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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不不不,我竟然那样大吼大叫,该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任性,你不要在意。然後那个幽灵呢?快说嘛,这真是突发奇想。」
霍。「是,听说那个幽灵每天晚上都站在哈姆雷特殿下的床头念著那句话,终於把恐怖、疑心和苦闷交加的哈姆雷特殿下折磨得精神错乱了,简直空穴来风。」
哈。「有可能。」
霍。「呃?」
哈。「的确有可能。霍拉旭,我觉得心情好差。这谣言太可怕了。」
霍。「果然我还是不该说吗?」
哈。「不,我实在太感谢你告诉我,你若还有孝行之心--啊哈,霍拉旭,谣言说的是真的。我就是人太好了。」
霍。「您在说什麽。这种反应在一般人的眼里就是乖僻哪。不过是一些下流平民的谣言,哪里来的根据。」
哈。「你不懂,我好不甘心。你不会懂的,蒙受空穴来风的侮辱,和因为确实的根据被传出谣言,哪一种你会比较不甘心,你想想看。我一定会找出那个根据。哈姆雷特王家的人,我爸爸、我叔叔、我妈妈还有我,都因为毫无根据的事情落得民众的嘲弄,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应该会有什麽根据的,既然能被传得那麽绘声绘影,你不觉得很有可能真有此事吗。要是有什麽根据,我心里反而轻松,我最受不了没有根据的冤枉的侮辱。现在被嘲弄的是哈姆雷特王家,我叔叔也真可怜,难得他正在呕心沥血地努力,被放出这种谣言,他的心血都给糟蹋了。太过份了,真教人不愉快。我直接去问我叔叔,不查出什麽根据来我心里实在不舒服。霍拉旭,你会帮我吧?」
霍。「这样的话,都是我的责任。我了解了,交给我来办吧。哈姆雷特殿下,恕我冒犯,您真的有些别扭,在我看来您完全就是在闹别扭。您刚才不是还笑得那样爽朗吗,这本来就是毫无根据、无理取闹的谣言,万万不可莽莽撞撞地就跑去问陛下,这样只会让陛下平添烦恼而已。我坚持相信您先前的明快的判断。您已经忘了吗?刚才您才说过您信赖陛下,那只是随口说说的吗?」
哈。「可是侮辱也是有程度的,你认为我的父亲会是那种变成幽灵出来散布那麽龌龊又无知的事情的人吗?哇,这一切怎麽会都这麽愚蠢,我还不如真的疯了算了。你很高兴吧,霍拉旭。我是别扭,我当然要别扭,你不懂,你不懂的。」
霍。「我想我们等一下再好好谈谈吧。臣霍拉旭真是糊涂一时,我没有想到您会这样兴奋。哈姆雷特殿下,您还是和以前一样。」
哈。「没错,和以前一样,和以前一样反覆无常,换你说我轻佻我也不反对,我的修养还不够,我不是那种被人这样欺侮还能够保持微笑的大人物。霍拉旭,外套还给我,我也觉得冷起来了。」
霍。「还给您。哈姆雷特殿下,我希望明天能够再和您谈谈。」
哈。「那正如我所愿,霍拉旭,你生气了吗?啊,我听到波浪的声音了。霍拉旭,本来今天晚上我打算告诉你一个更重要的秘密的,你愿意听吗?我也想再和你谈谈关於刚才的谣言,而且,我另外还有一个很痛苦的秘密。」
霍。「我想,等到明天我们两个都冷静一点之後再继续谈,今天晚上就先饶了我吧。我也回去好好想想看。最重要的是,我今天没有穿外套来。」
哈。「随你便吧,你根本就不相信人类兴奋的纯粹性。那,好吧,晚安。霍拉旭,我真是个不幸的孩子。」
霍。「我了解。霍拉旭永远都站在您的这一边。」
。。
四 王妃的起居室
王妃、霍拉旭。
