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往中关村》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逃往中关村-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车主出价120,有本。

康成埋头看着车说:“不要本多少?”车主出了100。我看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就帮他把价搞到不带本60元成交了。吴显也选中了一辆比较旧的26永久车推过来了。

车市经常遭到警察的驱逐,所以在10点以前就开始收场,我看大家都有了属于自己的车,自己也不能搭谁的车回去,否则我就太不像个男人了,就向先前的车主开价150,带本。康成劝我不要本,我觉得还是要本好,拿着本看了看,见型号对。车主在我的再三劝诱下决定150卖给我,但很熟练地将车上的一个铃和锁拿走了。我一想,锁一定要装新的,铃很便宜,就此罢了,骑车走人。

我们骑上自己的车,飞快地骑向通往招待所的路。天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空气清新而湿润,车轮在路上沙沙发出清脆的声音,我们被这种崭新的生活鼓舞得内心激荡起快乐的涟漪,一路口哨、歌声,并开始追逐起来。骑在最前面的康成在小女式车上像一只巨大的企鹅,剧烈地扭动身躯,但还是很快被我们抛到后面去了。

回到二招我拿出车本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颜色那一栏与我的车对不上号。我的车是黑色,颜色那一栏却写着;墨绿。 “操!”我将来北京第一天在车站学的骂人话说了一遍。

星期一我们都分到了各自的宿舍,我和康成住对面宿舍。吴显分到另一栋楼去了,所以与我的联系很疏,以至3年后就毫无消息,再后来据说他搞传销搞出了问题,成了吃国家饭的人,被警察给收留了。

在两天之内,我们宿舍四人已来齐:四川的胡勇,沈阳的肖汉,湖南的李军,还有我。四人一人一个角,各自安排好行李物品,在床头贴上自己喜欢的画,音乐开始在房间响起。

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我们两个宿舍已经发展到互通有无,并在附近的泽雨餐馆撮了一顿,每个人的酒量在酒桌上一览无余。康成酒量不大,但气势勇猛,挺能吓唬陌生人,先醉为快。肖汉在酒后很快透露自己有一个女朋友在家乡上大学。胡勇被现场命名为太平洋,因为他酒量惊人。我是印度洋。还有康成同宿舍的几位,各自取得了自己的封号,一帮人无不畅快欢喜。我们还在酒桌上展望了未来,并决定在本世纪末,最迟在下世纪第一个10年实现小康水平的生活。我提议给小康水平下一个具体明确的定义,邓小平给我们国家定义了小康水平的标准,我们给自己也得有一个小康生活的定义。

最先给小康下定义的是李军。辣得泪眼婆娑的李军一边用餐巾纸搽眼泪,一边说辣椒辣味不正,一边从盘里夹起一只整辣椒扔进嘴里哽咽了半天才说:“我可以用四个小概括小康生活。四小即小别墅、小车、小老婆、小儿子。〃“哇!”大家对此哗然。这时中央红军时期特派员形象的李国林说:“这太腐化,我们国家还有好几百万人没有过上温饱生活。”李军马上接茬说:“我就是一个。”“你算不上。不过这四小太俗。我认为的小康生活应该是三有:有一份自己想做的工作,有一个自己想爱的人,有一个自己设计的空间。”胡勇表露了自己的小康标准。

李军马上应道:“都是虚的,可以说你现在已经有了。你想想,肯定有一份你想做的工作,但人家不需要你;也有你想爱的人,你死后5年她才出生;现在你住的地方就是你自己设计的。你的小康已经实现了!”“唱一首歌,爱一个人,过一生!蛮温馨的。”不知谁说了一句。

李军说:“别酸掉大牙了。”这时一直趴在桌上养酒劲的康成在半梦半醒之间说:“我要当一个科学家!”旁边的李国林推了推康成说:“科学家,醒醒!我们在定义小康生活。你也来定义定义。”康成慢慢腾腾地说:“我不要小康生活,我只要快乐的生活。”胡勇举起杯,用鲜明的四川普通话说:“来,合(喝)酒,合酒,别谈什么小康生活,为快乐的生活干杯。”我说:“什么是快乐的生活?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谈快乐就虚了。还是要一个硬指标。”李国林将酒杯挪了挪,面带微笑地说:“我想我们都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来到北京,这是一件大事,首先为这一件大事干杯。来,来!”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邀酒。

