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亚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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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亚一家-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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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们回答,他就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他的嗓子又犯病了,还发了烧。所以梅洛,好心的梅洛,建议他换换空气。对于他,这只能是到辛德拉了,因为这里不光人的肺部可以深呼吸,而且对一个人的心脏也有益,小伙于们!。。所以他就来了,昨天坐公共马车来的。

“你住在哪儿,阿连卡?”卡洛斯立刻问道。

“孩子,你想我会住在哪儿?还是在我的老‘劳伦斯’。可怜的老地方!它老了!不过对我来说,它永远是个朋友,简直是个姐妹。。你们呢?

领子上别着那些花儿,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去塞特艾斯宫。。我要带艺术家去看看塞特艾斯宫。”

那好,现在他也要回塞特艾斯宫去!他没什么别的事可干,就是呼吸点儿新鲜空气和幻想一番。。整个早上他都在这儿闲逛,朦朦胧胧地看着那些树枝想入非非。不过现在他可不能离开他们了。不错,他自己本来就得去那儿,而且应该在塞特艾斯宫对艺术家尽地主之谊。

“知道吗,小伙子们,那可是我心中最宝贵的地方!那儿的一草一木都认识我。。我并不想此刻就赋诗来对你们施加影响,不过事实上你们也许还记得我在塞特艾斯宫写过的东西,好象是这样的:在那里我度过了多少个月夜?

多少个四月温柔的清晨?

在那里我感叹的次数,

并非七次而是一千!

所以,你们看,小伙子们,我有热恋塞特艾斯宫的理由。。”诗人毫无表情地叹了口气,然后三个人默默不语地走了一程。

“告诉我,阿连卡,”卡洛斯停住步,碰了碰诗人的胳臂,压低了声音说。“达马祖在劳伦斯吗?”

据他所知,没有。事实上,头一天晚上,他一到就累得上了床。今天早晨他吃早饭时,只有两个年轻的英国人孤零零地和他作伴。他看到的唯一动物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在走廊上汪汪叫。

“你们住在哪儿?”

“在努内斯。”

诗人又住口了,同情地看着卡洛斯。

“你拉艺术家到这儿来是做对了,小伙子。我不知道和那个鬼家伙说了多少遍,要他乘公共马车到辛德拉住上两三天!可谁都没能拉动他,不让他去捶那架钢琴。不过请记住,就是为了音乐,为了作曲,为了懂得莫扎特和萧邦,也应该看看这里,听听这些声音,这些树枝的旋律。”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正在他们前面兴冲冲地走着的艺术家。

“他才华洋溢,满脑子的旋律!。。要知道,我曾经让他骑在我肩上。。而且他的母亲,小伙子,曾经是个绝妙的女人!”

“你们看这儿!”格鲁热斯已经停下来等候他们了这是最高峰等!”

那只是一小段道路,夹在两面爬满常存藤的破旧的墙壁之间,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把这段路遮住了,树叶搭成的凉篷,在阳光下象花边一样;地面上一片片太阳的光点在闪动;在这清斩、静谧的环境之中,不知何处有几股看不见的泉水唱着歌悄悄地在流动。

“如果你想到最高峰,格鲁热斯,”阿连卡叫嚷着。“那你就得爬到山上去。在那里你可以得到开阔的天地、云彩和艺术。”

“不知道,也许我更爱这里,”艺术家低声说。

他那样怯懦的性格当然会更喜欢这些不起眼的,环绕在青青绿绿之中的角落,一段长满苔鲜的残墙断壁和一片宁静的绿荫,这是懒汉们可以更加舒舒服服地躲在那儿进行逻想的地方。。“事实上,小伙子,”阿连卡继续说。“辛德拉的一切都是绝妙的。连一个偏僻的角落都是一首诗。。你看,譬如,举这朵可爱的蓝色花朵为例,。。”他轻轻地摘下了那朵花。

“咱们走吧,走吧,”卡洛斯不耐烦地低声说。自从诗人提到了那只漂亮的小狗,这会儿他更肯定她准住在劳伦斯饭店,很快他就要见到她了。

但是当他们到了塞特艾斯宫的时候,看到眼前那长满青草的大院子和在尽头的那所宅子——肮脏不堪、破碎的窗子和高耸在拱门上蓝天之中神气活现的纹章盾牌,格鲁热斯大大失望了。从孩提时代,他就认为塞特艾斯宫风景如画,多岩石的山,矗立在深邃的峡谷之上。除此之外,他还朦朦胧胧地记得有月亮和吉他,可是此刻他见到的情景真是令人失望。

“生活就包含着失望,”卡洛斯说。“走啊!”

