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咖啡馆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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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咖啡馆之歌-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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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区别。不过到这时为止,一切还算是正常的;整个小镇都感到高兴,人们看到爱情在马文马西身上起了作用,也盼望他的新娘 因此而有所转变。至少,他们指望这场婚事能让爱密利亚脾气变和顺一些,让她像一般婚后的少妇那样,长得丰腴一些,而且最终成为一个靠得住的妇人。

他们错了。据那天晚上扒在窗子上偷看的那些小男孩说,事情的真实过程是这样的:新娘和新郎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这是爱密利亚小的黑人厨子杰夫给准备 的。新娘每一道菜都添了一回,而新郎仅仅像小鸟 似地啄了几口。接着新娘就去处理她每天要干的日常琐事——看报,继续盘点存货,等等。新郎在楼梯口转来转去,脸上显出心旌摇荡、痴痴呆呆与喜气洋洋的 模样,但谁也没管他。到了十一点钟,新娘拿起一盏灯上楼了。新郎紧跟在后面。到这时为止,一切都还是正常的,可是以后的事,便有渎神明了。

不到半小时,爱密利亚小姐穿了马裤和一件卡其茄克,步子重甸甸地走下楼来。她脸色发暗,因此看上去很黑。她砰地关上厨房门,恶狠狠地踢了一下。接着,  她控制住自己,她通了通火,坐了下来,把脚搁在炉架上。她读《农民年鉴》,喝咖啡,用她父亲的烟斗抽了一袋烟。她面部表情严厉、冷峻,脸色倒是一点点 褪回到正常状态了。有时她停下来,把《年鉴》上的某项小知识草草地抄到一张纸上。快天亮时,她进入她的办公室,取下打字机的套子,这打字机她刚买不 久,正在学怎样使用。整个新婚之夜,她就是这样度过的。天亮以后,她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到后院去干木匠活了。她做的是一只兔笼,这活儿她上星期 开的头,打算做好后卖给别人。

一个新郎无法把自己心爱的新娘带上床,这件事又让全镇都知道了,其处境之尴尬、苦恼可想而知。那天马文马西下楼来时,身上还穿着结婚的漂亮衣服,脸上 却是愁云密布。天知道他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他在后院转来转去,瞅着爱密利亚小姐,却总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快晌午时,他想出了一个念头,便动身往社会 城的方向走去。他买回来一些礼物——一只蛋白石戒指;一瓶当时牌子流行的粉红色指甲油;一只银手镯,上面有心心相印的图样;另外还有一盒要值两块五毛 的糖果。爱密利亚小姐把这些精美的礼物打量了一番,拆开了糖果盒,因为她饿了。其他的礼物,她心中精明地给它们估了估价,接着便放到柜台上去准备出售 了。这天晚上也和前一天晚上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爱密利亚把她的羽毛褥子搬了下来,在厨房炕上搭了个铺,她睡得还算香。

事情就这样一连持续了三天。爱密利亚小姐像平时一样照料她的买卖,对离这儿十英里的一条公路上要修一道桥这个谣传很感兴趣。马文马西还是出出进进地跟 在她后面,从他脸上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来他是在受罪。到了第四天,他干出了一件愚不可及的事:他到奇霍去请了一位律师回来。接着在爱密利亚小姐的办 公室里,他签署了一份文件,把自己全部财产转让给她——这里指的是一块十英亩大小的树林地,是他用攒下来的钱购置的。她绷着脸把文件研究了好半天,想 弄清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鬼,接着便一本正经地放进写字桌抽屉里归档。那天下午,太阳还老高,马文马西便独自带了一夸脱威士忌到沼泽地去了。快天黑时他 醉醺醺地回来了,他眼睛湿漉漉,睁得老大,他走到爱密利亚小姐跟前,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他正想说什么,还没开口,脸上就挨了她挥过来的一拳,势头好 猛,使他一仰脖撞在墙上,一颗门牙当时就断了。