大家对这一刻的认识变得历史起来,微笑中不失凝重。谁也没有推托这一杯,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一杯。康成也摇晃起来干了这一杯。

几千里之遥辗转至此,没有缘是不会碰面的,何况碰杯?“小康是什么呢?古人说:今大道既隐,大同不存,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是为小康。”李国林一连扔出一段古文,众人皆木。他接着说:“我想今天我们无非在谈论一个理想问题。只不过这个理想比读书时的理想要现实许多,所以我想称之为愿望。大家都有过上幸福生活的愿望,人分九等,马分五色,各有各的愿望,这很正常。像李军的四小也好,李为的三有也好,都何尝不是一种追求的具体体现。就算康要当科学家,这也不是不可以,玻尔连字都不会写,靠他妈和他妻子通过口述笔录,也成了科学家。不管这个理想在本世纪末还是下世纪中业。。。。。。下世纪中业长了点。”大家都哄笑起来。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那就下世纪初实现,制定理想还不让大家乐呵乐呵。我们都应该为我们来到北京,然后很快站稳了脚跟,找准了目标干杯。”“干杯”??大家将酒杯在桌上哐哐哐敲桌子过完电,再一次高举酒杯。

 。。



逃往中关村三

。
所有今年入厂的毕业生在总公司进行了半个月的入厂教育,这半个月里我们不用去厂里上班,大家分组学习公司规章制定,一般是上午学习,下午就各玩各的了,聪明的家伙开始在女生中物色女友了,这方面我总是慢半拍。

全公司集中的安全教育课在设计大楼顶层进行,安全教育的最大收获是我们知道生产事故中是要经常死人的,而且死的方式绝不比奥斯维辛集中营好。有的被热水煮死,有的被头顶的吊车砸死,有的被离心设备离心而死。。。。。。,安全教育员热衷于对细节的描叙,使我们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个感到心惊肉跳。

15天中,我们与许多人建立了友谊,对我们来说,友谊往往是短暂的,见到新朋友,忘了老朋友,离了新朋友,想起老朋友,人生简直背负不起太多的离愁,我总拿“重重逢,轻别离“这句话来劝别人和自己。15天后,我们都回到了各自的生产分厂。

我骑着买来的“新车”到三分厂去上班,对全新的生活充满畏惧和高兴,我有在新生活面前不知所措的毛病。

厂办公室安置在一片灰蒙蒙的车间旁,3层高的办公楼表面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褐色灰尘。迎面的一面墙爬满了爬山虎,露出来的窗户像这栋楼的眼睛。厂区的灰尘使一切失去了真相,我相信楼里的情况会比我看到的好。我踏着不急不徐的步子沿着昏暗的楼梯上了二楼,将安全学习合格证交给了安全科长,然后到人事科王科长那里去报到。

人事科王科长留着一脸青春痘,让我摸不清他到底有多大。我有些紧张,垂着肩很认真地介绍着自己的情况,为了使自己的表述尽量简洁、准确,我是做了些准备的。据同学师长说,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为了突出第一印象,我的表达有些表演性质,我显得比实际的幼稚程度还幼稚,但愿王科长认为幼稚很可爱。

我在自我介绍中没有忘记强调自己是学计算机的。

王科长用食指缺一节的右手夹着烟,另一只指甲修剪得很美丽的左手按在一叠办公材料上,拉高嗓门很高兴地说:〃 啊哈,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这里缺学计算机的人,以前有过,那是中专生,他们只懂得操作,我们需要象你这样更高层次的技术人才。〃我听出来王科长是一个懂技术的人,至少他很看重技术,心里就踏实起来,我只希望能够有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王科长接着给我介绍我将要干的工作,他说:“,小徐啊,经厂里领导研究决定,先安排你在生产科熟悉情况。”我在一旁直点头,王科长好象记起什么来,埋着头出去了,我原封不动地站在那里。没一会儿,王科长折回来说:“生产科长现在正在开早调会,要不你先等一会儿。”我找一个翻椅坐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跟王科长搭话,恰好王科长接到一个电话,估计是一个聊友,两人没完没了打着电话。一刻钟后他们停止谈话,有用的只有一句,让对方送一张什么表格过来。电话后王科长用一只很漂亮的老板杯沏了一杯茶,才忙忙自责地说忘了给我倒茶。我很诚恳地撒谎说我不喝,我发现屋里并没有多余的茶杯,而且我不应该这样麻烦领导。相互推让一下茶杯,我们的话题转到我的家庭情况上,我早已经归纳好我的家庭情况,用简洁、准确的语言重复了一遍。王科长一边喝茶一边在一张小报上找什么,嘴里嗯啊着应我的话。