王妃。「我请国王把你从威坦堡叫过来。你昨天晚上已经和哈姆雷特见过面了吧,怎麽样?真的看不下去对吧?为什麽他会突然变成那样呢,老说些不著边际的话,动不动就发脾气,一下又看他笑个不停,一下子又看他当著满朝大臣的面哭哭啼啼,还成天满口疯言疯语地,我告诉你,咬著国王不放呢。为了他一个人,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他小时候也是胆小、畏畏缩缩又乖僻,可是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有时候心血来潮,还会想些稀奇古怪的点子来逗我们开心。他本来是个很天真的孩子的。他是他先父晚年才盼到的孩子,父亲也很疼他,又是我最爱护的独生子,所以从小到大我们什麽都顺著他的意思,看来这是害了他。年纪大的父母生的孩子毕竟资质还是比较差。他不可能永远这样依赖父母、跟父母撒娇呀。你知道他多喜欢他先父,上大学之後每次放假回城里来,就爱在他父亲房里从早赖到晚,小时候还更过份,只要稍微看不见他父亲,就嘟著嘴到处问人父亲上哪去了,大家都受不了他。他父亲因为那次意外的心脏病走得那麽突然,他一定很迷惘,不知道要怎麽办才好。自从先王一走,他就变得那麽特立独行。加上我又,唉,这也是很难堪的事,我考虑过了丹麦的大局,和克劳迪斯在名目上成婚,对那孩子来说又是件意外的事,大概因为这样,才让他的心情更不好。仔细想想那孩子也很可怜,实在怪不得他。可是他也是堂堂丹麦的王子哈姆雷特,不久後是要继承王位的,因为父母一时不在身边就只知道哭、又闹别扭,第一个就会给大臣瞧不起。现在这段时期是很重要的。虽然我和克劳迪斯结了婚,也不可能会离开到别的城去,我一样是哈姆雷特的亲生母亲,我们还是会一起生活下去,再说现在的国王本来也就不是外人,他是和哈姆雷特那麽要好的叔叔,只要哈姆雷特肯把他这一阵子别扭的情绪稍微调整一下,我想一切就可以圆满顺利地进行下去。克劳迪斯也把他从前那些轻浮的行径收敛了许多了,现在正努力向先王的丰功伟业看齐。哈姆雷特的事,他也操了不少心。他们是亲戚,互相之间大概都要顾虑许多事情,我处在他们两个中间,每次都教我冷汗直冒。哈姆雷特已经从心里瞧不起他叔叔,那是不行的。就算他们现在成了父子,哈姆雷特也应该多注意点自己的礼貌,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山羊叔叔了。外传丹麦现在情势正紧张,你看挪威那边,甚至还传出消息说军队已经派出国境了。真是的,这麽要紧的时候,你看看他在做什麽。只要哈姆雷特肯乖乖听听我们的话,厄尔锡诺王城的人心就会安定多了,国王也可以把心力专注在进行外交上。真是个笨孩子。我觉得他身为丹麦王子的自觉还不够,都二十三岁了,还和女孩子一样,老跟在先王和妈妈後头打转。霍拉旭,你今年几岁了?」
霍。「回王妃陛下,托您的福,今年二十二了。」
王妃。「你看吧。哈姆雷特应该算是大你一岁的哥哥了,可是正好相反,你看起来比他还成熟五岁,身体也比他好,记得你学校的成绩也比他好,最重要的是态度又稳重。爸爸妈妈最近都好吗?」
霍。「谢谢关心。他们照旧在乡下的城里悠闲地过活,这都是托丹麦德政的福。」
王妃。「我很羡慕你妈妈。有这麽出色的儿子,不知道会有多快乐。相形之下哈姆雷特呢,看他现在的样子,大概也没什麽好指望了。为了一点伤心的小事就大惊小怪,又是哭,又是呕气,--」
霍。「请原谅我反驳您的话,哈姆雷特殿下,不,王子殿下,不,哈姆雷特殿下绝不是那麽糟糕的人。他是我唯一尊敬的人,我才是一无可取、又轻浮,每次都要受哈姆雷特殿下的指正。我最喜欢哈姆雷特殿下,所以每次我面对哈姆雷特殿下的时候,自己在说什麽都不知道。哈姆雷特殿下的头脑很好,所以我还没开口之前,他就知道我要说什麽,简直让我无地自处。」
王妃。「那也说不上是他的优点。我知道你想替好朋友辩护,可是也犯不著特地把他的缺点举出来赞美。他从小就会看别人的脸色,这反而是他生性畏缩的证据,对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来说完全是多余的。」
霍。「请原谅我反驳您的话,您不应该这样一一数落哈姆雷特殿下。我的母亲从来都没有比我先进入寝室过,一直到我睡了以後她才肯睡,就算我叫她先睡,她也绝对不肯,并且回答我,「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马上就要成为堂堂国王陛下的家臣,我现在是为国王抚养你,怎麽能有失礼的举动。」就是我这样一无是处的孩子,看见母亲这样衷心地敬爱我,也会鞭策自己努力做个顶天立地的人。王妃陛下把哈姆雷特殿下说得太过火了,这样会让哈姆雷特殿下进退两难。王妃陛下您刚才不是也说吗,哈姆雷特殿下是丹麦的王子,您忘了您这样说过吗。哈姆雷特殿下是丹麦的王子,不是王妃陛下您一个人的孩子。而且,他也是我们将来应该舍身守护的主人。请您多加呵护哈姆雷特殿下。」