接下去的情形只能粗线条地勾勒一下了。打开了头,爱密利亚小姐只要她男人来到她手够得到的地方,只要看到他喝醉,二话不说就揍。最后她终于把他撵出了 家门,他只得在众人面前丢脸出丑了。白天他总是在爱密利亚小姐地界以外盘桓,有时他板着一张疯疯癫癫的脸,拿着他那支步枪,坐在那里一面擦枪,一面呆 呆地盯住爱密利亚小姐。如果爱密利亚小姐心里害怕,她也没有显露出来。可是她的神情更严峻了,过上一阵,她便往地上啐口唾沫。他干的最后一件傻事是一  天晚上从她店面的窗子里爬进去,在里面黑头里坐着,什么目的也没有,一直坐到翌日早晨她下楼来。为这件事,爱密利亚小姐立即动身上奇霍的法庭去,一心 以为能告他一个“非法入侵”的罪,把他弄进监狱。马文马西那天离开了小镇,没人见他离去,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走的时候,他在爱密利亚小姐的门底下塞 进去一封信,这是一封奇怪的长信,一半用铅笔另一半用钢笔写成。这是封热情洋溢的情书,但里面也含有威胁。他发誓在这一生里一定要向她施加报复。他的 结婚生活一共持续了十天。全镇的人都感到特别满意,在看到某人为一种邪恶、可怕的力量摧毁时,人们常常会产生这样的感情。

马文马西的一切财产都落到了爱密利亚小姐手里——他的林地、他的金表、他所拥有的一切。可是她好像并不怎么看重它们。那年冬天,她把他的三k党的长袍 剪开来盖她的烟草苗。其实,马文马西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使她更富裕,使她得到爱情。可是,奇怪的是,她一提起他就咬牙切齿。她讲起他时从来不用他的名 字,而总是嘲讽地说“跟我结婚的那个维修工”。

后来,当有关马文马西的骇人听闻的故事传回到小镇上来时,爱密利亚小姐高兴极了。因为一旦摆脱了爱情的羁绊,马文马西真正的性格终于显露出来了。他成 为一个罪犯,他的相片和名字登在州里所有的报上。他抢过三家加油站,用一支锯短了枪管的枪抢劫了社会城的大西洋太平洋公司大西洋太平洋公司,美国的一 家联营超市,在各大小城市都有分号。。人们还怀疑是他杀死了大名鼎鼎的拦劫犯眯眼山姆 。所有这些案子都与马文马西的名字有关,因此他成了闻名数县的大恶棍。最后,法律还是捕获了他。那一天他喝醉了酒,躺在一家旅舍的地板上,吉他扔在一 边,右脚的鞋子里有五十七块钱。他受审,判了罪,关押在亚特兰大附近的一所监狱里。这使爱密利亚小姐感到心满意足。

啊,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很久以前,这就是爱密利亚小姐结婚的故事。为了这件怪事,镇上的人乐了好一阵子。虽然这次恋爱表面上的情况是又可悲又可笑的,  你必须记住,真正的故事发生在恋爱者本人的灵魂里。因此,对于这一次或是别的所有的恋爱,除却上帝之外,还有谁能当最高的审判者呢?就在咖啡馆开张的那  天晚上,有几个人突然想起了蹲在远方阴暗的大牢里的那位潦倒的新郎。在以后的岁月里,马文马西也并没有被镇上的人完全忘记。人们只是当着爱密利亚小姐  和小罗锅的面从来不提他的名字而已。可是对他那次热恋和他的罪行的记忆,对他在监狱的牢房里情况的思念,总像是一个令人不安的陪音,隐藏在爱密利亚小  姐愉快的恋爱和咖啡馆欢乐的气氛底下。因此请读者别忘了这位马文马西,因为他将在以后要发生的故事里扮演一个可怕的角色。

在商店变成咖啡馆以后的四年中,楼上的房间没有起什么变化。屋子的这一部分还和爱密利亚小姐出生时一样,也和她父亲在世时一样,而且很可能与她爷爷那  会儿一样。前面说过,楼上三间房间一尘不染,连最小的物件也有其固定的位置。每天早晨,爱密利亚小姐的用人杰夫把每件东西都掸去灰尘,擦干净。前房是   属于李蒙表哥的——马文马西获准在店里度过几个夜晚时住的就是这个房间,不过再早,这是爱密利亚小姐父亲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大衣柜,一只带镜子的小衣  柜,上面铺着一块浆得很硬的有花边的台布,还有一张大理石面的桌子。那张床硕大无朋,是有四根黑檀木雕花柱子的老式眠床。床上有两条羽毛褥子,有长垫  枕,还有一些手工编织的小装饰。床很高,床边有个两级的木磴梯——以前谁也不用,可是李蒙表哥每天晚上把它拉出来,很庄严地拾级而上。除了磴梯,还有  一只画着些粉红玫瑰的瓷夜壶,为了雅观起见,给推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光溜溜的暗色地板上没有铺地毯,窗帘是一种什么白布料做的,四缘也饰有花边。

