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她结婚的那一天也是个悲惨的日子:我们的婚礼,你不能想象这对我意味着什么,真是不可思议——我觉得,本来应该充满阳光——虽然生活中有其他不如意事。然而这只不过是梦魔的一部分,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抱在怀里,称我为妻子。事实上,整个过程就像我的一次生日,我必须一直让你记住它。。然而,6年来,默里的情感上一直依附一位充满活力的年轻妇女,而同她结婚时她已病入膏育,又刚刚得知她患了那种每星期夺去1000个生命的疾玻这一切默里会有什么感觉呢?
在惠灵顿,家人兴高采烈地欢迎这个关于凯瑟琳和她的杰克即将正式结婚的消息(两人都收到她父母亲表示赞同的信),但基先生发出的电报却告诉他们另一个消息,比切姆太太写信告诉一位家庭的朋友:冬季凯瑟琳将去法国南部,为了健康的原因她曾经去过那儿。上次她从班达尔写信来说胸膜炎、风湿病已好些了,但不幸的是她回到伦敦后,上星期我们收到一封电报说她病得很重,得了开放性肺结核,需要立即去疗养院①伦敦一区域名。——译注或居家休养,你可以想象我们经受的痛苦和打击,我会同样电告在悉尼短期出差的哈罗德。当然我也拍了电报给他们,让他们有权支付这可怜孩子需要的任何额外费用,我将竭力为她做一切事。自从她到达英格兰后,彻迪就对她非常好,凯丝很喜欢得到这位慷慨慈爱的姐姐的关心。但是似乎能为她做的事不多了,除了尽力使她的余生过得幸福舒适。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下次有船来时我会去看她,知道她会高兴再见到我,因为她终于学会了爱她的父母亲,最近给我们写了亲热可爱的信,写得那样甜蜜优美,可怜的宝贝,她失去了那么多东西,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幸好她是最后一个送莱斯利去法国的人,她从没忘记这个特权,因为她崇拜自己唯一的弟弟,而他则对她所有的过失都表示同情,甚至在学校时他就常给我们写些措辞巧妙的话,为她请求宽恕①。
住在伦敦的默里夫妇几乎不大与人打交道,他们不愿去佳星顿庆祝婚礼,在法国时凯瑟琳对莫瑞尔夫人的感情上就笼罩了一层阴影,因为她知道了某些事情,她后来再也没去过那儿。劳伦斯夫妇现住在德比郡②,与他们不通信;埃达回到普特尼去开机床,住在兵工厂工人宿舍,非常自得其乐;柯特同默里夫妇不来往(他对吴尔夫夫妇就凯瑟琳的“灵魂”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布雷特去苏格兰度假;安妮?埃斯苔尔?赖斯同丈夫去康沃尔写生;伯特兰?罗素因煽动罪进了监狱;李敦?斯特雷奇现在同卡林顿同在梯德马什,因为写了《维多利亚时代杰出人物》一书而几乎要被捧上天;5月份此书发表后,受到阿斯奎斯先生的称赞,整个伦敦社交界都想会见这位了不起的作者。
在里奇蒙德,吴尔夫夫妇还没有完全为他们的“第2号出版物”排好字,“我可怜的宝贝《序曲》还在他们的小鸟笼内尖叫,还没有出来”,凯瑟琳写信告诉在苏格兰的布雷特,她希望这本书能带来转机,肯定默里也希望它能获得成功。
此时写的日记中有一些生动短小的作品,是她“真正的自我”掌握笔杆时写的非常好的东西,有对雷德克利大街市民生活的敏锐观察,对弗格森画室的拜访,电影剧本的一个片断;描写在大街上流浪的可怜的饿狗“在干涸的水沟边嗅来嗅去”,这最后一个片断像来自里尔克的书信。然而另一作品也记载了她既嘲讽又伤感的矛盾心理:在记下了一些打杂女工的闲言碎语后,凯瑟琳问自己是否真的喜欢这一类东西,“那么诗人呢——还有鲜花和树木?”然后她自己又回答道:“既然我不能拥有别的十全十美的事物,我的确喜欢这一类东西。我感到得心应手,它没有固定的地方,我也没有,而且——而且——噢,我确实感到太好讽刺人了。”也许古德伊尔可以告诉她毛病在哪儿,她需要放弃那种乔治时代的田园牧歌情调,调谐自己对现代生活的看法,在城市街道上找到诗歌,然而受到肺病的威胁,这样做的可能性时有时无。
