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儿又道:“婢子还听说……”
“听到了什么就赶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傅昭仪有几分不耐烦地打断了翡儿的卖关子。
“诺。小榛子说那御史府送来的赵灿姑娘,圣上让她弹了芷玉。”翡儿很小心地观察着傅昭仪的脸色。
“什么?!”傅昭仪惊讶地看着翡儿,半晌,回过神儿来,自语道:“难道圣上不好舞,改好琴了?”
一直在不远处等候的冰儿走上来,道:“昭仪娘娘,咱们快回吧,还有好些事等候您去发落呢。”说着给傅昭仪使了个颜色。
傅昭仪顺着冰儿的眼神瞥见了正从宫殿侧面走过来的小栗子,便大声道:“回宫吧。”一行人鱼贯离开。
小栗子瞧了瞧傅昭仪那挺直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拐进了养心殿。
尚舞苑里,荀灿正在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有蛊虫留下的星星点点的红色印记。她的脖子裹着湿围脖,手腕子上缠着湿帕子。
此刻的荀灿已经从惊恐之中恢复过来,轻叹一口气,看着正在为她缝制腕套的花如嫣道:“花姐姐,你说为什么那些虫子钻进手里时特别疼,可是在我身体里时就没什么感觉呢?”
花如嫣瞄了荀灿一眼,又盯着手上的活计,她不能说实话。
实话就是,老太医给荀灿吃的药可以让她的身体痛觉减轻,但是那药的药力无法达到四肢末端。所以当蛊虫到达荀灿手部时,她便会感受到蛊虫在身体里移动时所产生的真正痛苦。
还有就是,那蛊虫是靠着荀灿的血来供养,手部的血少,蛊虫聚集时,会造成极大的痛感。
花如嫣一笑,道:“许是你的手比别处更怕痛。你快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再来挑两块儿花布,我给你多预备两个换洗的。等蝶儿找来寒玉,咱把它装进去戴着,你就不用天天被水浸着了。”
荀灿又叹了一声,道:“姐姐也说了,那东西很难寻,这么短的时间,她能去哪里找来呢?花姐姐,你告诉我实话,这虫子要怎么才能弄出来?”
要么用母蛊引,要么宿主死。就算用热水将它们引诱到宿主身体的某一部位,然后舍弃那个部位,也未必可以完全清除。只要还有活着的虫子留在体内,就会让宿主痛苦。待老太医给开的药药效一过,恐怕荀灿就该体会万蚁噬心般的痛苦了。
花如嫣强作笑颜,道:“你放心,已经派人出宫去给你找解药去了。”
荀灿道:“花姐姐,是不是我喝的那杯茶有问题?趁着蝶姐姐不在,你老实告诉我,就算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嘛。”
赵蝶担心荀灿压不住火气去找景澜拼命,一直不肯告诉荀灿事情的真实经过。
花如嫣道:“有些事没凭没据的,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荀灿道:“是不是景澜?”
花如嫣放下手中的活计,一把捂住荀灿的嘴,低声道:“你知道蝶儿为什么不肯告诉你吗?就是怕你这样冒冒失失地惹出祸端来。谁都没亲眼见着,也没按着人家的手,拿什么指正她?”
荀灿扳开花如嫣的手,有些落寞地说道:“花姐姐不必担心,我知道分寸。”
第102章 麻掌事献殷勤
更新时间2014…7…5 18:16:32 字数:2047
回到漪翠宫的傅昭仪刚一坐定,就将案几上的茶壶茶碗一把划拉到地上,摔得满地都是瓷片和茶渍。
翡儿遣退了其他宫人,只留冰儿跟她一起收拾。
翡儿一边拾瓷片,一边柔声细气地说道:“娘娘也不必生气。这宫里放眼望去,谁还能越过娘娘去?不过几个河鱼虾米罢了,随便捅咕一两下子,叫她们自己斗去,娘娘只管隔岸观火。若实在看不过眼了,出面整治一两个,还能树树威风呢。”
听了这几句话,傅昭仪的火气收敛了不少,道:“本宫毕竟只是个昭仪,虽然圣上叫我协理六宫,总归名不正言不顺。”
翡儿把瓷片丢进冰儿捧着的大铜盘里,从腰间扯出帕子擦了擦手,走近傅昭仪道:“娘娘,别怪婢子多嘴,那位置娘娘还是别想得好。依婢子看,就算圣上许了娘娘那个位置,有太后在一天,娘娘都不能答应。”
傅昭仪不服气地瞪了翡儿一眼,道:“你个死丫头,本宫是不是这么多年来太宠着你了?”
