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爱情算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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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的爱情算式-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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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出所料,博士并不开心。杂志社寄来的明信片他没有认真看一眼就扔在了餐桌上,他也不发表任何的感想,甚至不打算扯出一瞬间的笑容。



“这可是‘杰诺奥负’发行以来最高额的奖金呀。”



我提醒他,我没把握字正腔圆地把杂志的名称念出来,总是将它缩略为“杰诺奥负”。



“哈……”博士提不起兴趣,叹了口气。



“您有没有想过,解答那道问题的时候您有多辛苦吗?您不吃不喝,睡又睡不饱,从早到晚在数学的世界里徘徊。您全身长满了痱子,西装上挂了一层盐,您都忘啦?”我知道他已经失去解答问题时的记忆,但我还是竭力将他的努力告诉给他本人知道。“我永远忘不了您交在我手上的证明的厚度和分量,忘不了把它递到邮局的窗口的时候那种自豪的心情。”



“哦,是吗?唔——”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博士的反应却照旧迟钝得急死人。



莫非过低评价自身所作所为的影响,是见诸所有数学家身上的一种倾向?还是博士本性如此?数学家肯定也讲功名心,肯定也有希望受到来自与数学无缘的芸芸众生的瞩目的那种欲望。正因为如此,这一门学科才能得到发展。所以,博士的问题的症结所在也许可以归结为记忆的构造。



不管怎么说,总之他对于一度终结的证明是惊人地淡泊。一旦倾其所有投注爱情的对象显露出真实面貌,转过身来面对他时,他便拘谨起来,沉默不语。他既不诉说自己倾注了多少的热情,也无意要求美人的回眸一笑。在确认完毕其过程是否果真尽善尽美之后,他惟有静静地向着前方迈动步伐。



不仅限于数学。在背受伤的平方根上医院的时候,在挺身遮挡界外球的时候,他都没能从容不迫地接受我们母子的感激之情。这并非由于他顽固,也不是因为他性情乖僻,而是他无法理解,自己何以受到他人如此这般的感谢。



自己能做的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己能做到的,其他任何人都能做到。博士总是在心中这样喃喃自语。



“我们来庆祝一下吧!”



“我认为没必要庆祝什么。”



“大家一起来祝福努力获得一等奖的人,欢喜肯定倍增!”



“我不要欢喜。我所做的,只不过是窥视了一眼上帝的记事本,然后抄写了一点东西下来罢了……”



“不行,一定要庆祝。就算博士您不想欢喜,我和平方根也要欢喜雀跃一下。”



博士的态度产生变化,是在平方根这个名字出现之后。



“啊,对了,把平方根的生日合在一起庆祝吧。他是9月11日。要是博士也在,那孩子肯定高兴坏了。”



“是几岁生日?”



我的战略一举成功。博士即刻对这件事表示出关心。



“11岁。”



“11……”



博士伸长了身子,眨巴了好多下眼睛,紧接着开始搔头发,搔得头皮屑落满了餐桌。



“是的,11。”



“一个美丽的素数,是素数当中格外美丽的素数,而且还是村山队服的后背号码。了不起不是吗?你说呢?”



生日一年一度,谁都能轮到,同在数学证明上荣获一等奖相比,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想是这样想,可当然没说出口,光是乖乖表示了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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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的爱情算式98

!



“那好,庆祝吧,孩子需要祝福,再怎么庆祝都不为过。只要有好吃的、蜡烛和掌声,孩子就感到很幸福了。很简单对吧,你说呢?”



“是的,您说的一点也没错。”



我拿出万能笔,把饭厅挂历上的9月11日用一个无论如何神思恍惚的人都不容忽视的大大的圆圈圈了起来。博士则写了一张内容为“9月11日(周五),庆祝平方根的11岁生日”的新便条,并在胸前最重要的便条下方硬生生挤出一点空间来,将它别在了那里。





“嗯,这样就不会忘了。”博士满意地点着头,注视着新便条。



和平方根商量的结果,我们决定送给博士江夏丰的棒球卡作礼物,以示庆贺。趁着博士在饭厅里打盹的空当,我悄悄地把书架上的饼干盒拿给平方根看了,他果然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他忘了要对博士保密,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把卡片一张一张拿出来,把正反面的角角落落反复看了个遍,同时连声感叹。



