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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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国王-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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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耶戈抬头望去,但几乎得站起来才能看清。关键的几个字是:“韦科”(他知道这是得克萨斯州的一个城市)、“兜捕响尾蛇”和“三百美元奖金”。迪耶戈只觉得—股冷气直透骨髓。

“咱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嗯……”

迪耶戈知道兜捕是怎么回事,他也知道响尾蛇是什么东西,他大吃—惊。

这—惊非同小可,他以为自己马上会开始呕吐。

“你们应该自己去抓那些鬼东西,”那个手臂上刺花的人说。他名叫乔克·威尔逊。“这些是我的。不过,你们要我跟你们一起去找,那也可以。二十块钱。”

“六块。”雷伯说。

双方以十二美元达成协议。

他们的黄色小运货车离开了甜水镇,驶进赤日炎炎的山丘,那里的气温至少有五十五摄氏度。威尔逊带着一切必须的装备:钳棍(其顶端是用编起来的铁丝做成的钳子)、小镜子、一罐汽油,还有那个不可缺少的铁皮罐。

他们在头一个小时内就捕到三条:这些爬虫躲在一块背阴处的岩石缝里,甚至它们也受不了这样的酷热。但在以后的两小时内,却连一条蛇的影子也没看见。

“这一带剩下的蛇已经很少,”威尔逊解释说,“不过算你们走运碰到了我,我对这该死的地方了如指掌。你们放心,你们答应我的十五块钱不会白花。”

“十二块,”雷伯笑着说。“回去后另加一杯啤酒。”

他们用小镜子聚集阳光,有条不紊地点着岩石的每一条缝隙。最后,一窝蠕动的爬虫给逼出来了。威尔逊把一根小铜管插进汽油罐,开始慢慢地洒汽油。

“看着点,朋友……”

随后的几分钟里他们用钳棍捕到六条响尾蛇。雷伯正在惊异于其中一条作横向移动时敏捷非凡,这条蛇已经游过来咬他的靴尖。

“这条响尾蛇正是你要的那种,”威尔逊说。“它不象别的鬼东西扭动,它一下子就他妈住旁边窜。这蛇一口气能窜到一英里半以外。你已经看见了,可以相信这话不假。这些是参加比赛的响尾蛇,朋友。你千万得小心点。只要再抓住一条,你他妈就凑满十条了。”

那天他们捕到的蛇中有六条角形响尾蛇,最长的一条有七八十厘米。一条卡斯卡韦尔响尾蛇,足有一米五十长,背上照例有马赛克花纹,许多斑点这接成带状图案顺着蛇身延伸。其余三条是背上有菱形花纹的衲脊蛇,最长的一条有二米。

至于它们对人的危害,那是很明显的,但又不完全相同。角形蛇和衲脊蛇能把毒液射进血管内壁,破坏组织。卡斯卡韦尔蛇很特别;它的毒牙跟衲脊蛇一样,有时候有四厘米长,它的毒液里有一种神经毒素,能造成肌肉、特别是心肌的麻痹。

“那得看是什么人了,朋友,”威尔逊回答迪耶戈向他提的一个问题的说,“如果你非得让一条这样的鬼东西咬的话,那宁愿让角形蛇或衲脊蛇咬。那些卡斯卡韦尔蛇最他妈不是玩意儿。不过,无论让哪一种响尾蛇咬了,反正不出三四十分钟都得完蛋。同样报销。”

第十条蛇,一条衲脊蛇,是在夜幕快降下时抓到的。它正想追一只兔子。迪耶戈和雷伯两人动手,把它夹住在地上,然后提起来挥舞,塞进铁皮罐里。威尔逊只管啪的一声把盖子盖上。

“那不是我的蛇。我,我只是个向导。这你们可不能忘记。十三块钱?”

“十二块加一杯啤酒。”

迪耶戈只觉得身上的血都凝固了。他们回到小型运货车上。

“你想去韦科参加比赛?”

雷伯点点头。咸尔逊好奇地着着他。

“以前玩过响尾蛇吗?”

“实不相瞒,没有,”雷伯回答说。

比赛在一个农场特地腾出来的大谷仓里进行。一些大型的农业机械被用来搭成临时看台,中间留出一小块竞赛场地。这个农场在韦科以南十来公里的布拉索斯河畔,离达拉斯的摩天高楼四十五公里。

赛场中央放着一个细铁丝笼子,不过三米见方。笼子没有顶,铁丝网壁高达一米二十。观众有二百五十到三百人,每个人都是花了一美元五十美分来看这场比赛的。

“你明白我对你的要求吗,迪耶戈?”

