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说这对于一位牛津大学生太过分,他应该做翻译或诸如此类的事,他没有朋友能够帮忙吗?因此默里只好求助于老交情,给埃迪?马什写信。
他说自己不是胆小鬼,但不想被雇去在西姆拉清扫总督的花园;到10月1日他必须找到一项为国效劳的工作,埃迪是否能帮忙介绍一下?
8月,按照马什的安排,默里去伦敦看能否在内政部找到一个工作(没有获得),凯瑟琳留在梅勒,不知前景如何。他还去了佳星顿,j。m。凯因斯⑤和j。t。谢泼德都在。克莱夫写信给妻子瓦妮莎说,凯因斯没有尽力帮忙,他本来可以在高级官员面前通融一二,“多帮帮”某些朋友,例如“默里将被发配去亚丁的劳动营,我们都很喜欢默里,问过梅纳德是否能帮忙,他拒绝了。谢泼德上周末来此,立刻替他在作战部找到了一个好工作,每周5英镑。”
默里的小说《静物画》在经过许多次退稿后,终于由康斯特布尔①出版,但得到的反应极其冷淡,在所有佳星顿的通信中无一字提及,凯瑟琳的信中也没说什么,只有劳伦斯对柯特说那“只是堆砌辞藻而已,又是那种莫名其妙,变态的自我扭曲。”
劳伦斯和弗丽达确实在夏日的某一天到梅勒回访过,虽然有些不大情愿。当他们乘坐小艇沿河而上野餐时,一阵狂风几乎使他们掉入河中淹死,但问题不仅在此,显然还有别的什么地方不对头。
默里告诉奥特琳,“他回家后给我写了一封恐吓信,这是我从他那儿收到的语气最为激烈的信,说我有着同威廉?罗伯森爵士一样的灵魂,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更聪明,或更不喜欢他。”罗伯森将军是帝国总参谋长,劳伦斯是针对默里愿意为作战部效劳而言的。
①埃塞克斯:英国东南部郡名。——译注②阿腊斯,法国北部城市。——译注③指乔伊斯的名篇《死者》。——译注④亚丁,也门首都。当时也门为英国殖民地。——译注⑤ j。m。凯因斯(1883~1946),英国著名经济学家。他最重要的著作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此书被认为可与亚当?斯密的《国富论》、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相媲美。他的不少经济思想对英美等国的经济政策有很大影响。——译注①伦敦一出版社名,以创办人康斯特布尔(1774~1827)命名,曾一度独资经营《不列颠百科全书》。——译注默里评论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书也在8月出版,他仍寄了一本去泽勒,换了任何别人,得到那样的对待会立刻终止他们的友谊。劳伦斯不过“随手翻翻”,含沙射影他说默里像讨厌的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里企图发现真理,还令人厌恶地扭动着屁股。陀斯妥耶夫斯基也可以同样地把头夹在两脚之间,在空中扭动着屁股。
他说,“你想独自一人,我也想这样,不想被任何人,不想被世界打扰,那一切我都觉得卑鄙下贱,散发着臭气。”至于她,“我不知道凯瑟琳将要做什么,”两天以后,他对柯特说,“我也不关心,我厌烦他们,真的。”
凯瑟琳跟着默里去了伦敦,他在作战部做翻译,9月初就要开始工作,因为没有地方可住,他们只有暂时分开,凯瑟琳睡在布雷特在沃尔斯柯特①附近的工作室,那儿只有一张床;默里去了贝福特②一家廉价的旅馆,他们的家具都暂时放在梅勒的小屋里。
①均为伦敦地名。——译注
②均为伦敦地名。——译注
高尔衔和佳星顿
我把珍贵的书寄回佳星顿,花了我不少时间读它,像往常一样,我认为信件才是唯一令人满意的文学形式,它们能如此令人惊异地叙述事实,对吗?
