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源泉- 第2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



那是她一生的庄严使命

小说
第五部分

那是她一生的庄严使命

正如她的一位女友所描述的,罗斯通·霍尔科姆夫人“身材娇小,很有头脑。”她娇小的身材让她暗自悲伤,可是她已经学会了怎样寻找补偿。她可以大谈她穿的十号尺码的衣裙,大谈她在初中生用品部购物的事,她的确这么做过。她在夏季穿着高中生的学生服和短袜,露出她那纺锤形的细腿和那暴起青筋的血管。她崇拜名人。那是她一生的庄严使命。她以坚忍不拔的精神追逐名人。她睁大了敬慕的眼睛面对着他们,谈她自己的渺小和卑微,然后再谈自己的成就。每当他们中有谁不充分肯定她个人关于死后的生活、关于相对论、关于阿兹台克人的建筑艺术、计划生育和电影方面的观点时,她便耸耸肩膀表示轻蔑,抿紧嘴唇摆出一副充满仇恨的模样。她交了很多穷朋友,而且对此大肆宣传。如果有哪位朋友凭运气改善了自己的经济地位的话,她便与之绝交,觉得他这是大逆不道。她开诚布公地表现出她对财富的憎恨:他们分享着她的殊荣。她把建筑行业纳入自己的私人版图和领地。她受洗礼时的教名为康斯坦斯,她发现让人们都知道她叫“可可”是个非常聪明的主意,在她三十好几的时候还强迫她的朋友们使用这个绰号。 

霍尔科姆夫人在场时,吉丁从未感到舒服过,因为她太过于咄咄逼人地冲着他微笑,而且老爱对他的言行妄加揣测,眨着眼睛说:“哎呀,彼得,看你多调皮!”而其实他心里根本没这个意思。不过,今天,他像往常一样,拉着她的手深深地鞠躬,而她则拿着她的银制茶杯对他报以微笑。她穿一袭像帝王般华贵的鲜绿色的天鹅绒长袍,短发上系了一根品红色的缎带,前方还有一个可爱的蝴蝶结,黄褐色的皮肤很干燥,鼻头上有几个粗大的毛孔。她把一只杯子递到吉丁手上,她手指上戴着一个切割成方形的绿宝石,在烛光下闪闪发光,耀眼夺目。 

吉丁表示了他对州议会会堂设计的仰慕之情,然后逃也似的去看那个模型了。他一边喝着杯中那有丁香味的烫嘴的茶,一边在它面前站够了适当的时间。霍尔科姆从来不朝建筑模型这边看,但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在它面前驻足的人。他拍了拍吉丁的肩膀,说了几句关于年轻人学习文艺复兴艺术的话。然后,吉丁就踱步走开了,毫无热情地与一些人握着手,不时地看一眼他的腕表,计算着可以离开的合适时间。然后,他站住了。 

在一顶宽敞的圆拱门之外的一个小型图书室里,他看见了多米尼克·弗兰肯,还有三位年轻人站在她旁边。 

她靠在一根廊柱上,手里端着一只鸡尾酒杯。她穿着一套黑色天鹅绒的衣服。那块不透光的厚重的布料阻止了肆意穿过她的手、脖子和面颊的光线,将她定格在了现实之中。一束白色的华光在她手中握着的杯子里闪烁,如同一个冰冷的金属十字架,仿佛那便是一组透镜,把她皮肤上散射出去的光线再聚拢过来。 

吉丁飞快地跑过去,在人群中找到了弗兰肯。 

“哎呀,彼得!”弗兰肯满面春风地说,“想让我给你拿杯茶来吗?还不那么烫。”随即压低了嗓音说,“不过这儿的曼哈顿鸡尾酒还不错。” 

“谢谢,我不喝。”吉丁说。 

“此事你知我知。”弗兰肯说,冲着那座模型眨眨眼,“那个东西糟糕透顶,不是吗?” 

