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如此做派,显然和第一夫人近来热衷的“清洁、美化国家公园、公路”运动的精神背道而驰。至于说到1971年的糖果袋事件,我只能得出如下结论:伯德夫人已经让她丈夫接受了她的思维方式,要知道,连神学院的学生都清楚——没有比改变一个人的信仰更需要投入大量热情的事了。
那一天,我们接着驱车前往图书馆,图书馆坐落于奥斯汀市的得克萨斯大学校园内。我和海华特决定采用旅行的形式来拍摄我们的纪录片,并让前总统充当导游。当天下午,经过两次非正式的排演,我们最后找到了感觉,架好了摄影机的机位。即使在这些干巴巴的排演中,前总统在带领我们回顾他过去在改善民权、公共卫生和其他冠以“伟大社会运动”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项目上所作的贡献时,表现出大家可以理解的自豪感。在图书馆,当我们把话题引向外交政策时,他让我们回忆起1967年发生的中东“六•;五战争六•;五战争:即第三次中东战争,以色列称之为“六日战争”,而阿拉伯国家称“六月战争”。发生于1967年6月初,战争从6月5日开始,共进行了6天,埃及•;约旦和叙利亚联军被以色列打败。——编者注”。不过,环顾左右,我们不由注意到,越战被他忽略过去了。当我向约翰逊提起这个话题时,他的脸色立刻变了,用近似耳语的声音说:“我们不把那个算在内。”“此外,我过去已无数次谈到了越南问题。所以,没必要再提这个话题了。”
我和海华特面面相觑。唐反驳他说,我们不能不提越南,那可是约翰逊总统?期内极其重要的部分。约翰逊拒绝让步。“我不想谈越南。”他咆哮着。他转头对我说,如果我敢在录制节目的过程中提到越南,他会当场中断采访,并“让你们这帮小子立马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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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登?约翰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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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足够震慑住海华特,他立刻走开,留下我独自面对约翰逊。沉默了片刻后,我决定试着换个角度劝说他,软硬兼施,这可是约翰逊自己为达到目的经常使用的手段。我告诉他,自艾森豪威尔时期起,我就是他狂热的崇拜者,因为他在身为美国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时期就表现出政治上的天赋。我说,即使回到过去,我也认定他是我们美国所需要的总统——一位用进步观点来看待种族问题的南方白人——当历史和命运把他推上白宫的位子时,他所做的也远远超出我的最高期望。尤其是,在他任职最初的两年,他为民权立法而在国会作的努力配得上最高的赞誉——在我心里,毫无疑问,他是自林肯以来为这项事业作出贡献最多的总统。“但是那以后,”我说,“一切都变了,总统先生,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他粗声粗气地问。
“因为,你让那场战争失控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以一个男人对男人的架势稳步向前,“越战强暴了你,总统先生,然后,你强暴了整个美国。你该谈谈这个事情!”