读到最后我觉得自己似乎在那些人中生活了多年,但是谢天谢地我不在其中。
——斯特雷奇致奥特琳?莫瑞尔夫人
1916年10月31日
无论在康沃尔曾发生过什么事,都不能使凯瑟琳改变对自己相信的那个劳伦斯的忠诚——她回伦敦几天后就证实了这一点。
一天晚上,她同柯特和格特勒一起去皮卡迪利广场的皇家咖啡馆——劳伦斯轻蔑地称为“外界”的地方,当时那儿是波希米亚人和作家常常光顾的场所,威廉?奥彭①的一幅画曾传达过其中喧闹花哨的气氛:狭长的大理石桌子,绿松石柱子,乔治?莫尔②,奥古塔斯?约翰①和妮娜?汉姆尼特②的脸庞出现在顾客中。同凯瑟琳他们坐在同一张桌旁的几个人拿着一本劳伦斯的新书《阿摩斯》,正在讥笑其中的诗歌,凯瑟琳按捺不住,彬彬有礼地要了这本书,站起身,拿着书走出了咖啡馆,柯特和格特勒跟随其后。
这事柯特讲给了劳伦斯听,就成为《恋爱中的妇女》里“戈珍在庞巴杜咖啡馆”这一情节。人们一直以为那晚上讥笑的人是菲利普?黑塞尔丁和迈克尔?阿伦——他们被认为是小说中角色的原型,但事实上当时两人都不在常第二天,格特勒和当时不在场的奥尔德斯?赫胥黎都写信告诉了奥特琳实际上的情景,两人的叙述都暴露出自由英格兰的种族主义态度。格特勒说他和柯特以及凯瑟琳(一个波兰犹太人,一个乌克兰犹太人以及一个殖民地人)发现咖啡馆已经客满,只好坐到一张已由一个黑人占住的桌子旁去,“也许是印度人——但属于瘦弱型”,他们几乎没注意他。过了一会儿,“一个白鲱鱼一样瘦长的女人,火红色的头发高高盘在头发上”来同他坐在一起,接着又来了一个黑人。
我们立刻开始讨厌这三个人,让我们大吃一惊的是他们居然谈起“学问”来——他们是黑人大学生——用的是字斟句酌的“标准”英语,他们谈论陀斯妥耶夫斯基、俄国、《新时代》,现代派味十足,这已让我们足够恼火,但是想象一下这时我们的惊骇和痛恨吧!那个头顶干牛粪的红头发拿出一本劳伦斯的诗集,开始同另一人谈起劳伦斯来,用的是那种仔细挑选的长字眼。
我们一直对他们耿耿于怀,现在知道该采取果断措施了。
我们坐在那儿想着,突然凯瑟琳朝他们甜蜜地一笑:①威廉?奥彭(1878~1931),英国画家,尤以肖像画著称。——译注②乔治?莫尔(1852~1933),爱尔兰小说家、诗人、批评家。——译注①奥古塔斯?约翰(1878~1961),英国油画家、壁画家、版画家。他的肖像画以有力地深刻表现当代政界及艺术界杰出人物的性格见长。——译注②妮娜?汉姆尼特,生平不详,英国画家。——译注“让我看看那本书好吗?”“当然可以”,他们全都笑咪咪地说——笑得比她还更甜。想想他们的惊骇和不知所措吧:凯瑟琳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拿着书,我们泰然自若地跟着她——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咖啡馆!!!
凯瑟琳从没有喜欢过妓女,或那些她认为像妓女一样的人。
奥特琳可能同时收到赫胥黎的来信。赫胥黎当时21岁,即将加入佳星顿“体力劳动者”的行列。凑巧事后的第二天早晨他遇见了“黑人大学生”中的一位,听了他的叙述,知道奥特琳夫人认识他——他就是那位印度法学学生h。s。苏哈罗迪——立刻把消息告诉她。
赫胥黎写道,“伦敦到处都是这些牛津的印度人,这些长着鬼脸的怪孩子无处不在,迈着大脚板到处跑,在公共汽车上,地铁车站,公共厕所和餐馆里随便亲昵地拉扯别人的袖子,你躲都躲不开他们。。。”赫胥黎接着说苏哈罗迪认出了格特勒(曾在佳星顿见过),但说不出“另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名字。苏哈罗迪说,书一到她手中,那三个人就一阵风似地走了,乘出租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奥特琳夫人当然非常感兴趣,告诉了赫胥黎她从格特勒那儿听说的事情,赫胥黎又写了一封信探听更多的消息;这封信送到了凯瑟琳那儿,她并没有觉得好笑,回答说:“我对苏哈罗迪不大了解,他是不是去年冬天在劳伦斯那儿的一个印度学生?无论如何,赫胥黎的那封拖拖拉拉的信并没有让我觉得非告诉他不可。。。”
同时,柯特则去上特雷格森讲述了一番;劳伦斯写道,“你的陀斯妥耶夫斯基之夜让我的心都抽紧了,我吓坏了,当我想到伦敦,皇家咖啡馆——你确实在那儿,还有凯瑟琳,恐惧压倒了我。。真让人害怕。”没有一字对“戈珍在庞巴杜咖啡馆”表示感激——也没有写信给她,然而写书时却照搬了上去。
