髡拍衙庑亩坏貌幌蚱淝笤�1920-1922年,意大利的自由主义政府之求于墨索里尼的法西斯党;1932-1933年,德国保守派之求于希特勒的国社党,便都是势穷力竭而出的下策。同理,极端右派的运动组成了庞大的组织力量,有时甚而组成穿着制服的非正规部队(墨索里尼的战斗团)。经济大萧条期间,极右派并在德国组成大规模的投票部队。然而,德意两国虽然成为法西斯国家,法西斯党却不是靠“夺权”上台。无论法西斯分子如何喜欢吹嘘自己“占得街头”和“进军罗马”的辉煌战绩,法西斯之所以登上德意两国的政坛,却是在原有政权的许可之下实现的(在意大利,甚至是出于原政权的主动)。也就是说,它们是以“宪政合法更替”的形式发生。
法西斯党真正的新计谋,是一旦登台称王,就再也不肯遵守旧有的政治规则。只要是它有办法控制的地方,不论大小,法西斯一律全盘吃掉。所谓权力完全转移,即消灭所有对手的过程,在德国不过两年(1933…1934年),在意大利则较为长久(1922…1928年)。但是不论时间长短,一经确立,内部就再也没有约束法西斯一党专政的力量了。最典型的现象,就是在一位超级民粹的“元首”(duce;fuhrer)领导之下,形成一个权力无限的独裁政权。
笔锋至此,不得不提一下,一般对法西斯主义有两项不甚恰当的看法。其中一项与法西斯派有关,但为许多自由派历史学家借用。另一项是与正统的苏维埃马克思学说有关。总而言之,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法西斯式革命”。而法西斯主义本身也不是“独占性资本主义”或大企业的体现。
法西斯运动的确带有几分革命运动的气质,因为只要法西斯从众渴望社会来一场脱胎换骨的大改变,并且反对资本主义及寡头的独占,它就具备了几分革命的成分。可是,革命法西斯这匹怒马,却始终不曾起跑。纳粹全名虽为“德意志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可是任谁如果对党名中的“社会主义”部分认真的话,希特勒马上便将其打入冷宫——希特勒本人,显然并不把社会主义这个名字当成一回事。所谓回归中古时代的小民世界,小农工匠、汉斯少年、金发姑娘,人人安分守己、世代相传的乌托邦社会毕竟不可能在20世纪这个重要的国家里实现'唯一的例外,恐怕是纳粹二号头子希姆莱(himmler)一手规划的梦魇国度。在那里,他计划制造出一批血统纯正的人种来'。更不要说在世界上所有政权之中,德意两国一心一意,只想朝现代化及科技进步的方向前进。
因此,国社党最大的成就,在于一举清除了旧有的帝国阶级及制度。事实上希特勒掌权之后,唯一曾经起来向他挑战反抗的只有旧贵族阶级的普鲁士陆军,此事发生于1944年7月。事后,这批军官全被消灭。因此,德国旧有的上层阶级和组织制度,先有纳粹的铁腕粉碎在先,继有二战后西方占领军进一步彻底扫除在后,事实上却为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建立了牢固的基础。而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在德国成立的魏玛共和国(weimar republic,1918-1933)则不然,充其量不过是战败的德意志帝国少掉一个皇帝罢了。不过若论社会政策,纳粹也的确为民众做了几件事:法定假日、国民体育运动,以及计划中的“国民车”等等'国民车的构想,二战后成为众所皆知的“大众车”(volkswagen,即bettle)'。但是国社党最大的建树,还在为德国扫除了经济大萧条的现象,其功效之强,比其他任何政府都大。这还多亏纳粹反自由的立场,纳粹根本就不相信什么自由市场的玩意,方才得放手一搏。话虽如此,纳粹不过是老酒新瓶,一个重新装修重新得力的旧式政权,在根本上,并非迥异于以往的全新政权。这一点,德国跟30年代军国主义的日本相同(相信不会有人把当时的日本视作革命性的政权吧),两者都是实行一种非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经济制度,将本国的工业系统,推上令人瞩目的高峰。至于法西斯的意大利,不论是经济或其他成就,比起德国则不过尔尔,我们从它在二战中的表现就可以看得出来。