“明白。”

“迪耶戈,要是你在我发出信号之前就动起来的话,决不原谅你。”

“我明白,雷伯。”

谷仓里静了下来。一只小铁箱里的东西刚刚倒进笼子,十条响尾蛇就舒展开身子,其中好多条摇响了尾巴。有一条狂怒地撞着铁丝网,不成比例地张开蛇口,两次咬住铁丝。人群开始起哄,就象狂热的观众见一头雄赳赳的公牛进入斗牛场时那样。

当第一组出场时,喧闹声立即平息下来。一组是两个人。他们身穿紧身裤和衬衫,头戴牛仔帽,脚登牛仔靴。手上不戴手套之类的任何东西。其中一个携带一只装谷物用的那种厚麻袋。

他们等到比赛主持人发出“开始”的信号,立即行动起来。其中一个人用很长的钳棍夹住响尾蛇,把蛇头紧按在赛台的木板上,手指紧紧扼住它腭下的要害,然后把蛇扔进麻袋里。他的助手只把麻袋口张开必要的一刹那工夫,不多也不少。一个人抓蛇的时侯,另一个人把麻袋在空中挥舞,让蛇与蛇之间保持距离。

他们的动作不太快。把十条蛇一一抓进麻袋实际用了两分十秒以上。

“不错。不过你们的速度还可以大大加快,”比赛主持人说。他提醒观众,这项比赛的纪录是一分零九秒。

“雷伯!”

“别忙,迪耶戈。”

雷伯依然双手叉腰,眼神显得飘忽而邈远。

“雷伯,谁跟你进笼子去张麻袋口?”

“威尔逊。”

场内鸦雀无声。第二组进了笼子。

“让威尔逊见他的鬼去吧,”迪耶戈突然横下一条心说。“我要去为你张麻袋口,不要别人。”

“不。”

“那好吧,雷伯。那样的话,你先得把我打昏过去。否则,我,我要跳进笼子里去坐在那些该死的蛇身上。”

迪耶戈处在两种使他同样毛骨悚然的恐惧夹攻之下:一是对响尾蛇的恐惧,这是明摆着的;二是眼看雷伯死去而自己束手无策,就连跟他一起死也办不到,这比前一种恐惧更厉害。他从没想过要阻止雷伯“玩蛇”(这是威尔逊的用语)。即使他有过这个念头,也会立即打消,因为他在一切事储上都追随雷伯。他认为自己的使命就是跟着走,必要时鼓鼓气或推一把,反正一条路走到底。不管是什么路。也不管终点是哪里。

“雷伯,我恳求你,”他颤抖着,眼睛里噙满泪水,

“别拒绝我,雷伯。”

“乔克,”冒伯镇定自若地对威尔逊说,“计划有一点变动。迪耶戈将代替你去张麻袋口。其余的非常简单,乔克,只要我不朝你看,你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做。清楚了吗?”

“朋友,这简直是发疯,”威尔逊说。

“我会盯住你看上几秒钟,那时,只有在那个时候,而不是在这以前,你才能插手。”

“行。如果你愿意这样的话。”

“我愿意这样。”

他们被排在第五组。第四组的两个人来自附近的一个市镇,他们创造了一项新纪录:把十条蛇抓进麻袋只用了五十九秒,这是一个惊人的纪录。看来那三百美元的奖金已经非彼等莫属。他们开始杀死那些蛇,剥去蛇皮,准备在煤炭上烤熟后,美餐一顿,以此来庆祝他们即将到手的胜利。

第三组不那么顺利。他们不得不让人从笼子外面帮忙,用爪形钩将蛇压下去。抓蛇的那一个腿上给咬了,立刻被抬上三辆待命的救护车中的一辆,送进医院。

雷伯这一组在抓前面九条蛇时一切正常,尽管速度不太理想。当第九条蛇扔进迪耶戈张着的麻袋时,时间已过去了将近一分半钟,迪耶戈也已经大汗淋漓。他认为,雷伯的动作也许可以更快一点。但是,雷伯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地用他的大手抓住三角形脑袋紧挨在蛇脖后面的部位,然后从容地做最后一个动作,把拼命扭动的蛇身不慌不忙地扔进麻袋。他脸上毫无表情,但他曾向迪耶戈作了两次微笑。有那么几秒钟时间,迪耶戈竟以为雷伯决定放弃这个计划了。

现在轮到了第十条蛇。这是一条花纹美丽、色彩鲜艳的衲脊蛇,近一米五十长。当雷伯靠近时,它摆好了决斗的架势:蛇的尾部成s形垂直竖起;脑袋前后摆动着,摆幅很小,标枪似的叉形舌头几乎一动也不动……

