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旺斯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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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旺斯的一年-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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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填不满的无底洞。”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但还是搞不懂我们的商业利益和兔子的胃口有什么关系?

福斯坦站起身,召我来到庭院门口,指着两处略显凸起的草丛说道:“你这儿有不少紫花苜蓿,兔子们就爱吃这个。秋天以前,你可以采摘三次呢。”我对本地植物的了解实在不多,还以为那块地里长的都是当地的什么杂草,正打算除掉呢。幸好我还没这么做,否则福斯坦的兔子绝不会原谅我。疏于照管的庭院竟有如此丰硕的收获,这是我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深恐我还不够明白,福斯坦拿酒杯的手又向着那两块园子挥舞着重复说道:“兔子就爱吃紫花苜蓿。”说完,他大声地模仿着兔子发出了各种咀嚼的声音,直到我告诉他尽管把那些草或是苜蓿随便采了去给他的兔子吃,他才立刻停止了那种声响。

“好,如果你真不需要,我可就去采了。”任务顺利完成了,他带着满意的神情和满腹酒精,磕磕碰碰地退回到拖拉机跟前。

薰衣草和芦笋

福斯坦在很多方面行动迟缓,但致谢报恩却很迅速。第二天傍晚他又来了,带来一大捆芦笋,整整齐齐用红白蓝三色丝带捆绑好。他的妻子安莉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鹤嘴锄、一团绳子,还有一满桶的薰衣草幼苗。这些幼苗早该分株了,安莉说,这是她的表兄刚从下阿尔卑斯山带过来给她的,不马上种下就要变坏了。

这种夫妻分工方式,在我们看来很不公平。福斯坦只管把绳子拉直和喝酒,由安莉挥锄 掘土,每隔约一锄柄的距离挖一个洞。我们想帮点儿忙,却遭到福斯坦的拒绝,“这些活安莉做惯了。”他骄傲地说。在夕阳的余晖中不停忙碌的安莉听了也笑着说道:“每天这么做上八小时,晚上包你一觉睡到天亮。”才半小时,花圃便整理好了。五十棵薰衣草整齐地排列着,把兔子的食品工厂围在中间。这些薰衣草六个月内就能长到刺猬那么高,两年后会长到人的膝盖。

本来晚餐准备吃的是什么,现在已经给抛到九霄云外了,我们一起动手烹调起芦笋来。一顿是吃不完的,那捆芦笋,我两手合围也握不住。代表法国国旗的三色丝带,印着福斯坦的姓名地址。他说,法国法律规定产品必须这样标明。我们希望有一天我们种的芦笋长大,也可以绑上自家的丝带。

拇指粗细的芦笋,尾部有细致的色彩花纹。我们蘸着融化的奶油趁热吃着新鲜的芦笋,佐餐的是下午才出炉的本地面包,而喝的则是山谷里出产的葡萄酿制的红酒。我们的一饮一食,无一不在支援着本地产业。

从敞开的门外传来寄居在我家那对青蛙的鸣叫和远处夜莺悠扬的歌声。我们一同走出屋外,迎着当空的皓月饮下今晚的最后一杯;顿时心清气爽;飘飘欲仙。月光照亮了新种的薰衣草花圃,狗儿借着月光在苜蓿田里蹿来蹿去,搜索着野鼠的踪迹。福斯坦似乎并未陶醉于美丽的夜色;倒是触目的苜蓿又激发了他对本职工作的思考。他说,今年夏天兔子们的伙食会很好。同时他向我们保证,到了冬天,兔肉的滋味也会格外地鲜美。我们突然发现,自己痴迷于食物的程度,已经开始不亚于法国人了。回屋后,我们居然还能把剩下的那半块乳酪片也顺手牵羊地报销了。