他疾步穿过院子,此刻兴致越来越高的艺术家大声嚷着向他提起这天闹的笑话:“马亚先生,阁下应该知道,因为您知道怎么对付西班牙女人!。。”因为点烟而落在后面的阿连卡好奇地竖起了耳朵,想知道这西班牙女人是怎么回事。艺术家谈起了在努内斯的邂逅以及贡莎大发雷霆的事。

他们沿着边上一条空气清新、郁郁葱葱的小径走去,这里安静得就象一个绿树成荫的修道院。花园荒芜了,满园的草地没人修整,四处长满了白色的雏菊和点点在阳光下变成了金色的花蕾,树叶纹丝不动,一束束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轻轻的枝条射下来。蔚蓝的天空好象离得无限高远,眼前是一片灿烂光辉,宁静非常。围围只能听到栗子树丛中一只布谷鸟时而发出的单调的懒洋洋的啼叫声。

整座住宅,连同那面向大路的生了锈的铁栏杆,那因雨水冲刷磨损了的花形石雕饰物,那笨重的古老的纹章,布满蜘蛛网的窗户,这一切都好象在这绿色的僻静地方慢慢地安然逝去——从那英武满洒的三角帽,佩剑,和拖在草地上的鲸骨框撑起的裙子永远消失的时候起,这所住宅就失去了生活的欢乐。。格鲁热斯此刻正向阿连卡描述小欧泽比奥端着一杯咖啡去找贡莎讨饶时脸上的表情。与此同时,那位诗人戴着他的巴拿马帽,蹲着不停地采摘野花。

穿过拱门时,他们发现卡洛斯正坐在一条长凳上,抽着烟沉思默想。宅院那几面悲哀的墙壁的影子这时正投向了平台的这一侧。一阵清风和一股巨大的气流从山谷升腾而起;可以听到山下某个地方有股清泉在低声啜泣。诗人坐在朋友的身旁,用厌恶的口气谈论着小欧泽比奥——那可是一种真正的丑恶伎俩,他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带娼妓到辛德拉来!既不能带到辛德拉,也不应带到任何别的地方!而最最不该带到辛德拉!他一向崇敬这些树木和热爱这些绿荫,所有的人都应如此。。“至于那个帕尔马,”他又说。“他是个下流胚!我了解他。他办了一家什么报纸,而且我在阿勒克林街已经当众给了他几次教训。。那真是个希奇的故事。。我会讲给你听的,卡洛斯。。那个卑鄙的家伙!我一想起就火冒三丈。。那是个烂肉上的小疙瘩!。。是根灌满浓汁的小肠子!”

他站起身来,神经质地捻着他的胡髭;这会儿因为想起了过去的那次争吵,他又激动起来,用恶狠狠的话骂帕尔马,沸腾的血忽地都涌了上来,这一向是他的不幸。

在这当儿,格鲁热斯倚在栏杆上,望着展现在下面的辽阔的田野,绿绿茵茵,平平整整,分成了浅绿色和深绿色的一个个方块,不由使他想起了一块缝缀起来的各色布片,就象他房间内桌于上铺的那块布一样;公路的一个个白色岔道盘旋而下,树丛中到处可以看到一幢幢耀眼的白房子;而那浇透了的田地上一棵棵小榆树问,不时地会露出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草地上闪闪流过,远处,大海与天空一线相连,笼罩在弥漫着薄薄的蓝色雾霭中。头顶上是明朗的天穹,就象一块精美的珐琅制品,只有一抹被忘却了的残云懒洋洋地浮在高高的天空,在阳光下纹丝不动。。“我都恶心了!”阿连卡嚷道,愤愤地结束了他的故事。“我发誓,我真感到恶心了!我把手杖朝他的脚扔了过去,抱起胳膊对他说:‘给你手杖,你这个胆小鬼,我有手就够了!’”“记仕点儿,我叮别忘了那奶酪点心!”格鲁热斯自言自语着离开了栏杆。

卡洛斯也站起身来,看了看表。但是格鲁热斯想在他们离开塞特艾斯宫之前去看看另一个台地。他刚走上两段古老的石阶,上到顶端,就禁不住狂喜地喊起来:“我说对了!它们在这儿。。可你们还说不会有呢!”

他们高高兴兴走到他那儿,看到一堆已经磨得发亮的岩石,隐隐约约可以看得出众人坐过的痕迹,这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饶有诗意地给了这块台地一种原始丛林的野性魅力。是啊,他难道没有说过?他说对了,在塞特艾斯宫有许多岩石。

“我对它们记得清清楚楚。是‘思念岩’!难道不是这么叫的吗,阿连卡?”