意大利的战时经济,出奇地差,所谓“法西斯革命”的高论,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当然对法西斯小民大众来说,这个美丽的辞藻虽属口吐莲花,却是真心实意。而意大利的法西斯跟德国完全是两回事,后者是在大萧条的痛苦经验,以及魏玛政府无能表现的夹击之下,激发出来的反弹。而意大利法西斯却是旧统治阶级公开的维护者,为抵御1918年后因革命造成的动荡而产生的。事实上,它多少带有19世纪以来意大利统一过程的传统,其结果是产生了一个较前强大的中央政府,因此就这一点而言,意大利法西斯也算功不可没。比方说历届政府中,它是唯一能够彻底镇压西西里黑手党(sicilian mafia)以及那不勒斯卡莫拉秘密会党(neapolitan camorra)势力的。然而就历史的意义而言,意大利法西斯的目标及功业都不重要,最要紧的在于它为全球首创了反革命风潮的成功新范例。墨索里尼的作为,给了希特勒极大的灵感;而希特勒也从未忘记恩师的启示;意大利的事在他的心头上也始终居于第一。而由另一方面来看,长久以来,在各极右派运动之中,意大利法西斯一直是个特殊。它不但容忍“现代派”(modernism)前卫艺术的存在,甚至还有几分欣赏。更重要的是,直到1938年墨索里尼与德国采取同一阵线以前,意大利法西斯对于反犹太的种族主义思想也始终不感兴趣。
至于法西斯是“独占资本家”化身的说法也值得商榷。谈到那些超级大企业组织,只要政府不真的去将之收为国有,它跟哪一种政权都可以水乳交融,而无论哪一个政权,也不得不与其交好。所谓法西斯对“独占性资本利益”的体现程度,其实并不高于美国民主党的新政,或英国工党政府,以及德国的魏玛共和国。30年代初期的德国大企业并不特别想要这个希特勒;他们若有选择,恐怕还比较喜欢正统的保守主义。一直到经济大萧条袭击世界,德国企业才开始对希特勒稍微假以辞色。待到希特勒上台,企业界方才开始衷心拥戴,到了二战期间,德国企业甚至开始使用劳工,以及死亡集中营的死囚。而犹太人的资产遭到充公,德国人的大小企业自然利益均沾。
然而,对资本企业而言,法西斯主义自然有几项其他政治体制不及的优点。首先,法西斯清除(至少击败了)左派的社会革命,事实上等于是抵挡赤色浪潮的中流砥柱。第二,法西斯统治下,没有工会组织,管理阶层不受任何限制,可以尽量管理使用其人力资源。许多大老板、经理人,他们管束属下奉行的教条,根本就是法西斯本身的“领导原则”,而法西斯主义也充分授予其权威的合理身份。第三,劳工运动既然不存在,政府便可采取虽不合理,却对企业极为有利的整治萧条的手段。1929-1941年间,同一时期在美国,前5%消费阶层的(全国)总收入,跌落了20%(英国和北欧则呈类似却较平均的跌势);可是德国却跃升了15%(kuznets,1956)。最后一点,我们曾经提过,法西斯相当擅长刺激工业的增长及现代化——虽然在风险性和长期科技计划方面,比西方民主国家要落后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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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由主义的衰落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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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经济大恐慌不曾发生,法西斯主义在历史意义上还会占有一席之地吗?答案可能是否定的。光靠意大利单打独斗,缺乏震撼世界的条件。意大利之外,20年代的欧洲,另外也没有什么前途看好的极右派反革命运动,当时极右派欲振乏力,而主张起义的共产主义社会革命也好不到哪里去。原因不是别的:1917年后掀起的革命激情已经逐渐消退。世界经济局势也正日渐好转。十一月革命之后,德国的极右派狂人,以及他们组成的非正规军虽然也曾受到德意志帝国时代社会的中坚:军事将领、公务人员等辈的支持,但可想而知,后者的着眼点,主要在于确保新生的共和国能够守住保守和反革命的立场。