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要是连你也不知道他行踪的话,还有谁知道?!手机交上来!”
“不交!”
“交上来!”刘大悲的嗓门陡然增大,惊得办公室其他几位老师都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不交!”江若童很固执。
“混账东西!”
刘大悲啪的猛拍一下桌子,脸色铁青,怒目圆睁。玻璃杯里的茶水漾出了少许。江若童看到这一次老师真的发火了,不由得害怕起来。以前别人说刘大悲怎样怎样厉害,她总不怕的,她明白老师喜欢自己,还一向宠着她。她从来没想到老师会对自己发火,所以一下子懵了,面庞顿时胀得绯红,低下头,可怜巴巴的。
“站好!站直!”刘大悲又是一阵怒吼。
江若童这次受不住了,一下子委屈得泪水如一条线,从脸颊滑下来,紧接着,呜呜呜一抽一抽地哭起来。刘大悲厌烦的不得了,长叹一口气道:
“唉 …… 你倒是哭什么啊?要是个男生,我上去就是两拳!”
江若童哭得更厉害了。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朝这边看过来。
“好了、好了、好了,走走走,跟我走,别在这里影响大家 …… ”
刘大悲领着江若童到了操场边,坐在一棵芒果树旁的大理石连椅上。江若童还在抽抽噎噎。
“好了好了,傻姑娘,别哭了!是老师对不起你了!大不了呆会儿请你喝杯珍珠奶茶,弥补一下你眼泪的损失!”
江若童噗哧一声笑了,但眼泪还是惯性地往下流,流进嘴里去,咸咸的。但她知道老师又变回了平常她所熟悉的那一个。
“不行!一杯太少了!我要两杯!”
“两杯?多的一杯你给谁喝?你的男朋友又不在!”
“才不给他喝呢!他也坏透了!失踪了几天连条短信都不给我发!”
刘大悲听完这句无意中的话,一下子悟了,看来,江若童没有撒谎,她也不知道黄凯去哪里了。不禁为自己刚才对若童的粗暴内疚起来。一时一时,他的脾气是这样坏,还老疑心学生骗自己。像若童这样纯真的他的“铁杆粉丝”,怎么会骗自己呢?!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好好好!不要说两杯,三杯都行!”
“三杯就太多了!我还要一盒炸鸡块!”
“哇!想敲诈老师我啊!要不,你也骂我一顿得了!这样算是公平合理,两不亏欠!”
“我都不会骂人的。我要吃炸鸡块、我要吃炸鸡块、我要吃炸鸡块 …… ”
“好吧。唉,答应你了!”
“耶!好耶!有炸鸡块吃了!”
“你得减肥!看看都长那么多肉!”
“才不呢!我一米六八,九十斤都不到。喔,对了,老师,你的珍珠奶茶和炸鸡块什么时候实现啊?”
“你想什么时候实现?”
“呆会儿吧,马上,我看一下 …… ,还有半个小时就10点,快下自习了。等一会儿你要交出你的饭卡哦!别耍赖!”
“去食堂啊?你不觉得档次似乎低了点?堂堂高一(3)班班主任刘大悲同志,请他们班里靓女中的靓女共进晚餐,居然去学校食堂那么恶俗的地方——这要传出去,岂不令天下英雄笑掉大牙?!”
“那去什么地方啊?现在这么晚。莫非是‘汉堡小子’?”
“什么‘汉堡小子’、‘汉堡姑娘’的,就是冒牌的假肯德基假麦当劳罢了!亏他们广东人想得出来!起来,走啦,去吃东西啦!我也真是饿了!”
“去什么地方啊?再说怎么出校门?有门卫看着啊!”
“跟我走便是,有我在,你怕什么?!”
这是一家西餐厅,装修精致,格调高雅,清爽宜人。无论灯光还是沙发桌椅,一进来,就让人感到很舒适,和刚才外面的热浪滚滚完全两个世界。一个穿着纯白上衣的侍应生捧着菜单来。若童翻了翻,不住地咋舌头,都太贵了!她都不知道要吃什么了。刘大悲看出她的窘迫,笑着说:
“你就随便点吧,一次把我吃不穷的!好不容易给了你一个宰割老师的机会,决不要轻易放过哦!”
