,工人们也参加了暴乱,因为我们相处很久,并且我曾为他们服务,对他们寄过很大希望, 他们犯了罪,我感到我自己也应分担一份。

我一方面建议人民承认罪过,另一方面也建议政府宽恕他们的罪过。 但是双方面都不接受我的意见。

已故罗曼白爵士和阿赫梅达巴的其他朋友们前来吁请我停止非暴力抵 抗运动,其实他们呼吁是不必要的,因为我已下定决心,在人民没有学会和 平的教训以前,停止进行非暴力抵抗运动。那几位朋友高兴地走了。

然而,另外有一些人对这个决定却很不高兴。他们觉得,如果我到处 都要求和平并把它当作发动非暴力抵抗的一个先决条件,那么群众性的非暴 力抵抗运动就不可能发动起来。很抱歉我不能同意他们的意见。如果曾经同 我进行过工作的人和我曾指望能够服从非暴力的原则并且能够自己受苦的那 些人都不能放弃使用暴力,那么非暴力抵抗运动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坚决认为,那些要领导人民进行非暴力抵抗运动的人应当能够把人 民保持在所希望于他们的非暴力界限以内。直到今日,我还持有这同样的意 见。

第三十三章 “一个喜马拉雅山般的错误”

阿赫梅达巴的群众大会一结束,我便立刻到纳提亚去。我在这里第一 次用了“喜马拉雅山般的错误”这个形容词,后来这个形容词便广泛流传开 来。在阿赫梅达巴的时候,我就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错误。然而到了纳提亚, 看到实际情况和听到凯达县有很多人被捕的报告以后,我才恍然大悟,正如 我现在所感到的一样,我号召凯达县和其他的地方过早地发动文明的不服从 运动,是一个严重的错误。我在一个群众大会上讲了话。我承认铸成了大错, 这件事招来了不少的嘲笑。但是我绝不后悔我承认错误,因为我始终相信, 只有我们用放大镜来看自己的错误,而用相反的方法来对待别人的错误,才 能对于自己和别人的错误有一个比较公正的评价。我还以为一个打算实行非 暴力抵抗的人,更应当兢兢业业地遵守这个原则。

现在我们来看看喜马拉雅山般的错误是怎么回事吧。一个人在适合进 行文明的不服从以前,他必须先自愿地和尊重地服从国家的法律。在通常的 情况下,我们所以服从法律,是因为害怕犯法受罚,尤其是对于那些不包含 道德原则的法律,更是这样。例如一个正直的受人尊敬的人决不会突然偷东 西,不管是不是有什么禁止偷窃的法律,可是就是他这同一个人对于遵守在 夜里骑自行车必须开灯的规则,却不感到什么不对。确实,他是否能够很好 地接受别人对他在这方面的善意劝告,是值得怀疑的。但是如果要避免因犯规应受的处分的麻烦,他就得遵守这一类带有义务的法规。这种顺从却不是 一个非暴力抵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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