……直到雷伯右手的棍子伸到离它不到二十厘米时,那舌头突然以闪电般的速度射出来,在紧接着的十分之一秒内,雷伯用左手迅速抓住蛇脑袋后面的部位,随后对于象鞭子一般连连空抽的蛇身完成合围。

“瞧着,迪耶戈,”雷伯说,同时作了第三次微笑。

他把棍子扔掉,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替代左手的位置掐住蛇脖子。他使劲一攥,蛇的上下腭立即张大,大得难以置信,毒牙清晰可见。

“好,”雷伯说。

他张开左手伸到蛇的面前,并且松开攥住蛇的右手。人群发出尖叫。毒牙直接插进大拇指和食指根部的虎口。

“迪耶戈,麻袋请抓牢,”雷伯把牙咬得紧紧地说。此后,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有一个人跳进笼子,夺过马上就要从迪耶戈手里掉下来的麻袋。另一个人即威尔逊一个箭步冲到雷伯面前,割去蛇脑袋,把蛇牙从雷伯手上拔出来。他和另外两个人托住雷伯的胳膊和两膝把他抬出笼子放到一张桌子上。

雷伯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脸色煞白,牙关紧咬,眼睛闭拢,鼻孔收缩,一声不吭。

有人说:“非挖去坏肉不可。”

被咬的那只手在肿胀,随着血液循环受阻和皮肤变得麻木,肿胀扩展到腕部和前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谷仓。

“我们只好等待,”威尔逊说。“他叫我一直等到他朝我看的时候为止。不信问他的朋友。”

“我们只好等待,”迪耶戈说,他那一对黄眼珠子好像在燃烧。

三十秒。

“看好救护车,”威尔逊说:“别慌,朋友。”

“四十秒,雷伯,”迪耶戈说。

“别慌,朋友。”

“五十秒,”迪耶戈说。

这叫雷伯抽搐起来,要不是有两个人扶着他,他准会摔倒在地上。

“别慌,朋友。”

“一分钟,”迪耶戈说。

又过了二十五秒后,雷伯睁开了眼睛,看得出他还想展出笑容,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睛首先寻找迪耶戈,然后才看威尔逊。

“好!”威尔逊尖声叫道。

他们把他扶起来,架着他直奔早已开着门等在那里的救护车,司机坐在方向盘后面担架等物全部准备着。一名护理人员想阻止迪耶戈上救护车,不料那个阿根廷人竞用一支科尔特自动手枪的枪管抵着他的腹部。

“要是他在咱们到那儿之前死去,朋友,咱们都得死。muy pronto, por favor。(注:西班牙语,请快一点。)”

在那辆救护车上,他们没有采取任何麻醉手段,就用一把刀子切除了所有坏死的肉,从左手的虎口往上,通过整个腕部,几乎一直到肘部,切去将近三十厘米长长的一条,最坏的地方有五厘米宽。进刀的深度在五毫米左右,血相对来说流得比较少。

后来,韦科的医生们对迪耶戈说,他们那种屠夫式的蛮干根本不管用。“但偏偏有那么一些疯子以此为荣,把他们的伤疤看作骄傲,在这方面,你的这位朋友大概可以创造某种纪录。”

当然,不管怎样,雷伯没有因此而死去。

。。。!



王臣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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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塔拉斯确信,如果以为在韦科事件以及迪耶戈·哈斯拒绝参与的其他一些事件中,雷伯·克立姆罗德实际上是自寻灭亡,那是荒谬的。

“失去了唯一为他所爱的女人,他仿佛掉进了地狱。他痛不欲生,于是乎地跑遍整个世界,动不动就向夺走了他的夏眠的死神挑战——把雷伯想象成这样一个人,自然颇有浪漫主义色彩。”

“然而,那是在用常人的尺度衡量一个非同寻常的人。”

“他是古往今来地球上最有钱的人。六十年代中期,他就拥有并亲自掌管一份价值七十至八十亿美元的财产,在那时候,这相当于甚至超过了路德维希和盖梯两家财产的总和。可是,在这方向他还远远没有到达自己的颠峰。”

“不。要说有什么浪漫主义的话,那也是在别处,而且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水准上。他与响尾蛇的这场对抗,对于他的整个生活方式具有典型意义。这无非是一段趣闻。要理解这一点,只消回忆一下一九四七年他与迪耶戈·哈斯初次相遇到分手的情形那时候,他一头钻进世界上最大、最神秘和最危险的丛林,活着从那里出来的希望是微乎其微的。如果这还不足以说明他是怎样一个人,不妨再回忆一下,他是怎样白手起家发的财;可是在拥有不可思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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