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如懿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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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如懿传3-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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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冰冷的感觉蜿蜒心上,如懿霍然睁开眼:“她最大的胜算,就是子嗣。”



 



海兰扬起唇角优美的弧度:“这个我明白。纯贵妃最有利的是什么,我得把她最有利的东西除掉,咱们就安心了。”



 



如懿颔首,然而微有迟疑:“但,永璜不是她的胜算。哪怕他再不好,别动他。”



 



海兰笑了笑,伸手仔细拂去她仙鹤衔梅素白银线锦袍上沾上的晶亮雨丝:“姐姐到底还是心疼永璜。”她轻舒一口气,“眼下姐姐在风口浪尖上,凡事不动为妙,一切有我。”



 



如懿看着帘外细雨阑珊,拂去鬓角雨丝,恍若无心:“如今,皇上最忌讳的可是举丧不哀。咱们去偏殿上了药,赶紧就回去吧。”



 



如懿回到殿中,绿筠正与玉妍着人派发午后歇息时喝的银耳莲子羹,福晋命妇们仿佛预知绿筠日后可能会有的荣华锦光,亦格外奉承,直如众星捧月一般。相形之下,缓步入内的如懿则显得冷清许多,除了意欢、嬿婉和婉茵,便少有人笑脸相迎了。如懿不知为何众人变数这样快,还是意欢忍不住说了一声:“方才太后来过了,体恤福晋们守灵辛苦,所以亲自送了银耳莲子羹来,并嘉奖纯贵妃守丧辛苦却事事妥帖,有大家之风。又说三阿哥虽未成年,却很能照顾几位幼弟,也十分能干。”



 



孝贤皇后死后,后宫中本已暗潮汹涌,太后如此褒扬,无疑是在立后的立场上更偏向于绿筠了,众人如何能不见风使舵,处处恭维纯贵妃。



 



嬿婉与几位答应、常在围着绿筠和玉妍热络地说着什么。嬿婉小心替绿筠拂着衣角的尘灰:“贵妃姐姐仔细脚下,您这么精致的衣袍,沾上尘灰就不好了。”



 



绿筠不以为意地笑笑,坦然接受她的殷勤,口中道:“这些事交给宫人们打理就是了,令贵人不必如此。”



 



嬿婉蓄足了满脸笑意,正要搭腔,却听玉妍冷不丁笑了一声,扬着手中的杏子绿百绦绢子道:“纯贵妃姐姐不必担心,令贵人原是我的宫女出身,做这些事最合宜了。”



 



嬿婉如今也算得宠,听了这话脸色刷一下白了起来,又见众人皆捂着口笑看她,越发臊得无地自容,只得讪讪收手避到人后。



 



玉妍鄙夷一笑,越发与绿筠聊得热络,一双手蝶舞似得翻飞着:“我这怀的也不知是个阿哥还是公主,我瞧着姐姐的四公主真是好,满心羡慕。太医也说这一胎像是女胎呢……我只求啊,若是个阿哥能有姐姐的三阿哥一半争气就好了……”



 



二人说起孩子来,又是扯不完的话。玉妍又一意奉承着绿筠,哄得绿筠几乎合不拢嘴,亲热地与她牵着手推心置腹。



 



意欢远远看着,撇了撇樱桃唇道:“一个乐得被巴结,一个嘴上不留德。”



 



如懿比了个轻嘘的手势,低声笑道:“就你脾气最好!最不是孤拐性子!”



 



意欢拈了水蓝色打黄莺儿八宝缨络绢子一晃,轻嗤一声:“我知道自己什么孤拐脾气,左右和她们不一样就是了。”说罢荷惜便来请:“小主,该到吃坐胎药的时候了。”



 



如懿微微诧异:“我记得这些日子皇上并不曾召幸啊,怎么你还吃这个药?”



 



“如今大约是盼子心切,我求了皇上两次,便按着两日都送来了。”



 



如懿知道端底,又实在不能说破,勉强含笑道:“无论是坐胎药也好,还是什么,是药三分毒,不吃也罢了。当年慧贤皇贵妃求子心切,也是常常吃坐胎药,却没什么效力。可见什么都是假的,唯有恩宠才是真的。”



 



意欢的唇角藴了一点甜蜜的笑色:“其实我也知道药石未必有效,但……”她向来冷冽的脸庞上全是甜而柔的红晕,恍若冰雪初融,芙蓉春晓,“但皇上对我好,心疼我,我都是知道的。”她说罢更是含羞,忙扶着荷惜的手走了。



 



如懿怔在当地,不知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悲。她是知道的,唯有她知道,皇帝知道,齐鲁知道。可谁都不会说,不会告诉她。这样的心疼,这样的好,背后是怎样的不堪入目?她唯有闭上眼睛,不可说,不能看,不去想,只当自己是混沌泥潭里的一块污浊,同流合污下去。唯有这样,才是保全了意欢含糊而温柔的一点绮梦。



 



海兰看她怔在那儿,便牵了永琪过来道:“姐姐,你瞧着舒嫔做什么?”



