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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古德伊尔很羡慕朋友交了好运,遇上了这么一位他自己也会喜欢的了不起的年轻妇女。他有次几乎想写信告诉她自己多么钦佩她的才干,但终因过于羞怯而没这么做。
离别的时候到了。一个温暖的春天的夜晚,在皮卡迪利广场上,默里说他要去找一个每周租金10先令的房间,凯瑟琳说她有一个建议:7先令6便士租下她的前厅是否太贵?可怜的古德伊尔!
因此1912年复活节后不久,默里成了凯瑟琳的房客。埃达帮着她把钢琴搬走了,窗边的桌上放了一瓶柳絮,下面压着埃达给的5英镑。当他来到时,凯瑟琳穿好了衣服正要出门,给了他钥匙,让他自己去写给《威斯敏斯特》的文章——每篇文章的稿费正好偿付每周的租金。
埃达突然之间被排除在凯的生活之外,因为男性的因素占了永久的上风,她伤心地离开了,也许有点后悔那5个英镑,但还是私下写了一首诗安慰自己。两个月后,她和朋友古德小姐合开了一家美容店,这是后来两年她的职业。
杰克和凯瑟琳各自过了几个星期,只在工作于完后才见面,半夜时分,他们坐在地板上用酒杯喝茶,认真地聊天,上床睡觉前总握手告别:“晚安,默里”——“晚安,曼斯菲尔德”。迈克尔?萨德勒发现自己是曼斯菲尔德这女人认为应该受到轻视的那种不可救药的资产阶级,于是倒向了另一边,j。m。肯尼迪不再登门。凯瑟琳成为《韵律》的副主编,默里仍从《威斯敏斯特》挣他的每周5英镑,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但是此时圣?卡特林出版社的股东们却告诉他《韵律》杂志负债累累。他轻信地接受了他们关于印刷多少份杂志的建议(每期3000份),而统计数字表明只售出不到六分之一。是默里订下的,当然得由他付款,而此时又已向读者宣布杂志将改为月刊。
他们现在又为自尊心所困阻,奥列加出于对肯尼迪的忠诚,要求凯瑟琳作出选择:《韵律》或是《新时代》。她作了选择,萨德勒被撵了出来,不可能从里兹①那儿再得到帮助,但是让杂志此时倒闭也是不可想象的。默里每星期能提供5英镑,凯瑟琳也能提供2英镑。杂志每周亏损5英镑,但总能对付下去。
默里有次进述这一切,似乎他和凯瑟琳是两个可怜的食不果腹的林中孩子:他们靠廉价的肉馅饼度日,再加上几便士的面包和土豆,再去约克公爵酒店(1912年,啤酒一便士一品脱),那儿的老板娘以为他们是倒霉的音乐厅歌手,因而给他们免费提供饮料。默里一辈子都很看重钱财,总以为自己手头拮据,虽然实际上并非如此。1912年,他们每周有10英镑,算是相当①此处指奥列加,因其来自里兹地区。——译注富裕了,而寓所只需一英镑,虽然《韵律》使他们“贫穷”,但也没有必要去酒吧接受施舍。
在他们那握手互道晚安的阶段,默里讲述了自己的身世。他告诉凯瑟琳有关玛格丽特的故事,讲了他如何同乔伊斯?卡里一起去牛津外面的一个妓院,结果染上了淋病,他后来认为“堕入情网是一种错误”:当玛格丽特使自己成为他的情妇时,不知怎么就“毁坏了一切”。一天晚上,凯瑟琳说:“你为什么不让我成为你的情妇?”但此时默里正仰面躺在地板上,摇晃着双腿,说“我觉得那会毁了——一切”。至于他们后来怎么解决了这个问题,默里在《处在两个世界间》中作了悲剧性的描述,而凯瑟琳讲给一位熟人听的却是喜剧性的。
默里说,一天晚上在酒吧,他们俩凑巧同时在镜中看见一个名叫丽特的妓女的身影,她正在得意洋洋地打量自己。在此背景下,他说,他们应该结合在一起——永远。那晚上他们“躺在彼此的怀抱中”。凯瑟琳的不是那么浪漫的叙述结尾时说道:“于是我们上了这张床,笑着,笑着,不停地笑着,从那以后就总是睡在一起了。”无论是悲剧还是喜剧,这件事可能发生在5月间。