更重要的是,维持德国在国际间的地位,保持活动的余地。因此支持归支持,遇到紧要关头非作选择不可的时候,保守集团毫不犹疑,还是会回头力保现状。1920年右派发动的卡普叛变(kapp putsch),及1923年慕尼黑暴动即是二例——也就在慕尼黑的暴动中,希特勒头一回上了报纸的头条。然而一旦经济情况好转(1924年),国社党的势力立刻一落千丈,变成了微不足道的残余小党。1928年的大选中,国社党敬陪末座,只得到2.5%~3%的选票,仅为共产党得票率的五分之一强,更不及社会民主党的十分之一。票数之低,甚至还比不上当时德国最小的党派——斯文温和的德国民主党(german democratic party),只有后者的半数多一点。然而两年之后,国社党却跃升为德国第二大党,一举攻下18%的选票。4年之后,1932年夏,更登上德国第一大党的宝座,席卷了全部选票的37%。但是在真正民主式选举进行的期间,国社党就没有这么威风了。希特勒现象之所以能从一种偏激的边缘政治,地位一再跃升,最终成为国家命运的主宰,显然都是大萧条所赐。
然而,尽管经济大萧条是促成法西斯得势的一大原因,若没有德国凑上一脚,法西斯主义也不可能在30年代一发不可收拾,变成力量如此庞大,影响如此深重的狂潮。论面积、论经济、论军事潜力,更不要说其地理位置,德国都是欧洲数一数二的国家,不管由哪一类型的政府执政,都不会影响其政治地位的重要。请看两次世界大战的惨败,却都不曾打垮德国深厚的实力,即可见一斑。20世纪即将结束,德意志毕竟仍是欧洲大陆的第一大国。德意志之于法西斯,正如苏联之于共产党。马克思主义分子,为左派夺下了世界上土地面积最大的国家(“足足占有全球六分之一的陆地”——共产党人在两次大战之间常常喜欢这么夸口),使得共产主义在国际上崭露头角,扬眉吐气。即使共产党势力在苏联境外势消力弱之际,其重要性也一样不容忽视。同样地,希特勒夺得德国政权,足以证明墨索里尼在意大利的成功,从此法西斯加足马力,一举登上国际政治舞台的中心。以后的10年里,德意两国同样推行军事扩张,大逞其狼子野心(见第五章)——又有亚洲的日本隔洋助阵,声势更见强大——东西携手,共同决定了国际政治的动向。如此一来水到渠成,其他一些条件合适的国家或运动,自然也深受法西斯主张的吸引,纷纷寻求德国和意大利的庇护——而德意两国野心勃勃,正中下怀,自然欣然接纳它们的投靠。
在欧洲地区,这一类投入法西斯怀抱的运动多属政治上的右派,其中道理自然不言而喻。在犹太复国运动的阵营里,有意大利法西斯倾向的一派,杰保汀斯基率领的“修正路线”,显然就自居为右派。对于复国运动组织中占绝大多数、主张社会主义和自由派的左翼团体,杰派采取对立的立场。不过,法西斯之所以能在30年代在国际社会甚嚣尘上,单靠德意两大强国推波助澜,就足见其功了。其实在欧洲地区以外,其他各国几乎不具备任何促使法西斯思想诞生的条件。因此,若连这些国家也出现法西斯分子,或出现受法西斯影响的运动风潮,其政治意义,不论就位置还是作用而言,法西斯究竟扮演着何种角色,就更值得玩味了。
当然话说回来,欧式法西斯在海外,的确也有其回响存在。耶路撒冷的伊斯兰教首领穆夫提(mufti),以及其他各地反对犹太人移民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犹太人有英方作后台),自然觉得希特勒的反犹太意识跟自己意气相投。虽然在传统上,伊斯兰教始终与各种异教徒并居并存。至于所谓“雅利安种”(aryans)的印度教(hindu)徒,则自以为血统高人一等,是真正原版的阿利安人,瞧不起同居印度次大陆的肤色较深的其他民族。这种心态,与现代斯里兰卡(sri lanka)岛上的僧伽罗(sinhalese)极端分子相同。而南非荷兰后裔的布尔人,二战期间曾被加入盟国的南非政府拘留。战后南非实行种族隔离(1948年),领导这项政策的一些人便是当年关在拘留营里的布尔人。他们的心态意识,自然与希特勒有几分渊源——一是对种族思想深信不移;二是受盛行于尼德兰低地一带的加尔文教义影响,具有超右派的气质。但若因此便说法西斯不同于共产党,根本不曾存在于亚非地区(唯一的例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