王妃。「唉哟,唉哟。我倒没想到会反过来被你派事。我知道你对哈姆雷特的死忠,可是你毕竟还是个孩子。这种狂妄的口气,我是不会再原谅你第二次的哦。亲生父母与孩子的真情,其他人多半是不会了解的,所以外人绝不能轻易地对别人的家庭说三道四。我想你的妈妈的确是个贤母,虽然和我的做法也不太一样,不过即使是我,也绝不会开口干涉你们的家务。母子的事,就交给母子就行了,下属和王家有许多情形都不太一样,所以以後不许你再出现这种一时冲动的无礼的指责。--哈姆雷特是不是和你说了什麽?」
霍。「回王妃陛下,那倒没有,--」
王妃。「你不用突然变得那麽紧张。刚才的精神到哪儿去了?小心别人会说你和哈姆雷特一样的毛病哦。男孩子就要像个男孩子,就算被骂,也要堂堂正正地大声回答。哈姆雷特又在外面说我坏话了吧?我没说错吧?」
霍。「恕我要反驳您的话,不,恕我,恕我,--恕我冒昧,--」
王妃。「你在说什麽。男生太畏畏缩缩是很难看的,除了名不符实的指摘以外,你说什麽我都不会怪你,你就像个男子汉,说话大方点。哈姆雷特说了些我们什麽?」
霍。「殿下说您很可怜,他很同情您。」
王妃。「同情?可怜?这可怪了。你是不是又在帮他说话?是不是哈姆雷特又用什麽办法要封你的嘴?」
霍。「不,请原谅我反驳您的话,哈姆雷特殿下不是会做封别人的嘴这种卑鄙的行为的人。哈姆雷特殿下如果是在那个人面前不能说的话,在背地里也绝对不会说。如果他有想说的事,一定会当著那个人的面堂堂正正地说,大学时代他就是这样,现在也一样,所以哈姆雷特殿下永远都是这样。」
王妃。「你只要听到哈姆雷特的名字,马上就噘著嘴,声音也变得那麽大。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合得来吧。哈姆雷特没有架子,又天生不知道吝啬,所以和晚辈都处得很好。」
霍。「王妃陛下,不必说了,我不会再回话了。」
王妃。「我不是在说你。你不是哈姆雷特的朋友吗?不只哈姆雷特,连我都要依赖你。像这样和你聊过之後,我也了解到了许多情况。你这麽容易生气,真的和哈姆雷特一模一样。现在的年轻人都一点一点地愈来愈像了。不要摆出那麽难看的脸色,放开点,有什麽话都说给我听吧。哈姆雷特不会背地里说别人的坏话,我也是听了你说之後才知道的。如果这是真的,我也很高兴。那孩子真的多少有些好处也说不定。」
霍。「所以我刚才就,--」
王妃。「够了,不许你有不合身份的指责。你们都太容易兴奋了。哈姆雷特也是,为什麽会说出同情我们什麽的,这和平常的他不太一样不是吗。会是真的吗?」
霍。「王妃陛下。连我也觉得王妃陛下很可怜。」
王妃。「你还在说这些事。你们的坏习惯就是喜欢捉弄老年人。我为什麽可怜了,来,你好好说说看。我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说法。」
霍。「禀王妃陛下。王妃陛下您一点都不知道哈姆雷特殿下的想法。哈姆雷特殿下昨天晚上语重心长地和臣霍拉旭说,我还太年轻,老是给叔叔和母后添麻烦,他们真可怜。还说叔叔肯即位,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感激。哈姆雷特殿下相信现王的爱情,有时候会和他说些任性的话,有时候会故意和他顶嘴,但是那都是因为叔侄之间的爱情令他放心的关系。殿下甚至还说过,我们不是最亲的亲人吗,其实没有什麽好在意的,也许我是在撒娇吧,可是其实叔叔他应该也知道的,他却一个人消沈地说什麽爱情变成了憎恶,真好笑。殿下也说,我是真的喜欢我叔叔。听到殿下这麽说,臣霍拉旭欣喜得几乎要落泪了。臣那时在心里喊著,丹麦万岁!哈姆雷特殿下是位伟大的王子,不会随便怀疑别人,殿下的判断就好像春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