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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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西斯-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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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包,依依不舍地将猪脚羊蹄丢过去。那只皮滑腰短的大看家狗拙笨地撕咬着那摊肉,贪婪地嘷叫着,嘎吱嘎吱啃着骨头。两名披着防雨斗篷的巡警在旁警戒着,默默地走近。他们不约而同地念叨。)

巡警们

布卢姆。布卢姆的。为布卢姆。布卢姆。' 82'

(他们各伸出一只手,按在布卢姆肩上。)

巡警甲

当场抓获,不许随地小便。

布卢姆

(结巴着)我在替大家做好事哪。

(一群海鸥与海燕饥饿地从利菲河的稀泥里飞起,口中衔着班伯里馅饼。)

海鸥们

嗒噶啦嘣吧哩吓乒。'83'

布卢姆

这是人类的朋友,是用慈爱之心来培养的。

(他指了指。鲍勃·多兰正从酒吧问的高凳上越过嘴里正贪馋地咀嚼着什么的长毛垂耳狗,栽了下来。)

鲍勃·多兰

陶瑟尔。把爪子伸过来。把爪子伸过来。'84'

(那只斗犬竖起颈背,低沉地怒吼着。它用臼齿叨着猪蹄,齿缝间嘀嘀嗒嗒淌着狂犬病那满是泡沫的涎水。鲍勃·多兰静悄悄地跌到地下室前的空地上。)

巡警乙

禁止虐待动物。

布卢姆

(热切地)功德无量!在哈罗德陆桥上,有个车把式正虐待一匹被挽具磨伤了皮肉的可怜的马,我就朝他嚷了一通。结果自废力气,倒招得他用法国话骂了我一顿。当然喽,那天下着霜,又是末班马车。所有关于马戏团生活的故事,全都是极其有伤风化的。

(马菲'85'先生兴奋得脸色苍白,身穿驯狮人的服装,迈步向前。衬衫前胸钉有钻石饰扣,手执马戏团用的大纸圈,马车夫的弯鞭以及一把转轮手枪。他用手枪瞄准大吃大嚼的猎野猪犬。)

马菲先生

(面泛狞笑)女士们,先生们,这是我训练出来的灵猰'86'。用食肉动物专利特许的尖钉鞍,把那匹北美西部平原的野马埃阿斯驯服的,也是我。用满是结子的皮条鞭打它肚子下边。不论多么暴躁的狮子,哪怕是利比亚的食人兽——一头猛狮,只要装个滑车,狠狠地一勒,也会乖乖儿地就范。用烧得通红的铁棍烙过之后,再在烫伤处涂上膏药,便把阿姆斯特丹的弗里茨,会思考的鬣狗造就出来了。(目光炯炯)我掌握印度咒文'87'。靠的是我的两眼和胸前的钻石。(面泛带有魔力的微笑)现在我来介绍一下马戏团的明星鲁碧小姐。

巡警甲

说!姓名和地址。

布卢姆

我一时忘记了。啊,对啦!(他摘下那顶高级帽子,敬礼)布卢姆医生'88',利奥波德,牙科手术师。你们一定听说过封。布鲁姆·帕夏'89'吧。财产也不知有多少亿英镑。好家伙'90'!他拥有半个奥地利。还有埃及。他是我堂兄。

巡警甲

拿出证据来。

(一张名片从布卢姆那顶帽子的鞣皮圈里掉了下来。)

布卢姆

(头戴红色土耳其帽,身穿穆斯林法官长袍,腰系宽幅绿饰带,胸佩一枚伪造的法国勋级会荣誉军团'91'勋章。他赶紧捡起名片,递上去。)请过目。敝人是陆海军青年军官俱乐部'92'的会员。律师是约翰·亨利·门顿。住在巴切勒步道二十七号。

巡警甲

(读)亨利·弗罗尔。无固定住址。犯有非法埋伏并骚扰罪。

巡警乙

要拿出你不在作案现场的证明。对你是一直提防着的。

布卢姆

(从胸兜里掏出一朵揉皱了的黄花)这就是关键性的那朵花。是一个我连姓名都不晓得的人给我的。(花言巧语地)你知道《卡斯蒂利亚的玫瑰》那个古老的笑话吧。布卢姆。把姓名改改呗。维拉格'93'。(他熟头熟脑他说起贴心话来。)您啊,警官先生,我们是订了婚的。这档子事儿涉及一个女人。爱情纠纷嘛。(他轻轻地拍着巡警乙的肩膀。)真讨厌。我们这些海军里的英俊小伙子,总是碰上这种事儿。都是这身军服惹出的麻烦。(他一本正经地转向巡警甲。)不过,当然喽,有时也会一败涂地。哪天晚上顺路过来坐坐,咱们喝上一杯陈年的老勃艮第酒吧。(快活地对巡警乙)我来介绍一下,警官先生。她劲头可足啦。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搞到手。