客厅的另一头是爱密利亚小姐的卧室,房间更小些,非常朴素。床比较窄,是松木的。有一只带镜的小衣柜,里面放她的马裤、衬衫和礼拜天穿的出客衣服,她  在壁柜里钉了两只钉子,好挂她的大雨靴。窗帘、地毯、各种装饰品 都一概没有。

当中那个大房间,也就是客厅,倒是颇为讲究。壁炉前放着一张檀木的沙发,沙发上蒙的绿绸子已经磨白。几张大理石面的桌子,两架“胜家”牌缝纫机,一只 大花盆,种的是蒲苇——一切都挺有气派,挺排场。客厅里最重要的家具是一只玻璃门的大柜,里面放了不少珍贵的纪念品和古玩。爱密利亚小姐给这份庋藏增 添了两件宝贝——一件是从一棵水橡树上收下来的一颗大橡实,另一件是只丝绒盒子,里面放着两粒灰色的小石子。有时候,爱密利亚小姐没事可干了,便取出 丝绒盒,站到窗前去,把石子倒在掌心,详细端详,表情显得既着迷又崇敬,也有几分畏惧。这是爱密利亚小姐自己的两颗肾结石,几年前在奇霍由一位大夫给 她取出来的。这次手术从开头到结尾都是次可怕的经历,她唯一的收获便是这两颗小石子;她当然要极端重视这两颗石子,否则这笔买卖就显得更吃亏了。因此 她保存着它们,在李蒙表哥来她这儿住的第二年上,把它们作为饰物镶嵌在一条表链上,然后把表链送给了李蒙。她增添的另一件收藏,那颗大橡实,更是为她  珍惜——可是每逢她瞅着橡实时,脸容总是愁苦、困惑的。

“爱密利亚,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吗?”李蒙表哥问她。

“哦,这不过是一颗橡实,”她回答道。“是我在大爸爸死的那天下午捡的。”  

“这说明什么?”李蒙表哥紧钉着不放。

“我是说,这只不过是那天我在地上发现的一颗橡实。我把它捡起来就放进口袋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为的是什么。”  

“收藏的原因也够怪的,”李蒙表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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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咖啡馆之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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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密利亚小姐和李蒙表哥在楼上房间里话可谈得不少,这往往发生在刚过半夜,小罗锅睡不着的时候。一般地说,爱密利亚小姐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从不因为 头脑里闪过什么念头,就让舌头撒野胡说一通。可是对有些话题,她是兴趣很浓的。这些话题有一个共同之处——都是没头没尾的。她喜欢空想一些思索了几十 年仍然无法解决的问题。李蒙表哥呢,恰恰相反,不管什么题目都爱扯上一大通,因为他是个喋喋不休的人。他们俩谈话的方式也截然不同。爱密利亚小姐总是 用低沉、深思的声音,不着边际、空泛地谈一个问题,像车轱辘似地转过来转过去;而李蒙表哥总是突然打断她,就一个细节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这问题纵然不 重要,至少很具体,是与日常生活有关的现实问题。爱密利亚小姐爱说的题目有:星星,黑人为什么黑,治癌的最好办法,如此等等。她的父亲也是她喜爱的一 个谈个没完的话题。

“唉,洛“洛”是“李蒙”第一个音节的转音,是一种爱称。,”她对李蒙说,“那些日子我很贪睡。我常常灯都不灭就爬上床去睡了……噢,我睡得昏昏沉 沉,仿佛是泡在暖洋洋的车轴油里。接着天亮了,大爸爸走进来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醒醒呀,小妞,’他说。再过一会等炉子热了,他就在厨房里对着楼上 叫嚷。‘油炸玉米饼,’他这样嚷道,‘带汁的白肉。还有火腿蛋。’于是我就冲下楼来在热炉子跟前穿衣服,他呢,走到外面,在水泵那里洗脸。这以后我们 一起上酿酒厂去,也许是……”  

“今儿早上咱们吃的油炸玉米饼太糟糕了,”李蒙插进来说。“火太冲,里面都是生的。”  

“那些天,等大爸爸把酒放光……”这样的谈话会无休止地进行下去,爱密利亚小姐总是把她那双长腿伸直了支在壁炉跟前,不管是冬是夏,炉架上总有火在燃 烧,因为李蒙是个怯寒的人。他坐在她对面的一张矮椅子上,他的脚几乎碰不到地,上身往往裹在一条毯子或是那条绿羊毛披巾里。除了李蒙表哥之外,爱密利 亚小姐对任何人也从来不提她的父亲。

这是她向他表示爱的一种方式。在最细微和最重大的问题上,他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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