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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天晚上,使他高兴的是遇到了知音。克拉夫特也不能容忍自然主义,因为它把见不得人的东西,社会的丑恶真相,原原本本地在书本里亮了出来。艺术是理想的升华之物!因此它应该介绍人类最完美最高尚的东西,并且用生活和感受到的最美的形式表达出来。。埃戛厌烦地用双手抱住头——这时卡洛斯在另一端说,现实主义最不能容忍的是它装腔作势的科学架①以赛亚,《圣经》中人物,希伯来预言家。
势,是它从外来哲学演变而来的自命不凡的审美观,为了描述一个洗衣妇同一个木匠睡觉,它要引证克劳德?怕纳②、实验论、实证论、斯图亚特?米尔和达尔文!
于是,埃夏受到两面夹攻。他大声嚷道:现实主义的弱点恰恰在于它尚不够科学,在于它臆造内容,捏造情节,为文学的想象所左右。自然主义艺术的纯洁形式应该是专题著作,单纯地研究一个人,一种恶习,一种激情,就象是处理一个病历那样,无需生动、华美的描绘,也无需风格。。“这是荒唐的,”卡洛斯说。“只有通过情节才能描绘出人物。。”“再说,艺术作品,”克拉夫特补充说。“它的生命力正是在于它的形式。。”阿连卡打断他们的争论说,讲如此多的哲学毫无必要。
“孩子们,你们是为恶魔白费蜡烛。应该这样批判现实主义:用手捂住鼻子。我要是看到这种书,马上就把它泡列花露小瓶子里。咱们别再争论这种‘粪上渣滓’了。”
“上诺曼第扁鱼吗?”一个侍者问埃戛,递过来一只大盘子。
埃戛正要向阿连卡开火,但是当他看到科恩对这场文学争论露出的那种厌烦而又傲慢的微笑,就又忍住了。他全神贯注地对着科恩,想了解他觉得圣艾米里恩酒怎么样。当看到科恩惬意地品尝着诺曼第扁鱼时,埃戛兴高采烈地问道:“喂,科恩,请告诉我,这笔款子借还是不借?”
他对大家说,贷款可是个严肃的问题,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这是一宗大交易,真正是一桩历史性的事件!
科恩在盘子边上倒了点盐,用权威的口气回答说,款是“绝对”要贷的。今天在葡萄牙,贷款同税收一样,也是正常的,必不可少的,家喻户晓的收入来源之一。实际上政府部门唯一的工作就是这个——“收税”、“借贷”。将来肯定仍是如此。。卡洛斯对金融问题一无所知,但是他感到,如若果真如此,那么这个国家就将高高兴兴、顺顺当当地走向破产。
“而且会奋力奔驰,步子非常稳健,目标非常准确,”科恩微笑着赞同说。“啊,亲爱的先生,对这点谁也没有幻想,就是财政大臣也是如此!破产是必然的:好比一个人做加法算出的总和那样!”
埃戛显得很惊讶。嗯,可真严重!所有的人都在听科恩讲话。埃戛又给他斟上一杯酒,然后,用胳膊托着两腮,撑在桌子上听着他讲话。
“破产已经肯定无疑了,事态趋势就是如此。”科恩接着说。“要使国家在两、三年内破产,这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做到。。”埃戛迫不及待地开出了“药方”,这就是:不断地进行革命的鼓动;在发放贷款的前夕,让二百名坚定的流浪汉在市政厅广场混战一场,在共和国万岁的欢呼声中砸烂路灯;把这些消息发到巴黎、伦敦和里约热内卢,作为当地报纸的粗体大字标题;恐吓市场,恐吓巴西人,破产就成为现实了。只是,正如科恩所说,这对准都没有益处。
但是,埃戛又强烈地表示异议。怎么能说对谁都没有益处?怎么这样说!这恰恰对所有人都有益处!破产后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一场革命。一个靠②克劳德?伯纳(1813— 1878),法国著名生理学家。
着不打算偿付的“债券”生存的国家,现在拿起了警棍。不论是按原则行事,还是仅仅从复仇着想,首要的就是要扫除象征债务的君主制度,和那一大批立宪主义者。克服了这场危机,葡萄牙就清算了旧债,摆脱了那些旧人员,摆脱了这一帮粗俗无知的灾星。。埃戛的声音铿锵有力。。但是,科恩看到他的朋友把振兴银行的人都说成是“粗俗无知者”,是“灾星”,就用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提醒他该理智些。显然,他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在一八四六年后涌现的人物中,有庸才,有蠢货,但是也有伟人!