的确,一切都改变了,凯瑟琳再也不会是晚会的中心,再也不能有越轨行为。一个人确实可以体验各种生活,但是死亡却不同,一个人只有一种死亡。
①这时,比切姆太太自己也身患重病,三个月后就去世了。——原注②英国中部郡名。——译注几乎每到晚上11点钟我就希望是早晨11点,我来回走着,看着床,看着写字台,看着镜子,被那个日光炽热的女孩子吓住了,一边想着“我的烛光能燃到尽头吗?”然后长久地坐着凝视地毯——一直凝视着直到某个偶然的机会才抬起头来。噢,天哪,这种人会死,而且正在走向死亡的可怕念头。
肺结核患者在健康强壮的人中间感到的那种猜疑,现在也折磨着她,最近有一次她正在咳嗽时,看见默里把手帕按在唇上,扭过头去;甚至有一次他还问她现在是否“仍然向往苍鹭”,在她梦寐已久的婚礼后才两个星期,就建议她搬出伦敦去度夏。
他们在汉姆斯特看中了一所房子,一幢灰砖结构的庞然大物,他俩称之为“大象”,8月就可以搬进去;当他们等待时,他想让她在更合适的环境中得到照料,这意味着他“想摆脱她”。
安妮?埃斯苔尔?赖斯住在洛尔,那儿有一个很好的旅馆,她说那“正好适合于曼斯菲尔德”,现在有钱支付这种费用了,默里当书报总检查官,有500多英镑,比切姆又给凯瑟琳增加了津贴,每年200英镑,就这样5月17日安妮?埃斯苔尔?赖斯将她安置在洛尔的海德兰旅馆,有一个讲究的面对大海的漂亮房间。尽管战争期间,仍有充足的食物,以及来自亲切的哈尼太太母亲般的关怀。
经过到达一地后通常有的一阵高兴与热闹,默里得知她又病倒了,每咳一下都疼痛万分,洛尔年轻的爱尔兰医生半夜来看她,不久她呼吸就感觉轻松多了——自然又想到写作,虽然又遇上通常会有的那种不知如何开始的困难,她感到“以自己这种可怕的现代方式,我不能触及自己的心灵”,她似乎看见自己站在一个令人厌恶的电话亭前,不能“接通电话”:“对不起,没人接电话。”传来轻轻的声音。“你能再拨一次吗?——转换台,让电话铃多响一下,一定有人在。”
“没有人回答。”
那么,房子肯定是空的,——连看门的老傻瓜都不在,四处都黑暗,空旷,悄无人声。
奇怪的是她仿佛一直见到这座空旷的房屋,就像她父亲的仓库。——“我看见吊起装着笨重木材的箱子,涂了沥青的绳子荡下来。”
那一天或第2天,受到焦虑的驱使,她终于打破了沉寂,开始写一个新作品,“一个了不起的故事”,“一个毁灭性的题材”。
《已婚男人》既不伤感,也不刻薄,具有只能在她晚期最好的作品中才能找到的那种清晰具体,其以自我为中心的叙述者是一位药剂师的儿子,毒死了自己的妻子。孩子回想起将死的母亲来到他的床前;回想起一个容颜憔悴的妓女溜进店来买他父亲有名的春药;还有故事本身描写的充满冰冷仇恨的家庭生活场景——所有这些都意味着新的尝试。
三个星期后,默里去了凯瑟琳那儿,一起度过了一个星期的假日,然后回到雷德克利夫街——凯瑟琳重了4磅,多亏了她痛恨的旅馆布叮此时,吴尔夫夫妇已经开始给《序曲》装上封皮,准备发行,这对于默里夫妇两人来说都是7月的主要事件,然而,后来另一件在文学界朋友中引起轰动的事却使它相形失色。
在此之前,莫瑞尔夫人希望为齐格弗里德?萨松做点好事(他1917年的反战态度受到钦佩,现在他又回了前线),请默里为他的战争诗歌集写篇评论,以为他会高度赞扬此书。评论发表在7月13日的《民族》报上,表明了他的公正诚实,然而却招徕不幸,这种诚实在他一生中各个时期都让他付出过代价。人们只能对他所写的东西表示称赞,然而不管怎样他该聪明一点,不把它发表出来。