在春天那个月的3号,在诺丁汉①,弗丽达?威克利太太同她丈大的学生d。h。劳伦斯私奔了。6月2日,在布卢姆斯伯里,维吉尼亚?斯蒂芬宣布她同伦纳德?吴尔夫先生订婚。在5月号的《新时代》杂志上,奥列加躲在一篇小说的隐蔽后面,用笔名“r。h。朗格里夫”开始对凯瑟琳进行人身攻击。
这篇道德寓言连续刊载了整整6个星期,最后指责她“思想、情趣、判断和智力方面的杂乱”。这个故事其实是分好几年发表的《男人读的故事》连续集中的一篇,奥列加试图借其来说明女人对男人心智的毁灭性影响,表露了他自己最为保守的男性态度,同时却又试图描绘究竟是什么使她的作品与众不同。这也是关于凯瑟琳在《新时代》投稿那一阶段的唯一的全面记述——她的面具,她的诡计,她具有波希米亚风味装饰的寓所,她有关文学的闲聊以及她应付男人的种种小伎俩,这些男人她放在不同的位置。文章中随处都不怀好意地影射到凯瑟琳,同时,它那咬牙切齿的威胁口吻也提醒那些意志不够坚定的女人什么危险在等待着她们,如果她们竟敢将自己的本性和野心暴露在1912年的男性文学世界的话,将会冒什么样的风险。
故事中有三个角色:康格里夫(奥列加),一位名叫特里梅恩(肯尼迪)的政治科学家,还有一位特里梅恩想要教育的寡妇玛霞?费沙克太太;故事结局是她为了“那个自命不凡的斯托耐尔,那个小剧作家”而抛弃了特里梅恩。
故事开始时特里梅恩告诉康格里夫说玛霞死去的丈夫很野蛮,她现在对性生活不感兴趣,并不热衷于谈论此问题,而是非常冷静有理智——再也没有什么性的欲望,她现在一心一意考虑学问。特里梅恩指导她读书,“每天给她写很长的信,她也同样写些长长的回信。”“她的情趣很不稳定,也相当杂乱,例如,她喜欢惠特曼,而同时又热爱密尔顿①,她认为斯温伯恩是雪莱以后最伟大的诗人。”
“她的天才很难确定,”特里梅恩说,“那样飘渺,难以捉摸,她具有①诺丁汉,英国东部城市,d。h。劳伦斯的家乡。——译注①密尔顿(1608~1674),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诗人,政论家。——译注非凡的讽刺才能。她的信中尽是信手拈来的对人和地方的描绘,她似乎可以吸收某种气氛,再用一句话将其重现。”
康格里夫则告诉特里梅恩他在费沙尔太太那儿见到了“最难以解决的杂乱问题”,她结婚过早本身就是早熟而不是对性生活不感兴趣的标志。她多变,能够很快换上各种保护性面具。在特里梅恩面前,她戴着讽刺的面具——“但我可以猜测在其他的圈子内,她也同样坚决地诅咒讽刺。”
特里梅恩带着康格里夫去见这位女士。她的房间布置奇特,似乎每一不见经传的小诗人的作品都在这儿的装饰中占了一席之地;墙上是法国印象派的糟粕——一些鬼呀,男人女人的身体画得像蔬菜一样。。地上铺着竹席,中间有一个靠水泵启动的泥制喷泉,还有一架钢琴;一堆无靠背长沙发。
他们坐在那儿谈论斯温伯恩和惠特曼,特里梅恩想让康格里夫欣赏她的才智:“我总认为玛霞可以写一个剧本,她的对话很快,人物性格描述又一针见血,但她的随笔故事则只是简介性的,在这上面她花费了太少时间来显示自己的才能,她需要更大的画布。”
此时一位年轻人来敲门,在前厅里低声说话,但玛霞回来时脸上带着完全若无其事的表情(装出观音菩萨的态度是她最拿手的),对他只字不提。
玛霞巧妙地提到门边的一只包裹,说要去看望一位姐姐,就这样打发走了客人。
然而坐在窗边的康格里夫此时己注意到了“那个自命不凡的斯托耐尔”就在下面的街上。——“那你刚才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特里梅恩问,而康格里夫说:“就算没有斯托耐尔,坐了一个下午,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费沙尔太太不过是个空皮囊,像兔子一样杂乱,像水泡一样不负责任,像猫一样狡猾,你自己去想想吧。”