“有天才,有博学者,”他以老练的口气说。“你应该承认这一点,埃戛。。你言过其实了!是的,有天才,有博学者。”
埃戛想起这些灾星中,有的是科恩的朋友,他承认这些人是有天才、有知识的。在这段时问里,阿连卡无精打采地捻着胡子。近来,他在向激进的思想,向一八四八年民主人道主义靠拢。看到浪漫主义在文学上威望扫地,他就本能地躲进了政治浪漫上义,好象是进了稳妥的避难所。他祈望一个由天才治理的共和国,希望各国人民和睦相处,并建立欧洲合众国。。此外,他对政客们怨言满腹,这些今天的从政者,正是他昔日编辑部的同行,咖啡馆和赌场的伙伴。。“这个。。”他说。“什么天才啊,博学啊!。。都是谎言。。我了解这些人,亲爱的科恩。。”科恩摇摇头:“不,阿连卡,你不了解!你也是属于那一类的。。你这样说,怕是不怎么相当。。那样过价了点。确实,有天才,有博学多识者。”
科恩是国家银行可敬的行长,是天仙般美貌的拉结夫人的丈夫,是你可以去美餐一顿的费勒吉亚尔街上那个好客之家的主人,对于他的讥讽,阿连卡只好克制自己的忿懑,承认当然存在天才和博学的人。科恩借着他的银行,他妻子的美丽眼睛和他厨子的好手艺的力量,征服了那些叛逆的情绪,唤起了人们对议员的尊敬,对法制的尊重。于是,他又轻声细语,以和解的口气说,国家需要改革。。但是,埃戛这天顽强得很,他又说了一句惊人妙语:“葡萄牙不需要改革,科恩,葡萄牙需要的是西班牙入侵。”
阿连卡是一位古典式的爱国者,一听此话就愤怒至极。科恩露出一副上层人士宽容大度的微笑和洁白的牙齿,把这番活只看作是“咱们埃戛自相矛盾的谬论”。但是埃戛讲得很认真,理直气壮。他说,当然入侵并非意味着主权损失殆荆只有闹“十二月一日”①光复的那班人,才是如此庸人自扰,一个仅有一千五百万人口的国家,一口气吞下了六百万居民,尚未有过此种先例。再说,谁也不允许美丽的葡萄牙海岸落入军事航海民族——西班牙的手中,我们用殖民地可能换来的盟国的支持,还没有计算在内,这些殖民地对我们的用场,就象败了家的继承者们把手中的家传财宝,在手头据拮进,可以拿去典当。。没什么危险。果真在一场欧洲发生的战事中,我国遭到入侵,临到我们头上的不外乎挨一顿狠揍,付一笔巨额赔款,丢掉一两个省份,也许会看到加里西亚省的地盘扩展到杜罗河一带。。①“十二月一日”为葡萄牙光复节。一六四○年十二月一日,经过斗争,葡萄牙终于从西班牙六十年的统治下重获独立。
“香菇燉鸡,”侍者低声他说,向他递过盘子。
在他捡菜的当儿,四座的人向他提了一串问题,问他国家如何从这场会使塞洛利库?巴斯都,高贵的塞洛利库,这个英雄们的诞生地,埃戛家族的诞生地,变成西班牙的小镇的浩劫中解救出来?
“这就在于重振葡萄牙人的报国精神和聪明才智!一旦挨打、受辱,遭到洗劫,面临着被摧毁,我们就会拼死奋斗。那时我们面前的形势将会何等美妙啊!没有了君主帝王,没有了这帮政客,没有了沉重的公债负担,因为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我们将会象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洁白无瑕。这样,一页新的历史将会开始,一个新的葡萄牙,一个严肃、聪慧、强大、庄重,善于学习,勤丁思考,象过去那样创造文明的葡萄牙。。小伙子们,只有一顿棒打才能使一个国家复苏。。啊,神哪,让西班牙人来吧!你,科恩,清把圣艾米里恩酒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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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亚一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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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谈到入侵,现在所有的人都活跃起来。啊,可以进行一场英勇的抵抗!科恩可以出钱,可以到美洲去买武器和大炮——克拉夫特当即献出了他收藏的一套十六世纪的刀剑。但是,将军怎么办?出钱去雇,比方说麦克马洪,价钱可能很便宜。。“克拉夫特和我组织一支游击队,”埃戛嚷道。
“悉听尊命,我亲爱的上校。”
“阿连卡,”埃戛接着说。“你到乡下去,负责用歌曲和诗篇宣传爱国主义!”