菲利普?莫瑞尔写了一封语气傲慢的抗议信给《民族》,莫瑞尔夫人刚听说萨松头部受了伤,于是写信给默里,戏剧性的声称这篇文章“可能会送他的命”;而默里并不知道萨松受伤一事,回信维护自己评论家的职责(“你似乎忘了在我看来诗歌比众人远为重要”)。莫瑞尔夫人同时还写信给在布里斯顿监狱的伯特兰?罗素①,将信纸一张张夹在一本书的未裁开的书页中,以躲避看守的检查。罗素以同样的方式偷偷送出了一封给《民族》的愤怒的抗议信,署名“文学爱好者”,并告诉莫瑞尔夫人他非常欣赏这些诗。凯瑟琳给莫瑞尔夫人写信说“噢——这些误会。。我很不想让萨松对默里怀有敌意”。萨松从法国写信回来问莫瑞尔夫人谁写的评论,知道后又写道:“我希望能写些让默里感到高兴的东西”。罗素收到莫瑞尔夫人寄来的一本《序曲》,告诉她说他觉得此书微不足道,毫无价值——真糟糕,会容许出现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却没人将其评论一番;莫瑞尔夫人回答说她的确同意他的看法。默里夫妇取消了7月27日对佳星顿的拜访,吴尔夫夫妇也会去那儿,他俩去了,但完全不准备赞同菲利普的抗议信,因此“除了默里危机外几乎什么也没说”,这使克莱夫?贝尔感到有趣之极(“维吉尼亚似乎毫不妥协地维护评论的公正,而已自己又能取得辉煌的成就”),罗素告诉莫瑞尔夫人说凯瑟琳恨她,因为默里喜欢她,这就意味着凯瑟琳必须讨厌萨松,因为莫瑞尔夫人不讨厌他;因此默里也应该同样讨厌萨松。罗素说默里夫妇这一对同劳伦斯夫妇完全一样,只不过稍为收敛一些,完全应该怪心怀嫉妒的凯瑟琳,当他自己处于那种情绪状况时,她对他很合适,但其实应该躲避防备她。
而布雷特此时则告诉莫瑞尔夫人说她觉得伯特①像窗户上一只狂怒的苍蝇,她非常讨厌他的自命不凡和性格上的弱点:“上帝在他心中占了上风——然而他自己的个性却相当愚蠢、格调不高。”
这本名叫《序曲》的蓝封面小书没有得到众人热情称赞,没有同情者准备抬高它的地位,放在书店也没人买,几乎没人发表评论,报刊也几乎未加注意,因为它是非专业性出版社的产物。后来维吉尼亚读了《英语评论》上刊载的《幸福》,将它随手一扔,称其令人讨厌。就这样《序曲》几乎悄然无声地问世,恰好此时凯瑟琳又得知,8月8日在惠灵顿,母亲久病后去世。
“是的,这是巨大的打击”,一星期后她写信给布雷特说:她是最宝贵可爱的人,甚至离这么远还给我写信谈到花园,房子,同父亲在床上的闲谈,以及她多么喜欢“忠心耿耿的黑人女仆不知从哪儿突然端①当时,罗素困积极组织并参加反战运动而被英国政法机构拘押。——译注①伯特是罗素的小名。——译注来的可口的茶点”——还有信的开头常常写着“亲爱的孩子,今天天气好极了”——她的生活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充实完美——而她的欢乐完全来自于极大的勇气——面对一切的勇气。
于是默里夫妇搬进了东希思路的波特兰别墅2号,俯瞰着希思峡谷,开始了“居家治疗”。莫瑞尔夫人从度夏的花园别墅送来她对“大象”的祝福,送给凯瑟琳几盒鲜花,两人开始和好;因为莫瑞尔夫人告诉罗素说,“我的确喜欢她,你知道——虽然有种种不快,她刚刚失去了母亲,感到非常难过。”
埃达很喜欢她受制于机器的这种自由,工厂和宿舍为她做决定,她两样都很喜欢,她交了新朋友,开始同这种有规律的生活“融为一体”,如果离开工厂,就会失去这一切,然而凯瑟琳曾打算当他们搬到汉姆斯特去时,埃达可以跟着去,帮助管理家务,她“每星期需花2英镑”,凯瑟琳“怎么样都”害怕带上她,但是想到一旦搬迁,根本就找不到别人,只有依赖她,帮助在雷德克利夫街收拾行李,知道到了汉姆斯特该怎么办;只有她知道量窗帘的长度,等等,但是又不好意思让她做完了这些以后再同她分手,“如果那样对待她就完了”。因此,凯瑟琳于5月从洛尔写信给默里——莱斯利也写了一封信自荐,但在邮寄时又划掉了。
埃达回忆道,在雷德克利夫街,搬家前有一天晚上凯瑟琳问她是否愿意同他们去汉姆斯特“帮助照看”,结果几乎吵了一架:她一想到必须放弃所有的一切就感到心往下一沉,然而还是同他们去了,她放弃了战时工作,在凯瑟琳的有生之年,除了最后三个月,几乎时刻伴随在她身旁。
“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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