翡儿并不害怕,瞧着冰儿收拾好地上的脏物,直待她离开后,方对傅昭仪道:“小姐,您想过没有,当初叶昭仪连衣裳都做好了,就等着圣上下旨荣登后位了,可是却悄无声息地在圣旨颁布的前一天晚上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傅昭仪道:“那只能怪她叶嫣儿无福!她做不得皇后,却不代表我做不得皇后。”
“小姐,您这脾气可得改改了,老爷是个胆小的,到现在也不过一个知府撑着门面,咱拿什么跟太后争?”翡儿的表情很平静,看来这些话,在她的肚子里藏了不是一天了。
傅昭仪有些泄气,那花容月貌般的脸爬上了愁容,低叹一声道:“人挣不过命,都怪我出身太低,不然我……”
“快歇了吧!”翡儿扯了傅昭仪的袖子一把,道:“若不是小姐出身不高,恐还坐不到现在的位置呢?正因为小姐出身不高,太后才不拿您当回事儿,圣上又宠着您,才做了这**里不是主子的主子。”
“翡儿,那依你看,我就永远也当不了皇后了?”傅昭仪对她这个从家带来的贴身丫头,从来都没有对那些宫女太监的趾高气扬。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仗着翡儿帮衬着,若没有这丫头,她早死了八遍了。
翡儿也知道傅昭仪待她比亲姐妹还亲,在没人的时候,也很少顾及主仆身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与其说漪翠宫的主人是傅昭仪,还不如说她翡儿是这里的主人更贴切,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是翡儿筛选下来的心腹,除了不能接近皇帝,她什么事都可以放心大胆地做。
“小姐也别这样想,机会总还是有的。眼下,小姐只管做好分内之事,等机会来了,圣上自然会许了您您想要的。”
傅昭仪道:“眼下,我得先处置了胡香香那个小贱人!”
翡儿道:“处置了胡香香,还会出来个李香香、刘香香,灭不尽的。”
傅昭仪疑惑地看着翡儿,道:“那我也不能硬挺着不管呀?杂草长多了,花儿再美也看不到了。”
翡儿凑进傅昭仪耳边低语了几句,不一会儿便说得她眉开眼笑。
*
尚舞苑里,麻掌事收到了翡儿的传话,重新拟了名单,排好了顺序,又将单子复写了一份儿交给翡儿带回了漪翠宫。
送走了翡儿,麻掌事低头琢磨了一会儿,便吩咐裴香给她准备几样儿小点心,装了食盒,跟她一起往东北院儿走去。
裴香敲开了东北院儿的大门,来开门的是蔚玉儿。
蔚玉儿见门外站着麻掌事,堆起满脸笑容请麻掌事进来,麻掌事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对她热情欢迎的回应。蔚玉儿自然看出麻掌事不想理她,便关上大门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裴香前面带路,引着麻掌事来到东厢房——赵蝶和荀灿住的屋子。
此时,花如嫣正在给荀灿试戴她新缝制的腕套和脖套,赵蝶出去找岑双鹏商议寻寒玉的事尚未回来。
“哟!如烟姑娘也在啊。”麻掌事笑盈盈地先打了招呼。
花如嫣和荀灿起身相迎,荀灿去给麻掌事倒茶。
花如嫣将麻掌事扶至榻边坐下,接过荀灿递来的茶,笑问道:“麻掌事怎么得空儿过来了?”
麻掌事笑道:“今儿啊,我得了些好东西,给你们送来尝尝。”
裴香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盒盖,拿出四碟儿小点心,笑道:“这些是昭仪娘娘赏给掌事的,掌事惦记着如烟姑娘和蝶儿、灿儿两位姑娘,特意送过来给你们尝尝的。可巧如烟姑娘在这儿,省得再跑一趟了。”
荀灿瞅了瞅点心,又看了看花如嫣,她在用目光询问花如嫣是否知道麻掌事的用意。
花如嫣笑道:“掌事真是太客气了,得了好东西,就该自己享用,怎么还巴巴的跑来送给我们吃呢,岂不是折杀我们这些做小辈儿的人了?”
麻掌事转向荀灿,问道:“灿儿的病可好些了?前日晚上听蝶儿说你病了,去给你请太医,当时我也是事情太凑手,没倒出空儿来看看你。这不今儿得了空,赶忙过来瞧瞧你。用不用我派人给御史府捎个信儿?”