“是啊,”吉丁说,“比例失调,真是糟糕透顶……那个圆形屋顶就像是霍尔科姆用脸模仿房顶初升的红日一样……”他们在一个能完全看见图书室的地方停下来,而吉丁的眼盯住那位黑衣女子,还提醒弗兰肯注意她。他很高兴为弗兰肯设了个圈套。 

“还有那幅蓝图!那蓝图!你在二楼看见了吗?……噢。”弗兰肯说着,终于注意到了。他看看吉丁,然后再看看图书馆,然后再看吉丁。 

“唔,”他最后说,“事后可别怪我。是你自找的。来吧。” 

他们一同来到书房。吉丁很得体地停住了脚步,可是,他却放任他的眼神透露出强烈的、不合礼仪的亵渎。此时,弗兰肯露出牵强的微笑,对女儿说: 

“多米尼克,我的宝贝!我可以介绍一下吗?——这位是彼得·吉丁,我的左右手。彼得——这是我女儿。” 

“你好。”吉丁说,他的声音很温和。 

多米尼克庄重地鞠了一躬。 

“弗兰肯小姐,我老早就想认识你了。” 

“这会很有意思。”多米尼克说,“你会尽力对我好的,不过,那可不能算是有外交手腕哦。” 

“弗兰肯小姐,你指什么呢?” 

“爸爸宁愿你对我坏些。我和爸爸相处得一点不融洽。” 

“为什么,弗兰肯小姐,我……” 

..



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反差

小说
第五部分

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反差

“我想,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这样很公平。你可能想重新得出一些结论。” 他搜寻弗兰肯的影子,可他早就逃之夭夭了。“不,”她轻声说,“爸爸并不精于此道。他也做得太露骨了。你请他作介绍,可是他本不该搭这个茬儿。不过,还好,因为我们都接受了这一点。坐吧。” 

她顺势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所以吉丁也顺从地在她旁边坐下来。那几位他不认识的年轻人在一边站了好一会儿了。他们茫然不知所措地微笑着,竭力地想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来。然后,他们踱着步走开了。吉丁略感安心了些,心想,多米尼克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在她的话语和她讲话时所采用的那种率直和天真无邪之间,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反差。他不知道该相信哪一点。 

“我承认是我要求他介绍的。”他说,“这无论如何都是很明显的,不是吗?谁不会这么做呢?可是你不认为我可能得出与你父亲毫不相干的结论吗?” 

“别对我说我很漂亮,气质优雅,别说我与众不同,不同于以往你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别说你恐怕要爱上我了。你最终会这么说的,可是让我们先放一放。除此之外,我想我们还是会相处得不错。” 

“可你这是让我为难,不是吗?” 

“是的,爸爸早该告诉你的。” 

“他说了。” 

“那你就该听他的话。你得好好体谅我爸爸。我认识他太多的左右手了,我都快成为一个怀疑论者了。可是你是第一个经受得住考验的。而且看起来还会继续经得住剩下的考验。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向你表示祝贺。” 

“我盼望与你认识都有好几年了呢。我读你的专栏,是那么的……”他停住不往下说了。心知他本不该提起这个的,而且,最重要的,他就不应该停下来。 

“那么的……?”她轻轻地问。 

“……那么的有意思。”他终于说完了这个句子,满心希望她会放过去。 

“噢,是的。是恩斯沃斯家的房子吧。是你设计的。我很抱歉。你碰巧成了我鲜有的诚实攻击的牺牲品了。我并不经常写那种文章的。如果你也读了我昨天的文章的话,你便知道。” 

“我读过了。嗯——那么我学你的样也要十分的坦率。别以为我会抱怨——一个人决不能抱怨他的批评家。可实际上,霍尔科姆设计的那座州议会会堂比起所有你对我们大肆攻击的那些地方来,要糟糕得多,有过之而无不及。昨天你为什么给他那么多溢美之辞,或者说,你犯得着那样做吗?” 

“别吹捧我。当然,我并非迫不得已。你以为任何一个关心报纸上有关家居装饰这一栏目的人会在乎我在栏目里谈了些什么吗?另外,照理我不应该写有关州议会会堂的文章。只是我厌倦了写家居装饰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要称赞霍尔科姆呢?” 

“因为那个州议会会堂太可怕了,以至于严厉的批评可能会导致人们对此话题突然失去兴趣。所以我就想,把它吹到天上或许会很有意思。果不出所料。” 

“那就是你干工作的方式吗?” 

“那就是我做事的方式。可除了那些家庭主妇们之外没人会读我的专栏,而她们是永远没有机会去做家居装修的。所以那根本无关紧要。” 

“可是在建筑方面,你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呢?” 