 

 

 

“这可是博士的宝贝,小心着点,别给弄折了弄脏了。”我提心吊胆地提醒他,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此时此刻是平方根自从出生以来头一遭与名叫棒球卡的东西正面接触。小伙伴给他看作自己的收藏,他因此模模糊糊认识到它们的存在,但我想,他恐怕基本上一直下意识地在回避着同它们产生关联。因为,他不是那种类型的孩子,他决不会单单为了一时的高兴,而且是为了自己一个人高兴,缠着妈妈要零用钱。



但是,一旦见到了博士的珍藏,他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在他眼前,另一个棒球世界的门打开了,他得以窥见了不同于现实中的棒球的魅力,接触到了小小的卡片像守护天使那样守护着收音机里或者球场上展开的棒球的模样。抓拍的照片的精彩、耀眼的伟大纪录、引人遐想的小插曲、容于掌心的规整的长方形、阳光中闪闪发光的塑料薄膜……与卡有关的所有的一切都让平方根深深着迷。而且,他每每想象起博士为了收集如此之多的卡片而充满喜悦地东奔西走的样子,就要呆呆地想出了神。



“快看,这张江夏丰,连飞溅的汗水都拍出来了!”



“哇,是巴基!手好长啊!”



“这张更棒,非常特别。灯光一打,江夏丰的样子就看出立体效果了。”



平方根看一张感叹一张,还要征求我的同意。



“知道了,快点收好。”



饭厅那边传来了摇动安乐椅的嘎吱声,这时候博士差不多该起来了。



“下回你求博士给你看个够吧。没搞乱顺序吧?他分类分得很严密的……”



我还没说完,就听平方根咚一声让饼干盒掉到了地上,不知是由于卡片重得出乎他意料,还是太兴奋的缘故。这一记声响可不算轻。多亏装得严丝合缝,因此虽然冲击力不小,后果还算轻,尽管也有一部分卡片(基本上是二垒手)散落到了地板上。



我们慌忙蹲下来把卡片装回原位。所幸没有一张卡片划破塑料膜或者开裂。但正因为博士的珍藏之前在饼干盒里保持的姿态是那样完美,所以只要有一小块地方受损,便显得像身负无法医治的重伤。因此,我们越发地焦急了。



这时候博士随时有可能醒来。转念想想,只要说是平方根想看,博士就会痛快地答应展示他的珍藏,压根没必要偷偷摸摸,但就是不知何故,关于这只饼干盒,我难以启齿。这一故意回避,反倒招致失礼于人的结果。我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总以为就像少年把自己独有的秘密隐藏起来那样,博士或许也讨厌别人看到这只宝盒。



“这个是白坂,所一下是镰田实。”



“这个怎么念?”



“不是标假名了吗,本堂安次,所以应该再往后放一点。”



“妈妈你知道他吗?”



“不知道,不过既然做成卡片了,应该是个挺了不起的球员吧。好了,这些以后再说,快点,快点!”



总之我们一门心思扑在了将一张一张卡片放回到博士指定的地方这件事上。蓦地,我注意到盒底是双层结构。当时我手里正拿着“本屋敷锦吾”的卡片,而盒底要比长方形卡片的边长更深。



“等等。”



我叫住平方根,自己把手指伸进二垒手区域的缝隙间摸了摸。果然是双层。



“怎么啦?”平方根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



“没事,接下来交给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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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的爱情算式99

...



不知怎么,之前的顾虑突然就消除了,我大胆地叫平方根去把办公桌抽屉里的直尺拿过来,接着一面小心地不弄散卡片,一面把尺子插进去撬起了底部。





“看到没,卡片下面还有东西对吧,妈妈就这样保持住,你能把那东西抽出来吗?”



“嗯,知道了,没问题。”



平方根让小小的手指滑进狭小的缝里成功地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本数学论文。这是一本用英文打字机打成的证明,起码有一百张纸,封面上印着像是大学校徽的图案,博士的名字用了黑体,印得端端正正,日期是1957年。



“是博士解答的算术题?”