皇家咖啡馆插曲过后不久,弗丽达来伦敦住了几天,她不想见凯瑟琳,但是见了柯特和格特勒,告诉他们有关默里夫妇的事情(包括默里的“欺骗”,“吝啬”,还说到凯瑟琳把他扔在梅勒,去对柯特倾诉衷肠)。第二天弗丽达从汉姆斯特写信给柯特,“我知道她什么都不会承认,但他们具有那么多优点,我们有必要帮助他们克服不诚实的缺点。”不管说了些什么,不管是否真实,这件事使柯特在接下来的两年中同默里夫妇断绝了一切关系。
默里夫妇显然也知道弗丽达说了些什么,但保持沉默,不再写信解释。
劳伦斯告诉柯特(11月7日)“我同默里夫妇一刀两断了——谢天谢地。”
弗丽达则说“事实上我们的关系算完了,但是如果此时她来,我还是会好好待她,她天生具有套近乎的才能,很会亲热人,但长此以往总没有好处。”
这次过了两年以后他们才相见。
凯瑟琳又去佳星顿呆了一个星期,同卡林顿合住一间房,后者兴奋地写信告诉格特勒,“现在我有那本讲粉红色头发的妓女的书了,凯瑟琳把它给了我!道地的陀斯妥耶夫斯基题材”。同一封信还告知她和默里夫妇计划同布雷特一起合租下高尔街j。m。凯因斯的房子,这样他们就全部搬进了布卢姆斯伯里,在接下来的9个月里,布雷特成为凯因斯的二房东,其他人则是房客,租金每季度27镑10先令,4人分担。默里夫妇住在一楼,靠近前门和电话,布雷特住隔壁,卡林顿住在顶楼,凯因斯的管家查普曼小姐留了下来,住在地下室。
在高尔街的房子腾出来以前,默里夫妇住在布雷特的工作室里,默里有生以来第一次必须使自己适应有规律的生活,适应他在军事情报部的工作。
谢泼德担保说他精通德语,这意味着他必须把每一分钟空余时间都花在死记硬背这门语言上,才能对负责的上校隐瞒自己此方面的不足,结果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我成为一个机器人了,我不顾一切地拚命工作,心智处于僵化状态,生活,或者说我认为的那种生活已经停止了。”
实际上当他写下这些话时,忘了自己在莫瑞尔夫人那儿找到的安慰:我有时会奇怪地怀疑自己爱上了你,我不知道,很难表达我的感觉,我对人们的感情一般很少超过觉得有趣或害怕,但是当我想形容自己对你的感情时——我开始怀疑自己爱上了你。
就这样,出生于贫民区的杰克?默里开始了一种感情的自我怀疑,其中掺杂着曾经身为无产阶级一员的缺乏自信,同他和莫瑞尔夫人对战争和艺术的态度纠缠在一起。像她一样,他现在认为战争是将人类变为机器过程的一部分——他很快就忘记了老百姓们,包括自己以抄写为生的父亲在内一直是如何生活的——这两人现在开始一来一去地写信讨论“另一种生活”摈弃艺术,“仅仅是巨大的机器而已”。另一方面,奥特琳得知伯蒂?罗素去了高尔街,很得人欢心;默里11月2日写信说,“我们非常喜欢他,同他谈话是我们这阴沉可怕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如果默里爱上了奥特琳,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不再把凯瑟琳放在心上。
到了12月,这种无伤大雅的小邪恋情”已成为布卢姆斯伯里的闲谈话题。克莱夫从佳星顿写信告诉他妻子“奥特琳试图同默里恋爱,她给他写信,他把她的信随手乱放。”布卢姆斯伯里好打听闲事的风气是它忽视道德的一个方面。
高尔街3号开始被称为“方舟”①,凯因斯和谢泼德一搬出去,其他的“动物”就成双成对地搬了进来;布雷特把她戴着助听器所能听到的一切都报告给莫瑞尔夫人。10月2日,她从“方舟”给奥特琳写信说,凯瑟琳住得非常舒服,卡林顿也一样,但是现在卡林顿不喜欢凯瑟琳了,怀疑她两面三刀;而且她在“方舟”的窝做得太快,太舒适了。布雷特想津津有味地观看发生的一切。
此时,布雷特每天都给奥特琳写信,也许可以说爱上了她,奥本人则为布雷特感到遗憾——她作为侯爵的女儿从小受的教养太糟了。的确,布雷特受到朋友的信赖,奥不久就把默里写的一封信寄给她,其中讲到他在“方舟”感到不幸福,由此“更确信自己爱上了你”。
布雷特回信说这使她非常感兴趣,也明白了自己有的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看在老天的份上,同默里打交道要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