“在建筑方面,我不喜欢任何东西。” 

“唔,你当然知道我是不信那一套的。如果你没有什么话要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写呢?” 

“为了有事可做。比我能做的许多别的事情更令人作呕,而且更有意思。” 

“说下去,那是个很好的论据。” 

“我从来就没有好的论据。” 

“可你一定喜欢你的工作。” 

“我是喜欢。你没看出来吗?” 

“你知道,实际上我很羡慕你。在华纳德报业集团这样一个大企业工作。美国最大的报业组织,网络了最好的写作天才,而且……” 

“瞧,”她说着,亲密地靠近些,“我来帮你说完。如果你刚刚认识我爸爸,而且他在为华纳德报业工作,那样说就很对。但是跟我这么说可不行。那是我预料到你要说的,可我不喜欢听预料之中的东西。如果你说华纳德报业是个可鄙的下贱的懦弱的新闻垃圾场,他们的作者加起来也不值几个铜子儿,那会有趣得多。” 

“你真的这样评价他们?” 

“根本不是。可我不喜欢人家只是一味地说他们以为我在想的事情。” 

“谢谢你,我将需要你的帮助。我从未认识过任何人……噢,不,当然,那是你不让我说的。可是我的确是这么看你们报纸的。我一直很钦佩盖尔·华纳德。我一直希望能认识他。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就像奥斯顿·海勒所说的——一个衣冠禽兽。” 

他吃惊地畏缩了。他想起了听奥斯顿讲这句话的地方。在看着面前这样一只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如此纤细白嫩的小手时,再次想起凯瑟琳似乎有些过于沉重和粗俗。 

“但是,我的意思是,当面看起来,他怎么样?”他问。 

“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见过他。” 

“你没见过他吗?” 

“是的。” 

“噢,我听说他这人很有意思。” 

“毫无疑问。等我有心情做点堕落的事情时,我很可能会去认识他。” 

“你认识托黑?” 

.co



一个非常有教养的小姑娘

!
第五部分

一个非常有教养的小姑娘

“噢。”她说。她眼神里的东西——他以前也曾看到过,同时他也不喜欢她语气中透出来的那种甜甜的欢快。“噢,埃斯沃斯·托黑。我当然认识他。他很了不起。我很喜欢与他交谈。他出言不逊,是个十足的恶棍。” 

“唔,弗兰肯小姐,你是我所认识的第一个……” 

“我并不想危言耸听。我是指所有的方面。我钦佩他。他是那么完美。无论如何,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没见过一个十全十美的人,是吗?而他却恰恰是完美的。纯粹是他自己的方式上的完美。任何其他的人都是未加工完备的一件玉器,支离破碎,七零八散,根本对不到一块。但托黑不是这样。他如一块磐石。有时候,当我面对这个世界感到痛苦时,我就会聊以自慰地这样想: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会遭到报应的。我就想,世界就会变成它该变成的样子——因为埃斯沃斯·托黑就在那儿。” 

“你想让什么遭到报应?” 

她看着他,她的眼睫毛张开了有好几秒钟,她的眼睛不再是矩形的,而是那么温柔,那么清澈。 

“你真聪明。”她说,“那是你说出的第一句聪明的话。”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从我说的一堆废话中挑选什么。”所以我得回答你。我想为了让没有什么可以被报应这一事实遭到报应。现在让我们继续来谈谈埃斯沃斯·托黑。” 

“喔,我老是听人们谈论他,每个人都在说。他是那种圣徒式的人物,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不能收买的人和……” 

“你说的这些都没错。一个没有装饰的受贿者才会更安全。但是托黑就像一个识别真伪的试金石。你可以通过人们对待他的方式反过来去了解那些人。” 

“为什么?实际上你是指什么?” 

她又靠到椅子背上,把两臂伸开来放到膝盖上,绞着手腕,手掌心向外,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她安适地笑出声来。 

“居然在茶会上搞出一个讨论的主题来,没趣。还是可可说得对。她讨厌看见我,可是隔三差五还得请我来。而我也不能不来,因为她不想要我来的意图也太明显了。你知道,今晚我把我对罗斯通设计的那个州议会会堂的真实想法告诉了她,而她竟然不相信我。她只是咧开嘴笑着说,我是一个非常有教养的小姑娘。” 

“那么,难道你不是吗?” 

“什么?” 

“一个非�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