 



如懿醒过神来,忙笑道:“没什么,原是有些乏了。”她看海兰牵了永琪过来,便问:“怎么了?要带永琪出去?”



 



海兰满脸不放心:“方才听永琪有两声咳嗽,我带他去太医院瞧瞧,看要不要喝点枇杷露。”



 



如懿疼爱地抚了抚永琪的脸,道:“那就快去快回,路上别着了风。”



 



海兰出了长春宫,便牵着永琪往西长街上走,因居丧不便,只一个亲近的乳母和叶心跟着。才走到储秀宫后头的拐角处,却见永璋也匆匆往太医院方向走过来,她索性立住脚,扬声道:“永琪,现在额娘嘱咐你的话,你可要好好听着了。”



 



永琪似懂非懂地睁大了眼睛,道:“是。”



 



海兰朗声道:“永琪,后天你皇额娘的梓宫要奉移景山观德殿暂安,那天是大礼,你可万万记得,一定不能哭,不能伤心,知道么?”



 



永琪疑惑道:“可娴贵妃额娘嘱咐,是一定要很伤心地哭,否则皇阿玛会生气。”



 



海兰弯下腰,神神秘秘道:“平时是这样,可到了后天,娴贵妃娘娘也会这样嘱咐你。那天所有的阿哥公主都会去哭丧,谁都会哭得很伤心。只有你一个人镇定自若,一点也不哭,你皇阿玛便会对你另眼相看。因为你是在所有痛哭流涕沉浸于悲哀的人中,唯一保有清醒与理智的一个。”



 



永琪的眼神有些迷茫:“额娘,为什么?”



 



海兰郑重道:“因为对于你皇阿玛而言,不仅失去了你皇额娘,也失去了你七弟这个嫡子。所以对他而言,得到几个孝子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得到一个不为悲喜所左右的未来的太子,你懂么?”



 



海兰转过头,见到永璋便立在不远处,似乎在侧耳倾听她与永琪的对话。海兰立刻有几分慌张不安,紧紧牵过永琪的手将他掩于身后,有些尴尬地道:“三阿哥,你怎么在这儿?”



 



永璋不以为意地笑笑,谦恭地行礼:“愉娘娘万安,五弟好。”



 



永琪亦规规矩矩叫了声“三哥”。永璋摸了摸他的额头,笑道:“儿臣见几位弟弟因为劳累都起了口疮,想着接下来还有奉移梓宫的大事,可不能累坏了身子,所以想去太医院取些金银花来煮水给弟弟们喝。”



 



海兰不自在地摸着鬓角一朵雪白的海棠花:“三阿哥真是有心。到底是纯贵妃教养出来的好孩子。”



 



永璋摆手道:“愉娘娘过奖了。那儿臣先行一步。”他侧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永琪一眼,含笑离开。



 



永璋打点完一切,回到绿筠宫中。他一见绿筠,哪里还按得住脾气,便将海兰叮嘱永琪之语悉数告知了绿筠。绿筠冷笑道:“我原当愉妃是个安分的,原来却动了这个心思。本还以为娴贵妃打的是永璜的主意,如今看来,是我们太小瞧她的心胸了。”



 



永璋迟疑:“那额娘的意思是……”



 



绿筠爱惜地抚了抚儿子的辫发,替他整好衣衫:“好儿子,永琪还小,能有多大的心思。即便是不哭装出一副大人腔调,也只当他发呆不懂事罢了。你好好学着点,永琪即便不哭,额娘也有本事让他哭了就是。”



 



永璋松一口气:“多谢额娘替儿子筹谋。”



 



绿筠心疼道:“你这孩子,跟额娘说起这样见外的话来了。额娘不疼你,还能疼谁。永璜虽然也寄养在额娘膝下,但到底不是亲生的,额娘疼他也是顾着面子罢了。好儿子,除了永璜,阿哥里就数你年纪最长。你是有额娘的,额娘熬到贵妃这个位分上,一切都是为了你,掏心挖肺也是愿意的。你就好好替额娘争口气,得了你皇阿玛的欢心,当上太子就好了。何况,咱们还有大行皇后临死前的一份举荐呢,更要好好用心。”