(出现了一张被含汞的药弄得浅黑的脸,后面跟随一个蒙着面纱的身影。)

浅黑水银

都柏林堡正在搜索他呢。他是给军队开除的。

玛莎

(蒙着厚厚的面纱,脖间系着深红色圣巾'94',手执一份《爱尔兰时报》,以谴责口吻指着说。)亨利!利奥波德!莱昂内尔,迷失的你!'95'替我恢复名誉。

巡警甲

(严峻地)到警察局来一趟吧。

布卢姆

(惊愕,戴上帽子,向后退一步。然后,抓挠胸口,将右臂伸成直角形,做共济会会员的手势和正当防卫的架势。)哪里的话,可敬的师傅'96',这是个轻佻的女人。她认错人啦。里昂邮件。莱苏尔柯和杜博斯' 97' 。您该还记得蔡尔兹杀兄案'98'吧。我们是医生。控告我用小斧子把他砍死了,实在是冤枉啊。宁可让一个犯人逃脱法网,也不能错判九十九个无辜者有罪。'99'

玛莎

(蒙着面纱啜泣)他毁弃了誓约。我的真名实姓是佩吉·格里芬。他给我写信说,他很不幸。你这没心肝的专门玩弄女人的家伙,我要告诉我哥哥,他可是贝克蒂夫橄榄球队'100' 的后卫哩。

布卢姆

(用手捂脸)她喝醉啦。这女人喝得酩酊大醉。(他含糊不清地咕哝着以法莲人的口令。)示布罗列'101'。

巡警乙

(泪汪汪地,对布卢姆)你应该感到十分害臊。

布卢姆

陪审团的各位先生,请听我解释一下。真是搞得一塌糊涂啊!我被误解啦。我给当成了替罪羊。我是个体面的有妇之夫,一向品行端正,没有污点。我住在埃克尔斯街,我老婆是赫赫有名的指挥官的女儿,一个豪侠耿直之士,对,叫作布赖恩·特威迪陆军少将。是一位屡次在战役中立过功勋的英国军人,由于英勇地保卫了洛克滩,曾被授予少将头衔。'102'

巡警甲

属于哪个团队?

布卢姆

(转向旁听席)各位,属于举世闻名的都柏林近卫连队,那是社会中坚'103' 啊。我好像瞧见你们当中就有几位他的老战友哩。都柏林近卫步兵连队与首都警察署一道保卫咱们的家园,也是忠于国王陛下的最骁勇精壮的小伙子们。

一个声音

叛徒!谁喊“支持布尔人”来着!谁侮辱了乔·张伯伦?'104'

布卢姆

(一只手扶着巡警甲的肩膀)我老爹也曾当过治安推事。我跟你们一样,也是个忠诚的英国人。正如当时的电讯所报道的那样,为了国王与祖国,我也曾在公园里那位郭富将军麾下,在那场令人心神恍惚的战争中服过役,'105' 转战于斯皮昂·科帕和布隆方丹,受了伤。'106' 战报里还提到过我。凡是白人所能做的,我全做到了。(安洋地,带着感情)吉姆·布卢德索。把船鼻子转向岸边'107'。

巡警甲

报你的职业或行当。

布卢姆

喏,我是耍笔杆子的,作家兼记者。说实在的,我们正在策划出版悬赏短篇小说集,这是我想出来的,是个空前的举动。我跟英国和爱尔兰报纸都有联系。假若你打电话……

(迈尔斯·克劳福德口衔鹅毛笔,跨着大步趔趔趄趄地出现,他那通红的鼻子在草帽的光环中闪闪生辉。他一只手甩着一串西班牙葱头,另一只手将电话机听筒贴着耳朵。)

迈尔斯·克劳福德

(他颈部那公鸡般的垂肉晃来晃去。)喂,七七八四。喂,这里是《自由人尿壶》和《擦臀周刊》。'108' 会使欧洲大吃一惊。'109' 你是哪儿?哦,《蓝袋》'110'吗?由谁执笔?布卢姆吗:

(面色苍白的菲利普·博福伊'111'先生站在证人席上。他身穿整洁的常礼服,胸兜里露出尖尖的一角手绢,笔挺的淡紫色长裤和漆皮靴子。他拎着一只大公事包,上面标着《马查姆的妙举》字样。)