“是吧。”



“可是为什么要藏在这种地方呢?”



平方根像是感到不可思议之极。我马上拿1992去减1957。那时博士29岁。不觉间,饭厅那边的动静没了,安乐椅的嘎吱声安静了下来。



我一只手里拿着“本屋敷锦吾”的卡片,一只手就翻开了论文。一眼就能看出来,它得到与棒球卡同等程度的珍藏。包括用纸和打字机打的字体,丝毫见不到岁月的痕迹,丝毫见不到人手造成的损伤。丝毫见不到折痕、褶皱以及污渍,这一点和棒球卡毫无二致。而且,想必是一名出色的打字员打的字,里面见不到一处打错。内文用纸整齐划一,不差一毫米,角度保持90度,纸面光滑,手感良好。令人不禁想到,无论再怎样高贵的国王的遗物,恐怕也得不到这般程度的厚葬吧。



我模仿过去曾碰触过它的人们的小心谨慎,又以平方根刚刚所犯的错误为教训,翻动时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即便被人打扰了漫长的睡眠,但博士的论文的高贵氛围却丝毫不减。它既没有被沉重的卡片压瘪,也没熏染上饼干的气味。



第一页,我能看懂的就只有第一行的“chapter1”。翻了一会儿,碰到了几个似乎可以念成“阿廷”的单词。我回想起走出理发店后,博士在公园地上用小树枝解释给我听的阿廷猜想。继那段解释之后,他就我提出的完全数28添加了式子,还有樱花的花瓣飘落在地面上罗列的算式上的情景,也都在我脑海中复苏了。



就在这时,从内文里滑落一张黑白照片。平方根把它捡了起来,像是在某处河滩照的,紫苜蓿覆盖的斜坡上坐着博士,他看样子非常放松,双腿随意地伸着,眯缝着眼沐浴在阳光中。模样非常年轻而且英俊。虽然也和现在一样身穿西装,但那时的他看起来浑身洋溢着才华。当然,西装上一张便条也没别。



而且他身旁坐着一位女子,裙摆自然柔和地打开,只露出鞋尖。她羞怯地将头侧歪向博士这边。尽管身体上没有一处挨在一起,但两人之间的亲密之情不言而喻,连我也看得出来。无论经过多少岁月,都不可能认错——她就是主屋那位老太太。



除了博士的名字和“chapter1”之外,还有一行是我能看懂的。那就是封面的最上面一行,是装点证明的题赠。就只这一行,没用打字机打,而是手写的。写的是日语。



~献给永远的爱人n一个不容你忘怀的人~



虽说定下来要送江夏丰的棒球卡作礼物,可一旦进入求购阶段,就知道事情并非那样简单了。因为阪神虎时代、即1975年以前的江夏丰卡,基本已被博士收藏殆尽。那以后上市的新版本大抵记载着移籍这一事实,而且身穿南海或者广岛的队服的江夏是万万不能被博士看到的。



为此,我和平方根首先买来专门介绍棒球卡的杂志(书店居然也有这种杂志卖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新鲜的发现),第一步先调查清楚存在什么种类的卡、价格大约多少、去哪里能够买到,顺带也了解了一些有关棒球卡的历史、收藏者应有的收藏态度以及保管注意事项等相关知识。一到周末,我们就按照杂志最后刊登的球星卡专卖店一览表,把在力所能及范围里的门店全部转了一遍。但是,一无所获。



球星卡专卖店无论哪间都位于有高利贷据点和侦探事务所以及占卜店进驻的、陈旧的杂居大楼里。虽然这些大楼尽是只要一乘上电梯便令人感觉忧郁的地方,可只要一脚踏入球星卡专卖店,那里对平方根来说就成了乐园。那里面是一个将无数个博士的饼干盒拼接而成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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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的爱情算式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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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哄劝平方根眼睛别再东溜溜西转转,我们要集中精力,将目标直指江夏丰。不愧是江夏丰,他的专架上满满登登。博士饼干盒里的分类法,无论哪家店都通用。按照球队、服役时代、球场位置等所有分类方法分隔开的江夏丰专区,都位于长岛(茂雄)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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