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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所有这些带笑的声音都是去参加战争的吗?这些黑黝黝的树林中隐现着——桦树和桉树的白色树干,显得异常神秘。这些水汪汪的田地上有大鸟飞过——这些河流呈现绿色和蓝色——难道战斗在这儿进行过吗?——我们经过多么美丽的墓地啊,它们在阳光下闪耀,似乎布满了矢车菊、罂粟花和雏菊,在这种季节哪儿来这么多花呢?但那根本就不是花,是系在士兵们墓地上的一束束丝带。
4天以后,她迷住了几个威严的上校,获准进入“军事地带”,她住进了卡尔科下士在格雷的住所,一切都非常神秘,激动人心:“房间,小灯,木头天花板。。弗朗西斯几乎没穿衣服,用一把铜火钳拨火。。用我的象牙刷子梳头。”“爱的行为本身倒像是偶然性的”,他们谈了那么多。
卡尔科不知道她在日记中写了些什么,1938年在他的作品《20年代的山貂》中叙述说“至少我这方面是极其认真的,在那样一个地方,大家都互相认识,如果我的意图并非绝对正确,毫无私心,我根本就不会建议让那年轻的澳大利亚人①来我这儿了。”他白天一直值勤,只有晚上才能舒舒服服地同她闲聊一阵。
在默里的《静物画》中,杜邦这个角色是卡尔科的再现,他告诉莫里斯,爱一个女人绝对不能超过三四天,但是在这三四天之内,他“绝对不能想别的事情,绝对不能离开她一分钟,这样了解她直至内心最深处,然后同她一刀两断,不要同她藕断丝连,让那些你尚未了解的地方把你牵挂着”。这段话在小说的第十页上,很可能是在格雷发生的插曲之前写的,后来加进去不像是默里的作风。
凯瑟琳在格雷呆了4天后,默里收到一封电报,说她次日早晨抵达维多利亚车站(2月25日),谨慎的妻子回来了。“她举止奇怪,头发剪短了,防备他人几乎近于好斗,我不敢想象她是回到我身边来。”在玫瑰别墅,两人之间那种疲惫的休战渐渐变成讲和,他们决定去伦敦找房子。
此时,她居然还写出了与《勇敢的爱》截然不同的《小家庭教师》,还有《春天的画》,她“孤独女士”的主题转变成为艺术。不久,在愉快地拜访了劳伦斯夫妇后,她知道自己必须重回巴黎,这次是为了写作。她可以使用卡尔科在鲜花码头①的寓所,他仍然在格雷。
这次她写的信欢快有趣,她现在爱着杰克,想同他分享一切。令人惊讶的是她现在同住在诺汉斯路②13号的贝阿特丽斯?海斯汀斯好上了,后者离开奥列加后,狂热地爱上了温德姆?刘易斯③,后来又同麦克斯?雅科布④,莫迪利阿尼⑤,毕加索打得火热。凯给默里写信说,“贝阿特丽斯的寓所真热①卡尔科当时以为凯瑟琳是澳大利亚人。——译注①鲜花码头和诺汉斯路,均为巴黎地名。——译注②鲜花码头和诺汉斯路,均为巴黎地名。——译注③温德姆?刘易斯(1882~1957),英国画家,作家,旋涡画派的创始人。代表作有小说《上帝的猢狲》,画《巴塞罗那的投降》等。——译注④麦克斯?雅科布(1876~1944),法国作家,与超现实主义及立体画派有密切联系。——译注⑤莫迪利阿尼(1884~1920),意大利著名画家。——译注闹,忠心耿耿的麦克斯?雅科布替她跑腿买东西。。她打发走了达多(莫迪利阿尼),把她圣女般的心肠放在毕加索身上,他就住在附近。虽然她仍然异常美丽,仍有着金色的头发,小脑袋仍十分可爱,但她已经毁了。”
这听上去一点也不像《我非常讨厌耗子》和《善变者》的作者,凯瑟琳这么快就同她成为朋友,肯定不大知道那回事。她堕落的原因是:“我走到餐柜前,喝着科涅克白兰地,直到醉得不省人事,亲爱的。”凯瑟琳同她一起醉过一回,发誓再也不这样喝酒了。3月21日她俩大吵了一通,彼此永远分手了。(但是1918年她们又不可避免地打了一次交道。)三天以后,凯瑟琳“扑进我第一本小说张开的怀抱之中”,她已开始写她以卡罗里为背景的故事,取名《芦荟》,后经过修改加工成为《序曲》。
她现在已挣脱了不能写作的魔咒,但是找谁去发表作品呢?