劫匪们偷窥的眼睛

游泳池专家贝纳带给我们一份礼物,这会儿他正满怀热情地进行安装呢。那是一把水上扶椅,还配备有一个小型饮料柜,据说是从遥远的美国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市弄来的。在贝纳看来,迈阿密是世界游泳池用品之都。“法国人在这方面一窍不通,”他轻蔑地说,“法国有的公司只会做充气垫子,可是在气垫上怎么能喝酒呢?”他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钉,站起来端详这把浑身散发着迈阿密眩惑的椅子。椅子闪耀出一种泡沫胶、塑胶加上铝合金混合而成的光彩,似乎确有独到之处。“你看,杯子可以安放在扶手上。你自己呢,可以舒舒服 服地躺着。真是妙极了。”他将扶椅推入水中,小心翼翼地不让水花溅湿他粉红的衬衫和白色的长裤。“晚上一定要记得把它收起来,”他说,“吉普赛人就要来这里采收樱桃了。他们可什么都偷。”

这倒提醒了我们,房屋保险的事早该办了。只是,工人们在墙上打了那么多洞,我怀疑没有哪家保险公司愿意冒险为我们投保。贝纳听后,惊异地取下他的太阳眼镜。“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他说,“除了巴黎,沃克吕兹省的盗窃率居法国第一。”他盯着我,仿佛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你应立刻寻求保护。我今天下午就派人来。人到以前,一定小心提防。”

我想,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可是贝纳好像坚信一伙劫匪正在附近窥视,只待我们一出门上村里买肉,就要猛扑过来,将屋里洗劫一空。他说,就在上个星期,他停在自己家门口的车子居然被人用千斤顶举了起来,把四个轮子都给卸走了。这些人简直是卑鄙无耻。

除了惰怠,我们迟迟没有办保险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们压根儿就讨厌跟保险公司打交道。他们通常言语含混不清,闪烁其词,合约语焉不详,条文艰涩难懂。但是贝纳说得不错,听天由命绝非明智之举。我们最终接受了忠告,拟定在这天下午,接受一位西装革履的灰发老人的拜访,准备听他故弄玄虚地告诉我们如何为冰箱也加上一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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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盗有术

下午五点钟光景,一辆骄车挟着飞扬的尘土,嘎然停在我们房屋前。这人很显然是找错了门。他年纪轻轻,满头黑发,一表人才。却偏偏打扮成一副五十年代的萨克斯管手的模样——一顶宽肩披风,缀着闪亮丝线,上身是灰绿衬衫,下身穿着灯笼裤,一双深蓝色鹿皮鞋配一双蓝绿色袜子。一时间,让我油然而生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我叫法图,保险公司业务员。”他走进屋来,步伐短促而轻快,我几乎以为他会弹响 指头,在地板上扭动起来。我倒了杯啤酒给他,借机努力安抚一下自己惊讶的心情。他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十分自然地向我展示起他那双颜色鲜艳的袜子。

“房子真漂亮啊。”他的话语中带有浓重的普罗旺斯口音,与衣着颇不相配,却让我顿感安全。此外,他说话严谨而有条理,问我们是不是全年都住在这里。他说,沃克吕兹省的盗窃率高,部分原因是很多房子仅作度假别墅之用。房子若是一年有十个月空着,那……他的披风垫肩往上一耸。干他那一行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让你听了会恨不得立即就住进保险箱去。

但我们常年住在这里,显然不必为此担心。更何况,我们还养着狗呢。他表示这一条很好,在估算保费时,会把“有狗”的因素考虑进去。它们凶不凶?不凶的话,也许可以把它们训练一下。他就认识一位驯狗师,能把最温顺的小乖乖狗调教成致命武器。

法图用洁净、纤细的手做了些笔记,同时喝完了面前的啤酒。接下来的任务是逐室查看我们的房屋。他对厚重的百叶木窗和坚实的房门表示了赞许,但却停在一个窗洞面前咋咋有声。那是一个抽风机孔,不过30公分见方。但他谨慎地告诉我们,现代的专业窃贼常常效法维多利亚时代的扫烟囱工人,在成人钻不进去的地方,派遣小孩钻进去。而在法国,大家公认宽12公分以上的洞,是属少年窃贼的领域。如果小于12公分,则少年犯们也无能为力了。至于这标准是怎么算出来的,法图先生可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定要在这里加装铁条,以减少诱惑少年儿童犯罪的机率。