若童心一横,却还是拣了一客最便宜的冷饮,一艘普普通通的“香蕉船”,25块。刘大悲叫了放E拧⒒朴挽怂穹埂⒁獯罄卟颂馈⒚⒐2灰换岫司屠戳恕V患趵鲜ψ笫帜玫叮沂帜貌妫换峄簧峡曜樱换嶙テ鸬鞲谎圆环ⅲ宰乓淮蠖讯饕苑缇聿性浦瓶裢檀蠼馈2灰换岫肯鸬母筛删痪唬∮謫陠陠甑睾绕鹈⒐戳耍∪敉伎创袅耍鲜尤徽饷匆环梦缚冢 �
“老师,你好能吃啊!”
“那是当然!今天太饿了,我以为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三头牛都没问题。你吃饭好像打仗!还是中西合壁呢!又使刀叉,又用筷子!”
“那是!就像读书不分中西,精神食量都不分,何况吃东西——物质食粮就更不用分了!这就叫做‘ 东学西学,道术未裂,南海北海,心理攸同 ’ 。 ”
“不懂!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对于天下万国的好东西,管他中国外国,管他高低精粗,拿来用便是!拿来吃便是!只看疗效,不问广告!只看本领,不问出处!什么‘中西文化之争’,什么‘全盘西化’、‘国粹主义’,都是闲扯!”
“这个态度好!我赞成!”
“饭吃完了,现在说说你吧,傻姑娘。你要不要再来一杯果汁慢慢喝着?”
“我也要一杯芒果冰吧。”
刘大悲一挥手,侍应生过来记下了。很快,一杯黄澄澄的香甜冰爽还有果肉的芒果冰就端上来了。江若童嘴里叼着吸管,左顾右盼,刘大悲正盯着她看呢。
“你说你男朋友丢了,你好像也不着急 …… ”
“你怎么知道我不着急?只是我觉得他肯定不会出事 …… ”
“有什么根据?”
“直觉啦,女生的第六感 …… 〃
“这也行啊 …… 。不过,说来听听,你 和黄凯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你说呢。就拍拖的几个阶段而言,现在进入第几层了?呵呵 …… ”
“老师你坏死了!”若童脸红了。
“不会把智慧树的上的苹果也偷吃了吧?”
若童不说话,头一直低到几乎快挨着桌子了。
“不会吧?唉 …… 小孩子怎么都这么冲动!”
“怎么办,老师?”若童嗫喏着说道。
“唉 …… ,还能怎么办?傻姑娘啊!”
“我很害怕 …… 以后要是黄凯不娶我,我是不是没人要了?”
“呵呵,傻孩子。怎么会呢!想娶你的人多着呢!到时没人要,我有个弟弟今年上初三,介绍你给他好了!哈哈 …… ”
“老师我是说真的 …… 。我现在是不是很脏?”
“不啊。那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处女’这个名词本身都是可笑的!一个女孩不会因失掉或存在那一小块组织而变得肮脏或者纯洁。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呢!一直都是!想将来都是可爱的吧!人的性格很难改变 …… ”
“今天晚上你好凶啊,老师!”
“对不起!我有时也很难控制自己的。老师我也是平常人嘛!喜怒哀乐和大家都是一样的 …… ”
“老师,你现在要不要看我的手机?”
“不看了!我相信你已经把你所能知道的都告诉我了。你不会骗我。”
“是啊,老师。我对我妈妈都经常撒谎,可是从来没有骗过你一次。我什么都跟你说 …… ”
“嗯,我知道。为什么对我诚实呢?”
“因为我相信你不但会守口如瓶,而且还真正的尊重和理解我们!你和所有我见过的老师都不一样 …… ”
“是吗?呵呵,有什么不一样?”
“怎么说呢 …… 唉,我找不到词汇了!总之、总之你就是就是 …… 。哎,我说不清了!”
“我是‘说不清’啊!呵呵 …… ”
“对!你就是‘说不清’——不是一句两句三句四句五句都能说清的!哈哈,你就是‘说不清’ …… 不过,老师,我发现你经常矛盾的很!像谜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 “
“哇!不会吧?连我身上这一点都被你们识破了?”
“别把我们想得那么笨好不好?大家都说你古怪!我却很喜欢呢!说你严厉吧,你又温柔!说你聪明吧,你又一时一时天真的连三岁小孩都不如!说你狂妄吧,你又谦虚!说你勤奋吧,你又懒散!说你渊博吧,有时你又无知的惊人 …… ”
“你这是拿我在练习造排比句啊!”