但诗人没有回答。他抱着两臂站在这些石头前,凄然地笑了笑,他一动不动,表情忧郁,身上穿着那身黑衣服,头上的巴拿马帽低低地压在额前。

他那缓缓、哀愁的目光把面前的一切景色都收进了眼底。

随后,寂静之中,响起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思念和悲伤。

“小伙子们,你们记得《西番莲》那组诗吗?其中最好的一首是《八月六日》;自由韵。可能你们记不起了。。我背给你们听小伙子们。。”他下意识地从衣袋里拿出一块手绢,把卡洛斯拉到身边,叫格鲁热斯站到他的另一边。他手里摇晃着手绢,象是要吐露一桩严肃的隐私一样,压低了声音,抑制住感情,带着那种神经历的激情,声音颤抖着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开始背诵:你过来了!我把你搂在怀中。

四周一片茫茫黑夜!

卧榻没有镶花边,

床架也非精雕细刻,

有的只是坚硬的岩石。。

远方一只吉他

在低声哀唱。。

(你看,她没遗忘我)。。

我们热烈地亲吻,

也温暖了坚硬的岩石!

他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到太阳直射着的白色石头上,然后,他伤感地向他们打了个手势,低声说:“就在那儿!”

他走开了,那顶大巴拿马帽下的身子佝偻着,手里拿着白手绢。一向爱为这种浪漫主义的故事动情的格鲁热斯,站在那儿,盯着那几块岩石,就象看着一个历史胜地。卡洛斯忍不住笑了。当他俩都离开那个角落时,诗人正蹲在拱门附近系着内裤的带子。

诗人很快直起了身子,所有的激情都从他身上消失了,他友好地笑了笑,露出了一口难看的牙齿,指着拱门大声嚷道:“喂,格鲁热斯,伙计,你看那幅壮观的画面!”

艺术家惊呆了。穿过拱门出现了一幅骄阳映照下的午后美景,犹如嵌在石头框子里一样,构图真是奇异,象一幅英雄美人的美丽传说中的插图,最前面一片平地是块蔓草丛生的绿色荒野,到处是点点黄色的花蕾;往远去,有一排茂密的参天古树,树身缠绕着常春藤,那些闪光的树叶沿着栏杆形成了一道围栏;在这阳光灿烂的时光,突然,那沐浴在日光中的茂密古树顶上出现了那座壮丽的山峰,在淡蓝色天空的映衬下轮廓鲜明。山峰呈黑紫色,顶端是贝纳宫,它耸立在高山之巅显得那么浪漫,那么独特,脚下是个幽静的花园,宫殿那优美的尖顶耸入天际,圆屋顶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真好似金了铸成。。格鲁热斯觉得这幅图画真可称得上是古斯塔?多雷①之作。阿连卡已经想山了一个关于阿拉伯人想象力的诗句。卡洛斯不耐烦地催促他们快走。

但这时已经陶醉了的格鲁热斯很想登山去贝纳宫。而阿连卡也欣然愿意陪同前往,对他来说,贝纳宫是其他一些记忆的隐蔽所。隐蔽所?他宁肯讲那是个墓地。。卡洛斯犹豫了,靠近栏杆停住脚步。或许她也在贝纳宫?他看了看那条大路,看了看那片树林,好象他能够从那尘土中的足迹或是从瑟瑟的树叶声中,猜测出他追寻的人们是朝哪个方向走去的。。最后他总算拿定了主意:“咱们先去劳伦斯。然后,如果想去贝纳宫,咱们可以从那儿租几头驴。。”阿连卡也有了主意,他谈到了古拉列斯酒和打算去拜访他们的朋友卡瓦留泽,可卡洛斯简直都不愿听他说,就加快步伐朝劳伦斯走去,在这当儿,阿连卡又系了一次内裤带子,艺术家带着牧人般的热情用几个长春藤的叶子装饰了一番他的帽子。

劳伦斯旅馆门前那两个赶驴人,因为没拉上英国人的生意,此时正叼着烟斗懒洋洋地在晒太阳。

“你们知不知道有一家住在这个旅馆的人到贝纳宫去了?”卡洛斯问他们道。

两人中的一个想了想立刻大声嚷起来,一边脱下贝雷帽:“是的,先生,他们走了一会啦。这儿还有头驴供您骑,先生!”

但另一个人比较老实,他否认了这件事。不,先生,去贝纳宫的人是住在努内斯旅馆的。。“您刚才说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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