“不,你不会在《新时代》上找到任何我写的东西,我绝不会送给他们一行字。我认为奥列加太卑鄙了。”她终于在自己的作品中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却没有地方将其展示出来。
当她不在时,默里高兴地装饰好了几个房间,盼望重新开始。凯瑟琳带着未完成的《芦荟》回来,整个4月份她都住在那儿,但发现自己不能在这两间房子里继续呆下去,于是5月间又回到鲜花码头,回到那些在信中多次描绘过的美妙景致中去了。一天早上她听见看门人对别人说她是“弗朗西斯?卡尔科”的情妇,还听说他马上要回巴黎,于是赶快逃走了,并向杰克保证她现在一点也不把他放在心上。5月19日,她又回到伦敦,故事也写好了。第二年,发生了一场灾难,改变了她整个生活和价值观念,她又重新开始修改小说,但仍然没有达到她期待的效果。只是到了1917年,受到狄欧克里特的影响和另一位作家同行的鼓励才改成《序曲》。
卡尔科回来后,发现客人走时留下了一个漂亮的英国瓷器盆,非常高兴。
这时他当了飞行员,没有去土耳其。一年以后,写了小说《纯真》,其中将凯瑟琳描写为“维妮”,一个四处搜寻猎物的剽窃者:还有“贝阿特丽斯”,她最后谋杀了维妮,但是卡尔科只听说过海斯汀斯,所以外貌似乎是以乔治?班克斯为原型。卡尔科自己是米洛,他同一位年轻朋友在圣?米歇尔林荫路上的一家咖啡馆同维妮初次会面。
凯瑟琳成为名作家后,卡尔科在《20年代的山貂》中回忆这一段交往,将其描绘成友情,“虽然有些疯狂,但却绝对真诚”,他那时确实以为她是澳大利亚人。
对任何不理解这一友情的人,我都能诚实地宣称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凯瑟琳?曼斯菲尔德和我两人对诗的共同爱好。这些诗描写了夜晚、雨,以及存在的荒谬和危险——总而言之,我们共同爱好那悲伤的浪漫情调,其中异国风味掺杂着美感,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幽默,一点幻灭。我们俩都出生于遥远的国度,相隔仅咫尺海水和一些岛屿,我们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些亲和力,这多亏了具有讽刺意味的命运的巧妙安排。
生活忽视了一切,同样也不希望我们的交往能够长久。但是多亏凯瑟琳?曼斯菲尔德,我才写出了自己最好的书,因为她在某种程度上为我提供了其中的素材。如果人们在《纯真》中维妮身上认出了她的话,我认为她只代表了此角色纯真无瑕的一面。。。在米洛的性格中也能找到我自己的影子,但仅限于他同维妮奇特地交换双重个性时。
后来得知默里在《处在两个世界间》中描述了格雷那一小段插曲,卡尔科说,“这很伤脑筋,我并不知道默里了解此事。”
阿卡西亚路和波琳别墅
大部分人都认为等到我训练完后,就不再会有人被送往前线了,就是有的话,也已是夏季,会有更多的野餐,所以不用发愁!