“好了,不说你了,老师!我觉得你这么复杂的人物不是我现在的智商所能想透的,这是我的自知之明 …… ”
“嗯,这个自知之明好!唉,说真的,黄凯这个小子不知跑哪里去了!竟然和大家玩人间蒸发!”
“是啊,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想他会去哪里?想来想去都不明白 …… 。老师,我有件事想问你一下,你可别笑我 …… ”
“当然不会啦,傻瓜!”
“为什么你老说我傻呢,老师?”
“因为你长得样子就是痴气十足啊!不过,傻好啊!‘傻人有傻福’!”
“嗯。是一件有关女人的事 …… ”
“什么啊?”
“自从和黄 …… 以后,我两个月没来例假了 …… ”
“啊!真的吗?!”
“真的 …… ”
“天啦!这一回你可真是傻姑娘了!”
若童看到刘大悲勃然变色的表情,有点吓呆了,她不知出了什么事。
“你怀孕了!笨蛋!”
。。!
第二十三章 小美人鱼的疼痛
。
若童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师,你别吓我啊!“说完,她怔住了,突然,她又哭起来,身体以极大的幅度抽搐着,恐惧抓住了她 …… 。
刘大悲询问起她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泣不成声。刘也只是叹气,见她哭了,便不停地安慰她,只说没事、没事、有我在 …… 。若童这才渐渐不哭了,慢慢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满是泪痕。她带着哭腔说道:
“老师,怎么办、怎么办 …… ”
“没事的,有我在。现在我先问你,黄凯知道你怀孕的事吗?”
“我不知道啊 …… ”
“你和他讲过你例假没来的事情吗?”
“讲过。”
“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啊。只是过了几天,他忽然说他现在好想有一大笔钱 …… ”
“就说这些?没有别的了?!”
“他还说他想挣钱,跟我讲了好多赚钱的法门。我笑他是异想天开,没有一样行得通。因为他说的那些都需要很大的投资啊。上周有一天,好像是星期二,他突然和我说:有件事不需要很多投资 …… ”
“什么?”
“他说他有一个表哥,在海南岛打工。就是在旅游区卖椰子。从农村黎族人家里去收购椰子,一个五六毛钱,拿出去卖都是两三块钱一个。黄金周的时候旅游人多,一天都能赚几百块 …… ”
“唉呀!这个笨蛋!他不会跑去海南岛卖椰子了吧?下周不就是五一长假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 ”
“可他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去赚钱呢 …… 唉呀,对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老师,你想到什么了?”
“他是知道你怀孕的!所以想挣钱为你 …… ”
“为我什么?”
“打胎啊!难道你们还想把孩子生下来不成?你们还都是孩子呢!”
“啊 …… ”
“他在班里人缘太差,所以借不到钱。而且上医院要花费好大一笔钱啊!不是在同学中间都能凑到的。他又不敢和人讲,连你都没告诉呢!这个人好面子的很!这种事他打死都不会跟人讲的!这个笨蛋啊!笨蛋啊!他为什么不和我说?!”
事情似乎一下子变得明朗了。江若童感到心惊肉跳。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打车,而是一路步行。尽管广东四月下旬,天气已如此炎热。若童却觉得周身发冷,她紧紧拉住刘大悲的手腕,低着头,像一只小猫一样缩在老师身边。经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时,刘大悲进去了一趟。回到学校时,已经12点了。刘大悲带她悄悄地上自己的宿舍。在蹑手蹑脚上楼的过程中,江若童居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觉得这件事很刺激。刘大悲哭笑不得,自嘲说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进了屋,刘大悲拿出试纸来让江若童去厕所,过了一会,她出来了,战战兢兢地拿着那张小纸条。两头都变色了,刘大悲长叹一声:
“唉 …… 江若童啊江若童,你这次真是在劫难逃!恭喜你!你的肚子里已经生长出一个儿童了!”
江若童满屋子转来转去,像一只精力充沛的小野兽似的。嘴里只是说怎么办怎么办 …… 。忽然她不哭了,每当她觉得许多事情——哪怕是再坏的事情一旦成为必然事实的时候,她倒平静了。她的态度是纯然的接受,反正“车到山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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