半小时后生产科的会议总算开完,王科长带我到生产科见科长。

我跟在王科长后面,心里忐忑不安。腿刚入生产科长的办公室,生产科长就用那双肥大的充满粗大黑皱纹的手紧紧握住我的双手,黑而光亮的脸上绽开灿烂的微笑,弯月形的眼睛星光点点。我一时被这种热情冲晕了头脑,因为这种热情我只在黑白电影里见过。我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始终保持灿烂的笑容,同时感到古道热肠还在工人阶级中存在。

科长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呷了一口,用力将茶咽下去,好象是在吞大力丸似的。然后用力往桌上放下茶杯,一手握我的手,一手拍着我的肩,用老熟人一样的口吻说:“早就听说要来一个大学生,你来得真是时候!我们这里缺学计算机的人才,以前有过,不过那是中专生,他们只懂得操作,我们需要象你这样懂开发的技术人才(他的话与王科长的几乎雷同,我觉得科长的行为也有些表演性质)。”科长一边说一边指着他里外两间办公室外面一间摆的一台电脑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这台电脑现在还有毛病,还死着机。”我发现在一张铝合金电脑桌上用一块蓝布蒙着一台电脑,我的心开始摇晃起来,我对它的熟悉超过了对人的熟悉。

正当我的眼神粘在蓝布上的时候,有人来生产科找科长,科长指了指蓝色窗帘布蒙着的电脑对我说:〃帮忙看看。〃 然后批一件土色工作服出去了。

我如同接到考试试题一样紧张,这是我第一次搞理论和实践相结合,心里没底。我轻轻将电脑上的蓝布移开,检查了一下电源线,然后缓慢地将电源开关按进去,电脑内部一阵嘎嘎的乱响之后,像翻白眼一样翻出两行字:no system disk or disk error;replace and press any key when ready 。我知道这可能是哪位大仙将不带引导系统的软盘插在软驱里没有拔出来。一看三寸软驱,果然是,拿出软盘再起动,计算机直接进入windows了。shit!我像过电一样快乐。大学毕业设计我才用上286,现在自己有了一台486,还是 windows,一阵狂喜掠过我的心头,我以飞快的速度将整个计算机扫描一遍,看有没有令人惊喜的内容。

计算机技术在工厂的缺乏程度超出了我的意料,毛主席在世一定会号召我们到工厂去,这很正确。这样简单的毛病,他们竟然不知如何是好。我觉得蒙这帮傻大黑粗是小菜一碟,后来才发现这帮“傻大黑粗”蒙我是小胡萝卜茵一撮。

康成被分配到烧结厂上班。两星期后他给我一个惊人的内幕,说他要参与烧结厂的计算机系统规划设计。

“这不可能,你一个学机械的,谁要你去设计计算机系统。”我忘不了打击他。

康成对我的世故看法很生气,他说:“这没有什么稀奇,我们厂来了一个食品专业的,几经周折,最后到食堂蒸馒头去了,你能说专业对口?别忘了我的专业上写着机械自动化,自动化应该与计算机有些关系。既然厂里决定让我干这个,我能不高兴?别忘了我是很热爱计算机的。〃“别忘了我很热爱女孩,可那又怎么样?”我仍不相信康成的内幕消息。虽然他具备搞计算机的最好素质:专注。

康成并不因为我的打击影响他的食欲,为此他请我玩了一场游戏机以示庆贺。我说对游戏机没有兴趣,康成说他对我有兴趣。关于如何设计计算机网络的问题,他一再问我,我只好将我学过的网络知识尽所能告诉他。事实上我在大学根本没有接触过网络,只是学过《计算机局域网》,还看过所谓各种协议的书。可星形网、总线网、sna、tcp/ip、no vell到底是什么我只能靠想象去弥补,毕竟我没有见过,我所在的大学里只有食堂和宿舍,是一个供大家集体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