约翰逊愤怒地盯着我,然后哽住了。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以这样的方式质问对方。
我怀疑我当时的思路可能是这个样子的:好,如果他还是拒绝谈越战,那我就要用他那套气势汹汹的、漫画式的语言来提醒他——那场战争对他造成的伤害,以及因为他的缘故,对美国国民造成的伤害。
对于我放肆的指责,约翰逊的反应倒不是我原来担心的那样。尽管他被我激怒了(委婉地说),但他没有离席去找海华特告我的状。他也没有真的让我们滚蛋。节目继续录制,到了他带着我们参观展品的阶段,我尊重了他的意见,没有提起关于越战的问题。但令我吃惊的是,他自己主动谈起这个话题。我们刚刚讨论完国家首脑在核能时代面临的挑战,忽然,没有任何预兆,从他的嘴里急流般地流淌出以下的话语:
回顾美国的历史,我们的公众总是习惯于把总统的名字和某个国际危机联系在一起,譬如,把1812年的战争称之为“麦迪逊战争”,墨西哥战争是“波尔克战争”,南北内战是“林肯战争”,一战是“威尔逊战争”,二战是“罗斯福战争”,朝鲜战争是“杜鲁门战争”,肯尼迪侥幸地躲过了——他任期内的战争称为“麦克纳马拉战争”。这以后就是所谓的“约翰逊战争”了,要是谈到从战争中摆脱出来时,他们也把它叫做“尼克松战争”。我想,这么做,对一位美国总统来说是非常残酷的,因为,他只是努力遵照他衷心认为最符合美国利益的立场来行事。在那些非常时刻,如果总统们所坚持的是错的,我们的国家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节目在几分钟后录制完毕,当我们正准备离开时,约翰逊转向我说:“好了,该死的,迈克,我已经给了你想要的。我希望你能感到满意了。”
“哦,是的,总统先生,我的确很满意。”我肯定了他的说法。
约翰逊的瞬间爆发赋予了我们节目的高潮,节目在几天后播出,我以对这位总统和他任期的如下评论作为这期节目的最后总结:
他所希望的是,人们因“伟大社会运动”记住他,而不是越南战争。但是,林登•;约翰逊的个人悲剧正在于此,在任期中,他为这么多人做出了这么多成就,但是历史学家在提到他的时候,首先会写这是位把他的国家拖入越南泥潭的总统。谈到对这个人的评价,我认为,对于越战,他的态度并没有动摇。他依然相信他是对的,他认为历史会证明这一点。
后来我们得知,问题并非这么简单。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林登•;约翰逊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大规模军事行动,目的是为了塑造一个充满自信、深信通过一段历程能把美国带向胜利的统帅形象。他所有的公开言论都和他那些自命不凡、盲目乐观的将军们遥相呼应,这些人坚持要让我们相信,美国将要赢得越战的胜利。尽管到最后,多数美国人对约翰逊和他的战争策略失去了幻想,却从没有人质疑过他信心的来源。我们都认为,他把战争规模升级的决策来自真诚的信念。
到如今,我们都知道了他当初是如何厚颜无耻地欺骗了美国民众。2001年,历史学家迈克尔•;贝西洛斯出版了他的书《企望荣耀:林登•;约翰逊的秘密白宫录音,1964~1965》,披露了约翰逊早在1965年下令在越南增派部队,把局部冲突扩大为美国全面介入的战争时,他已经得出令人沮丧的结论——这场战争是赢不了的。在与手下的一次交谈中,他表露出让“美国的好男儿”为一场没有结果的战争去送死而感到悲伤,他觉得自己像个驾驶着一架着火的飞机、没带降落伞包的飞行员。在和他曾经的导师、佐治亚州参议员理查德•;罗素的一次痛苦交谈中,他说:“一个人如果能在前方道路上看到一点点的曙光,他就能继续战斗下去。但是,在越南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光,一点点都没有。?