博福伊

(慢腾腾地)不,你不是那样的人。无论怎么看,我也决不认为你是那样的人。一个人只要生来就是个绅士,只要具有绅士那种最起码的素质,就决不会堕落到干下如此令人深恶痛绝的勾当。审判长阁下,他就是那帮人当中的一个。是个剽窃者。戴着文人'112' 面具的油滑而卑怯的家伙。显而易见,他以天生的卑鄙,抄袭了我的几部畅销书。都是些真正了不起的作品,完美的珠玉之作。毫无疑问,他剽窃了其中描绘恋爱的段落。审判长阁下,对以爱情和财富为主题的《博福伊作品集》,您想必是熟悉的,它在王国内也是家喻户晓的。

布卢姆

(羞愧畏缩,低声咕哝)我对那段关于大笑着的魔女手拉着手'113' 的描写有异议,如果我可以……

博福伊

(撇着嘴,目空一切地朝整个法庭狞笑着)你这可笑的笨驴,你呀!简直卑鄙得让人无法形容了!我认为你最好不这么过度地替自己开脱。我的出版代理人j.b。 平克尔'114' 也在座。审判长阁下,我相信会照例付给我们证人出庭费吧?这个讨厌的报人几乎使我们囊空如洗了,这个里姆斯的贼寒鸦' 115' 连大学都没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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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2

~ 
布卢姆

(含糊不清地)人生的大学。堕落的艺术。

博福伊

(大声嚷)卑鄙下流的谎话,证明他在道德上的腐败堕落!(打开他的公事包)我这里铁证如山,掌握犯罪事实'116'。审判长阁下,这是我的杰作的样本,可是被这畜生弄上的印记给糟蹋啦。'117'

旁听席上的声音

摩西,摩西,犹太王,

用《日报》把屁股擦。

布卢姆

(勇敢地)太夸张了。

博福伊

你这下流痞子!就该把你丢到洗马池里去,你这无赖!(对法庭)喏,瞧瞧这家伙的私生活吧!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外面他是天使,回到家里就成了恶魔。当着妇女的面,他的行为简直不堪入耳!真是当代最大的阴谋家!

布卢姆

(对法庭)可他是个单身汉呀,怎么会……

巡警甲

公诉人控告布卢姆。传妇女德里斯科尔出庭。

庭役

女佣玛丽·德里斯科尔!

(衣着邋遢的年轻女佣玛丽·德里斯科尔走来。臂上挎着一只桶,手持擦地用的刷子。)

巡警乙

又来了一个!你也属于那不幸的阶级吧?

玛丽·德里斯科尔

(愤慨地)我可不是个坏女人。我品行端正,在先前伺候的那一家呆了四个月呢。工钱是每年六英镑,星期五放假。可是这个人调戏我,我就只好辞工不干啦。

巡警甲

你控告他什么?

玛丽·德里斯科尔

他调戏过我。但是我尽管穷,却懂得自重。

布卢姆

(身穿波纹细呢家常短上衣,法兰绒长裤,没有后跟的拖鞋,胡子拉碴,头发稍乱。)我待你蛮好。我送过你纪念品,远远超过你身份的漂亮的鲜棕色袜带。当女主人责备你偷了东西的时候,我轻率地偏袒了你。什么都不要过分,为人得公正。

玛丽·德里斯科尔

(激昂地)今晚当着天主的面发誓。我才不会伸手去拿这样的好处呢!

巡警甲

你控告他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玛丽·德里斯科尔

这个人在房屋后院抽冷子把我吓了一跳,审判长老爷。一天早晨,趁着女主人出门买东西的当儿,他要我摘下一根饰针给他,又搂住了我,害得我身上至今还有四块紫斑。他还两次把手捅进我的衣服里。

布卢姆

她回手打了我。

玛丽·德里斯科尔

(轻蔑地)我更尊重的是擦地的毛刷'118' ,正是这样。审判长老爷,我责备他了。他对我说,可别张扬出去。

(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乔治·弗特里尔'119'

(法庭书记。嗓音洪亮地宣布)肃静!现在由被告做他编造的供词。(布卢姆申辩自己无罪。他手持一朵盛开的睡莲花,开始,一场冗长而难以理解的发言。人们将会听取辩护人下面这段对大陪审团所作激动人心的陈说:被告落魄潦倒,尽管被打上害群之马的烙印,他却有决心改邪归正,全然温顺地缅怀过去,作为养得很驯顺的动物回归大自然。他曾经是个七个月就出生的早产儿,由多病并断了弦的老父精心抚养大的。他本人是可能几次误入歧途的父亲,可他渴望翻开新的一页。如今终于面对被绑上去受鞭挞的笞柱,就巴不得周围弥漫着家族的温暖气息,在团聚中度过晚年。他已经被环境熏陶成了英国人。那个夏天的傍晚,当雨住了的时候,他站在环行线铁道公司机丰驾驶室的踏板上,隔着都柏林市内和郊区那些恩爱之家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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