荀灿施礼道:“劳烦掌事挂心了,灿儿已经没事了,您瞧瞧,这不好好儿的吗?就别告诉御史大人了,义父日夜为圣上的事效劳,可别拿这些小事去烦他。”
麻掌事点点头,端起一碟点心,递至荀灿眼前,道:“灿儿快来尝尝这茯苓糕,味道可比外边儿做的正多了。”
荀灿也不客气,伸手捻了一块放进嘴里。
正说着,赵蝶一挑门帘儿走了进来,手上托了一个小包裹。一见麻掌事和裴香在屋里,心中一喜,将手中的小包裹交至迎到近前的花如嫣手上,转身给麻掌事见礼:“蝶儿给掌事请安。”
麻掌事连忙起身拉赵蝶坐到她身边,拍拍她的手道:“赵姑娘,你们姐妹行事谦虚谨慎,日后必成大器呀!”
第103章 你争我夺为哪般
更新时间2014…7…6 20:59:24 字数:2314
赵蝶被麻掌事说得一愣,忙问道:“掌事何出此言?”
麻掌事笑呵呵地拉赵蝶坐下,道:“看看,还想继续瞒我不成?圣上明明赞过你们姐妹,你却不肯跟我提起,可不是行事谨慎么?”
赵蝶忽地想起荀灿弹了刘栋那柄护得跟眼珠子一样的“芷玉”香琴,并非她不愿意提及,提了跟她自己也没多大关系。如果当初告诉了麻掌事,没准儿现在荀灿的风头可就成了这尚舞苑里最劲的了。
虽然她现在很爱护荀灿,那也是想借荀灿的力邀得皇宠的心更盛,绝非姐姐对妹妹那种无条件的爱护之情。
“掌事说笑了,圣上哪有赞过我们姐妹。”赵蝶挽了挽鬓边掉落的一丝碎发,刚才赶路赶得急,天又热,擦汗擦落了头发。
麻掌事道:“好好,你说没赞便没赞吧。不过这仲秋晚宴,你们姐妹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其他姑娘的舞,圣上早就看腻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圣上耳目一新?”
听了麻掌事的话,赵蝶眼前一亮,对呀,怎么就没想过弄点别出心裁的东西给刘栋看呢?初次见面时,已经把上辈子最拿手的舞姿都摆在他面前了,也没能像上辈子一样得到他的青眼,看来是该推陈出新了。
见赵蝶似有所悟,麻掌事呵呵一笑,冲她们三个说道:“你们三个是十成十的把握出现在仲秋名单里的人了,还有十天工夫,快好好地准备起来吧,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送走麻掌事,荀灿道:“姐姐,昨天晚上裴香来问花姐姐弹什么曲子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说起咱们也可以去献艺的事呢?”
赵蝶正琢磨如何出新的事情,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有她就行,管这结果是怎么来的呢。
花如嫣道:“我猜呀,应该是麻掌事把名单报上去后,被人给改了呗。能管这事儿的,也就是傅昭仪,可是她不会傻到把敌人往心上人眼前送的。要我说,一定是圣上钦点了你们姐妹的舞和琴。”
“圣上钦点?”荀灿的表情有点抽搐,她可不想入了皇帝的眼。
赵蝶惊喜地看向花如嫣,若她分析得对,那就是说刘栋是在意她的,希望看见她的。一股喜悦的心情瞬间席卷了赵蝶,她对花如嫣道:“如嫣,你把那些寒玉装进做好的套子里吧,暂时只有这么多,先少放些。等岑统领找来新的,我们再往里加。我先去琢磨一下如何才能让圣上耳目一新。”
看着赵蝶开开心心地回去自己的屋子,花如嫣轻轻摇了摇头。
荀灿冲着赵蝶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姐姐不会是爱上了那匹种(那个)马吧?”
“你说什么呢?快来帮忙。”花如嫣解开了赵蝶带回来的小包裹,里边包着各色大大小小的碎玉石。
荀灿应了一声,走过来拈起一粒指甲大小的蓝色玉石,冲着阳光照了照,说道:“真好看。咦?怎么凉凉的,像冰块儿一样?”
花如嫣道:“看样子这里并不都是寒玉。”她的手中正托着一块黄色的碎玉石。
花如嫣轻叹一声,道:“把这种暖玉挑出来吧,如果混进去,恐怕要起反作用。”
这些玉石是岑双鹏从玉石加工坊临时淘腾来的,救荀灿的命要紧,哪顾得上仔细区分哪一块是真正的寒玉,哪一块是混进来的暖玉?
当岑双鹏去收购碎玉的时候,穿着皇家御林军的铠甲,腰间佩戴着三尺多长的大刀,一脸的英气,把那些玉石匠唬得一愣一愣的,连钱都不肯收,听说是要碎玉,便把没有用的下脚料划拉划拉都给这位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