既然如此,为什么约翰逊的所作所为要违背他自己的意愿?为什么他要做出把美国引向一场他认为无法取胜的战争的决定?是政治因素吗?从贝西洛斯搜集的录音和其他资料来判断,约翰逊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他深信,如果他放弃了这场从肯尼迪政府继承过来的军事使命,共和党的右翼和其他好战的反共分子会在政治上毁掉他。可笑又可悲的是,到最后,是这场战争以及战争激起的反对声毁掉了他的任期,并在他的历史位置上留下了永远的污点。
但就我自己的判断来看,那并不意味着越战注定就是林登•;约翰逊留给后人的最大遗产:我们应当记住,林登•;约翰逊的任期本身就是一部大喜大悲的史诗剧。很有可能,从历史的长远观点看,虽然约翰逊在越战问题上铸下了大错,但是,他在推进“伟大社会运动”中,尤其在民权和公共医疗方面取得的辉煌成就足够能遮盖住这一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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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尼克松(1)
从一个注定要取而代之的人所发动的优势性进攻来看,我觉察到林登•;约翰逊在任上已是日薄西山了。我在1968年报道理查德•;尼克松成功竞选美国总统,是我在cbs做综合新闻记者的最后一项重大任务。《60分钟》在那年9月开播,这是我做得最好的一档节目,也是作为一名记者所能想象到最能实现自我价值的一份工作。
我从1967年初秋开始报道尼克松的竞选活动,在当时公众的心目中,一种占上风的观点是认为他声名已毁、政治上过了气。毫无疑问,他在公众形象上确实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在担任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的副总统时,尼克松就是博学之士和漫画家爱取笑的对象,他们经常把他描绘成一个乖僻的机会主义者,叫他“狡猾的迪克”。另一些人则认为,他是一条生性残忍的走狗,在伪善的陈词滥调后面隐藏着邪恶的本性。更糟糕的是,他还背负着失败者的耻辱——原因之一是他在1960年总统大选中以微弱劣势输给了肯尼迪,接着在1962年加州州长竞选中惨败。败北之后,他召开了“最后一次记者招待会”。带几分酸楚的挖苦,他告诉出席的记者们:“想想看你们将会失去些什么。你们再也没机会对尼克松拳打脚踢了。”
当然,后来证明这个预言说得为时过早,5年之后,他为入主白宫开始了第二轮进攻。当时,我基于某种理由预感——尼克松的政治前途并不像华盛顿那些著名的政治新闻记者以为的那么黯淡,我开始重点关注他的竞选活动。至少,我也很想知道,这次他卷土重来到底能走多远。那年秋天流传着一种关于“新尼克松”的说法。伦•;加门特是鼓吹“新生论”最卖力的人,他在尼克松参政前是其华盛顿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到那时,加门特已是尼克松新成立的竞选班子里的关键人物。为了对他的竞选有更多了解,我和伦在1967年9月的某天共进午餐。那天碰巧是犹太人的赎罪日。于是,我和加门特这两个堕落的犹太人在餐桌上分食了禁饼,而我们那些更虔诚的同胞们正在举行一系列传统的祷告、禁食仪式。
“你看着的是一个终身的民主党支持者。”那天,他这么跟我说,“两年前,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支持理查德•;尼克松的人。但现在他已经变了。放逐在外的岁月把他锻造成一个更好、更体贴、更富有同情心的人。但你用不着把我的话当回事。你自己来判断吧。我唯一的要求是,你得用一种开放的心态来看待我们。”
我向加门特保证,我会尽一切努力以开放的心态来完成使命。同时,我也提醒他,我和其他华盛顿的媒体同行不同——我在“狡猾的迪克”时期没接触过尼克松本人,所以对报道他的东山再起,不会受偏见的影响。
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因为当时几乎没人关注尼克松。媒体对他参选兴趣寥寥,我是少数几个不嫌麻烦去报道他的记者。1967年初秋,多数主流媒体看好被公认领先的共和党提名人、颇具人气的密歇根州长乔治•;罗姆尼乔治•;罗姆尼(1907~1995),美国商人、政治家。曾任美国汽车公司主席、美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部长、密歇根州州长。1968年曾角逐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资格,后败给理查德•;尼克松。——译者注
。那正是尼克松所期望的。他宁愿在竞选初期被我们这些媒体忽视。当一位助手有些担忧地向他提及罗姆尼的媒体曝光率时,尼克松回答:“好,我希望看到他被媒体大量曝光。因为这一点,我们会把他甩在后头。”
为了形成鲜明对比,尼克松在这个秋天的多数时间里刻意低调,使得他的竞选几乎像是一个秘密行动。当竞选之车挂上了高速档、人们开始转向支持有获胜可能的候选人时,气氛变得安静和松懈下来,获得竞选资格在随后几个月里就变得不是这么重要了。我特别想起在11月某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