 



永璋肃然道:“额娘放心,额娘的心愿就是儿子的心愿。那日儿子还会好好劝慰皇阿玛的。”



 



绿筠笃定笑道:“这就好了。额娘已经告诉过你,嘉妃便是个聪明人,事事都奉承着额娘。她虽得宠,但到底是李朝贡女,一辈子也指望不上皇后之尊,只要她和咱们一心,你也多一层保障。”她的口气愈加隐秘,“至于永璜,皇上器重他让他主持丧仪,可他到底不经事,你万万留心他一举一动,但凡拿到错处,便好办了。”



 



永璋顽皮一笑:“额娘舍得?”



 



绿筠有些难言的伤感:“额娘胆子小,也心软,永璜到底也是额娘的养子。”她顿一顿,深吸一口气,“可为了你,额娘什么都舍得。”



 



母子两关上殿门,愈加密密筹谋起来。






第二十四章 图穷



  海兰候了永琪从太医院回来,便领着他往养心殿去。才到了阶下,李玉便先迎上来,含笑道:“愉妃娘娘怎么带五阿哥来了?下雨天路滑,您小心脚下。”



 



海兰含了极谦和的笑,那笑意是温柔的,含了两份怯怯,如被细雨敲打得低垂下花枝的文心兰,柔弱得不盈一握:“永琪有两声咳嗽,但还惦记着皇上,一定要过来请安。本宫拗不过,只好带他来了。”



 



李玉向着永琪陪了个笑:“五阿哥真是孝心!”他有些为难道:“愉妃娘娘,皇上这几日痛心大行皇后之死,除了纯贵妃和娴贵妃,还有大阿哥和三阿哥,几乎未见其他嫔妃和阿哥。恐怕……”他垂下眼睛不敢说话。



 



海兰会意,幽然叹道:“皇后仙逝,本宫也伤心。但皇上总得当心龙体才是啊,否则咱们还哪里有主心骨呢。”她摸了摸永琪的头,“罢了,你皇阿玛正忙着,咱们也不便打扰。你去殿外叩个头,把额娘炖的参汤留下便是了。”



 



永琪乖巧地点了点头,快步走上台阶,在廊下跪倒,磕了头,朗声道:“皇阿玛,儿臣永琪来给皇阿玛磕头。皇额娘仙逝,儿臣和皇阿玛一样伤心,但请皇阿玛顾念龙体,不要让皇额娘在九泉之下担心不安。请皇阿玛喝一点儿臣炖的参汤,养养神吧。儿臣告退。”永琪说完,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直磕得砰砰作响,方恭恭敬敬退开了。他才转身走下台阶,只见身后紧闭的朱漆雕花门豁然洞开,皇帝消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伸出手道:“永琪,过来。”



 



海兰低首,一双翠绿梅花珍珠耳环碧莹莹地扫过雪白的面颊。她露出一丝淡而浅的笑意,恭谨而温顺。永琪赶紧跑到皇帝身边,牵住皇帝的手,甜甜唤了一句:“皇阿玛。”



 



皇帝连日来见着两个皇子,说的都是规矩之中的话,连安慰都是成人式的,早就不胜其烦。听了这一句呼唤,心中不觉一软,俯下身来道:“你怎么来了?”



 



永琪垂下脸,似乎有些不安,很快伸出手擦了擦皇帝的脸,道:“皇阿玛,您别伤心了。你要伤心,永琪也会跟着伤心的。”



 



皇帝脸上闪过一丝温柔与心酸交织的神色,慈爱地揽过永琪的肩膀:“永琪,带了你的参汤进来。”他看了站在廊下微雨独立的海兰,穿着一袭玉白色素缎衫,领口处绣着最简单不过的绿色波纹,下面是墨绿洒银点的百褶长裙,十分素净淡雅,发髻上只戴了一枚银丝盘曲而就的点翠步摇,一根通体莹绿的孔雀石簪配上鬓侧素白菊花,单薄得如同烟雨蒙蒙中一枝随风欲折的花。皇帝虽久未宠幸海兰,也不免动了几分垂怜之意:“愉妃,你来伺候朕用参汤。”



 



海兰温顺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走到皇帝身边,掩上殿门。殿中十分幽暗,更兼挂满了素白的布缦,好像一个个服丧的没有表情的面孔,看起来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沉沉。皇帝脸上的胡楂多日未刮了,一张脸瘦削如刀,十分憔悴。



 



永琪与海兰跟着皇帝进了暖阁,见桌上铺着一幅字,墨汁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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