于是,这位诗人放下了酒杯,象狮子晃脖子那样动了动:“我这可是一把老骨头了,孩子埃不过,这把老骨头不光会写诗,还能扛枪,又有好枪法,可以搬倒一双加里哥人①。。真的,孩子们,想起这样的事,我的心就非常沉重!在谈论这类涉及到国家,涉及到诞生我们的这块国土的问题上,你们怎么竟然还笑得出来,见鬼了!我同意,也许我们的国土贫瘠,但是,这又何妨。我们只有她,别无所有!我们在这里生,在这里长。。算了,谈别的事吧,谈谈女人吧!”
他推了一下盘于,双眼噙着爱国主义的激动泪花。
达马祖打从谈论爱米丁尼亚那位姑娘的情况后,就一直不吭声,而且恭敬地看着卡洛斯。就在这沉寂之中,达马祖慢慢地抬高了声音,用一种明事理而又狡猾的声调说:“如果事态演变到了这个地步,如此糟糕,那我还是小心为妙,跑到巴黎去。。”埃戛这下可得意了,开心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瞧,从达马祖嘴里出来的,就是葡萄牙尊严的自然而真实的声音!逃跑,溜走!。。里斯本自上而下就是这么想的!
“孩子们,只要第一个西班牙士兵出现在我国的疆土上,全国上下就会象兔子那样逃窜!这将成为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大溃逃!”
此时,群情激愤;阿连卡高呼道:
“打倒叛徒!”
科恩插话说,葡萄牙士兵是勇敢的,象土耳其人一样,虽然纪律性差,但很顽强。卡洛斯也严肃他说:①加里哥是西班牙加里西亚省人;此处就是指西班牙人。
“不。。谁也下会逃跑的,一定会光荣殉国。”
埃戛怒不可遏。他们装出这副英雄相是为什么?经过五十年的宪制政体,这个民族生长在繁华市区的贫民窟里,受的是拙劣的中学教育,梅毒缠身,在发霉的办公楼里消耗着生命,到星期天,偶尔才被弄到人行道上透透风,掸掸尘土。他们骨瘦如柴,没有个性,是欧洲最懦弱,最胆小的民族。
难道在座的各位对这些全然视而不见吗?
“这些是里斯本人的毛病,”克拉夫特说。
“里斯本等于葡萄牙,”另一个人嚷道。“里斯本以外等于零。我们整个国家都集中到了亚卡达宫和圣本托宫①之间了!”
“这是欧洲最可卑的民族!”埃戛还在叫喊着。“什么样的军队呀!经过两天的行军,一个团竟然有成批的人住进医院!在议会开幕那天,亲眼看见一个瑞典水手——一个壮实的北欧人——赤手空拳把一个连的士兵打得抱头鼠窜。当兵的拔腿就跑,子弹袋在腰间甩来甩去;当官的惊恐万状,躲在台阶的一角,呕吐不止!”
对他这席话,在座的人部纷纷抗议。不,不可能有这种事。。可是,他既亲眼目睹,真是见鬼了!。。也许,真见过,但是那是眼睛的幻觉。。“我以我母亲的健康发誓!”埃戛恼火地叫道。
但是,他住了嘴。科恩碰了碰他的胳膊。科思想说话。
科恩想说,未来是由上帝主宰的。但是,在他看来,西班牙人肯定打算入侵,特别是一旦它失去了古巴,更会这么做。在马德里,谁都跟他这么说,甚至部在商谈军需给养的事了。
“这些西班牙鬼子,加里西亚鬼子!”阿连卡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面色阴郁,用手捻着胡于。
“在马德里的巴黎旅馆,”科恩接着说。“我认识了一位西班牙长宫,他用肯定的口气对我说,他对有朝一日到里斯本定居并未丧失信心。我认为,西班牙人早就期待着扩张它的领土,以解决就业问题!”
于是,埃戛不知所措地把双手贴在胸前。啊,讲得多好!多么精辟的评论哪!
“科恩真了不起!”他对周围的人嚷道。“多么细致的观察!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