——莱斯利给父母的信
1915年2月1日
……
曼斯菲尔德传…2
(//小|//说//网)
对于许多英国家庭来说,1915年这个时候报告死亡的电报来的更为频繁,让人惊恐不安,而老百姓的生活中也有许多古怪离奇的事件,有着奇特的讽刺意味。人们仍然好奇地前往车站观看从火车上抬下伤员,前一个秋季,凯瑟琳自己也常常沉溺于其中。
现在,虽然她仍能够随意往返于英吉利海峡两岸,但英格兰也已经开始体验到法国和比利时早就尝到了的战火滋味。2月,劳伦斯在格雷汉姆的女仆慌慌张张跑进房间,“噢,太太,我可怜的弟弟在战场上被打死了。”威廉?奥顿侥幸活过了达达尼尔海峡战役①,但是鲁珀特?布鲁克和亨利?戈蒂叶…布尔沙卡分别在5月和6月死于战斗中。德国人击沉了“卢西塔尼亚”号①,开始使用毒气,法国人伤亡成千上万,年轻人回家度假几乎不知该如何叙述亲眼所见的一切。
莱斯利?比切姆同其他200名年轻人一起参加一项军官训练课程——“似乎除我以外,所有的人都是大学运动队成员”——整个3月都住在牛津大学贝利奥尔学院奢侈讲究的房子里,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他这种新生活的荒谬之处。在家时,房子里总是摆着鲜花,而在4月的英格兰,在驻扎地,他诅咒列队行进时的亵读行为,将樱草花、紫罗兰和雪莲花踩在脚下。6月,他驻扎在阿尔德肖特②附近,有一个勤务兵听他使唤(每天早晨给他端来洗脸水,帮他穿制服,伺候他吃早饭),他学习如何使用原始的弹射器投掷一碰即爆炸的手榴弹。
劳伦斯回伦敦去了。通过同伯特兰?罗素短暂的哲学上的交往,他决定在汉普斯特建立他的雷纳宁,他同罗素可以授课,同默里可以合办一份杂志。
现在世界已进入成熟时期,那些真正关心的人会订阅报纸,前来听课。为了靠近他,但又不能过分靠近,默里夫妇在圣约翰伍德的阿卡西亚路5号租了一栋房子(连同仆人一起),这之所以行得通,因为凯瑟琳的生活费增加了,而默里已有了固定职业,是《文学副刊》的法语书评论员。戈登?坎贝尔夫妇和特罗维尔家也住在附近。
他们刚刚安定下来,莱斯利?比切姆也来到伦敦参加6天的学习课程(他告诉父母亲“这些炸弹杀伤力惊人,很难操纵,现在我必须教会整个营队的官兵”),因此小弟就有机会来看他的姐姐以及与她同居的那个怪人,他写信回家尽量说了一些默里的好话:①指英法海军于1915年2~8月在土耳其达达尼尔海峡联合发起的登陆战役,先后有两次大的登陆战,但都失败了。——译注①英国客轮名,1915年5月7日在爱尔兰海岸附近被德国潜艇击沉,酿成1100人死亡的大悲剧。——译注②英国地名。——译注我在凯瑟琳那位于阿卡西亚路可爱的小屋中度过了非常舒适的一个晚上——杰克?默里脾气和善,他和凯丝相处极其融洽——事实上我很高兴见到一切都很顺利——他们每年付房租52英镑,房子非常舒适干净——便宜极了,你们说呢?
那是8月下旬,不久一切就都准备就绪,可以发行《信号》了,这份半月刊6期共售价2先令6便士。劳伦斯告诉一位朋友他将撰文“说教”;默里将发表“他们有关个人心灵自由的看法”,而凯瑟琳将写些“小小的讽刺作品”。
这绝对不是他们目前的情景,虽然劳伦斯见到的只是这些。小弟在阿卡西亚路时,同凯瑟琳一起坐在后花园的梨树下,陷入恐惧和思乡的情绪之中,两人一直在玩着“你还记得吗?”的游戏——“你还记得坐在花园里粉红色的凳子上吗?”“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张粉红色的板凳。。现在它在哪儿了?
你想我们进了天堂还能在那上面坐一坐吗?”
带着这种情绪,她写了一篇《起风了》,这是第一篇以惠灵顿为背景的怀念青春年代的故事,结尾处奇特的时间变换和梦境变换造成了一种神秘感。伯特兰?罗素和李敦?斯特雷奇以及其他人都注意到了《信号》上刊载的这篇故事和《小家庭教师》。莱斯利?比切姆很像他姐姐——在惠灵顿的一次化装舞会上,有人曾错将他当作她——而且显然他有些花花公子气息。
1912年他回到惠灵顿时,穿着鞋罩,拿着手杖,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这在那儿不合适。很久以后有人回忆说(没有丝毫恶意)他像“今天人们称之为娘娘腔的男人”。默里明显地对他只字不提,他父亲在《往事与追忆》中说,“我认为他会愿意选择文学生涯,但是遵从我的意愿,他选择了经商,进了事务所当学徒。”
驻扎在朴恩茅斯①时,莱斯利恰好同乔治派诗人爱德华?谢恩克斯②合住一间宿舍,后者一直记得他是一个聪明快活的小伙子,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爱好。他很喜欢莱斯利,莱斯利告诉过他许多惠灵顿家中的事,但从没提到过凯瑟琳,虽然后来曾说过他认识奥列加。战后谢恩克斯惊奇地发现他的朋友竟然是凯瑟琳?曼斯菲尔德的兄弟,因而猜测莱斯利并不想冒昧地同一位相对来说不熟悉的人谈论他姐姐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