很久以后奥列加回忆说这个故事影射凯瑟琳的地方确实使她感到受了伤害。但到了1921年,《幸福》①刚刚发表,受到狂热的吹捧,她受到感动,给奥列加写信,说道:“你教会了我写作,教会了我思索——谢谢你所给的一切。”
默里显然从一开始遇见凯瑟琳时就把她理想化了,“她一举一动都很朴实可爱。自始至终凯瑟琳在我眼里都是极其优雅的人物,我从没想过要去批评她。”如果这是在经过伦敦那充满痛苦的三年后她所找到的东西,那她确实是很幸运的。同默里在一起,她有机会成为“真正的她自己”。
这是新的开端,但是如何面对默里的考试,他的父母亲、《韵律》的开支以及克洛夫利大楼体面居民们对他们的侧目而视呢?为了应付他的考试,他们全力以赴,同一位新朋友戈登?坎贝尔在野猪山②呆了一星期,结果是勉强拿了个二等。
把g。c。波登太太带回默里家则要困难得多,家中曾经对年轻的杰克寄予太多的希望,如今却是这样。在前厅里似乎有“一层冰幕”,默里唯一的弟弟只有9岁,被这种紧张气氛吓呆了。两星期后,默里的母亲和姨母来到寓所,歇斯底里大发作,只有硬把她们推出房门。“走吧,你们女人,走吧!”
默里嚷道。后来他有三年没有见过家里的人,现在他们两人都被逐出家门,两人都有自己非常喜爱的弟弟。
①凯瑟琳?曼斯菲尔德的短篇小说集。——译注②野猪山,牛津地名。——译注关于《韵律》杂志,凯瑟琳有个绝妙的主意,她去找斯蒂芬?斯威夫特,建议他接收这份刊物,一定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天才,更多能写出“激动人心的书籍”的作家,他立刻同意了,当然没有立下什么凭证,但他建议他们担任编辑,月薪为10英镑,还给了他们一张支票预付4个月的薪金,他们当然高兴地接受了。
至于两人这种说不清楚的关系,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如果不能结婚,至少可以出去度蜜月,在巴黎呆几天,让弗格森给他们祝福,让弗朗西斯?卡尔科认识凯瑟琳,他肯定会注意到凯会抱歉地说:“我不会说法语。”接着,他们可以在乡下找一个村舍住下。
默里在《处在两个世界间》中说如果凯瑟琳是自由的话,他们就会立即结婚,但“凯瑟琳的丈夫拒绝起诉,仅仅开了个头就放弃了”。说“拒绝”并非真话,6年的耽搁其实是凯瑟琳恶作剧地蔑视中产阶级清规戒律的结果。
听说他们同居,波登先生径自来到寓所,问凯瑟琳有什么打算。他后来写道:“对于任何可以使她再次结婚而必要的程序她似乎漠不关心,至少当时是这样。离开时我当着默里的面问她——半开玩笑地——他俩是否想结婚,她好玩似地看看他,大概说了声,“我们想吗?j。m。?”
接着,凯瑟琳想到了美国式的离婚——波登先生可借此去美国。她写信给他谈这事(“我想这对于我俩都是最聪明的方法”),又独自一人去找他,再次显示了“我曾经注意过的外表的变换,表露了我从未见过的性格的另一个方面。”但他们发现此种离婚判决在英国不生效。
在英格兰可以由一方就另一方私通提出起诉,由几人出庭作证,另一方不加辩护。波登先生认为如果要离婚就该由他起诉,他觉得她“并不讨厌同默里一起生活——这意味着乔治?爱略特①和乔治。桑②式的浪漫文学传统——却惧怕在当时的伦敦这样一种不辩护的起诉中处于被告的耻辱地位。”
然而凯瑟琳想让波登先生去美国的计划却无意中帮了他一个忙,第二年他真的去了那儿,开始了一项卓有成效的事业,在加利福尼亚大学太平洋神学院教授“演讲嗓音运用”,在那儿这还是一项新课目。但是他一心忙于工作,忘了继续办完离开伦敦前开始的必要程序。曾经讲好她会给他写信,但他从未收到过她的来信,从1912年开始,他对她的生活详情一点都不了解,直到它们尽人皆知。有次他写道:“离开这么远,甚至感觉不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