我在一天里两次听到法图说起,采樱桃的工人是治安的最大隐患。他们通常来自西班牙或意大利,为了一公斤3法郎的工钱,四处飘流,今天来,明天走。谨慎一点总没错。我答应保持警觉,尽快给小窗装上铁条,并且教导我的狗儿们要表现得尽量凶恶一些。一切嘱咐妥当之后,法图顶着夕阳的余晖离去了,车内音响沿途传出布鲁斯·斯宾斯廷(bruce springsteen,美国歌手)伤感的歌声。

我们开始对采樱桃的工人产生了可怕的想像,很想亲眼一睹这些手脚灵便的恶贼们的庐山真面目。他们随时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因为樱桃已经绝对成熟了。近日我们吃早餐都是在面向朝阳的露台上,十几公尺外就是一棵果实累累的老樱桃树。在妻子煮咖啡的当儿,我便伸手采摘樱桃,作为一天里的第一道餐点。成熟的樱桃清凉多汁,果皮深红近黑,味道甜美可口,着实不可多得。

采摘樱桃的时节

终于有一天早晨,当听到田野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我们知道大规模的樱桃采摘活动展开了。在我们的教导下,狗儿们先期跑到前面去进行调查,竖起毛发,发出给自己壮胆的恐吓之声。我跟上前去,以为一定会看到黝黑奇异的一大帮人,和他们能偷惯盗的孩子。他们的身体从腰部以上都被树叶遮住,我只看得到站在三角形木梯上、一双双各不相同的脚。忽然间,一张顶着草帽、棕色满月般的大脸,从一簇枝叶间探了出来。

“尝一口樱桃吧。”他伸过一只手,手指上捏着一串樱桃。原来是福斯坦。由于外籍工人要价太高,有的居然开价五法郎一公斤,他和安莉于是决定召集亲戚,自己亲自出马来采摘樱桃。真是难以想像!我试着在脑海里刻划出自己站在梯子上一天辛苦工作10小时,饱受果蝇的骚扰,夜晚还要胡乱睡在谷仓或小型货车里的景象——顿时觉得这样工钱实在不算太高。可是福斯坦断然拒绝:“这简直是大白天打劫,”他说道,“对采樱桃的工人,你还能期望什么呢?” 他预计一共能摘到两吨樱桃,然后拿去卖给艾普镇的果酱工厂。至于相应的收益,当然也就全由自家人获取了。

以后的几天里,果园中挤满了大小胖瘦各色的采收工。一天傍晚,我开车搭了两个工人去奔牛村。他们是澳洲来的学生,脸蛋让太阳晒得通红,还沾了一身樱桃汁。两人疲惫不堪,不停地抱怨工时太长、工作乏味,以及法国农夫小气。

“……嗯,至少你们见识了法国的一小部分。” 我试图安慰他们两句。

“法国?”其中一位说:“除了热烘烘的樱桃树里面长得是什么样子之外,我什么也没看到。”

他们决定立即动身回澳洲去,普罗旺斯一点也不值得他们留恋。他们不喜欢这里的人,甚至怀疑这里的食品有问题,因为法国啤酒喝了让他们泻肚子。就连风景,按照澳洲的标准,也显得小里小气的。基于这种判断,他们无法相信我竟会选择住在这里。我设法解释,可是我们谈的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国家。咖啡馆到了,我让他们下车,相信他们会整晚泡在那儿思念可亲的家乡。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如此可怜的澳洲人,而听到别人对我所喜欢的地方如此深恶痛绝,也让我不免心情沮丧。

所幸,在贝纳那里,我的坏心情得到了缓解。他托我翻译一位英国顾客的来信,我这次来到奔牛村他的事务所,就是要把信交给他。他开门时满脸洋溢着笑容。

他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建筑师克里斯蒂安,刚刚受卡维隆的一家妓院邀请,重新规划设计其会所。这样的建筑,当然有许多特殊的需求,例如镜子安放的位置就很重要;一般典雅卧室中不会有的某些设备,这里也都要齐全;浴盆使用次数会特别多,因此质量一定要无懈可击。我几乎可以断言,曼尼古希先生和他的助手,届时一定会一面调整水龙头和盥洗设备,一面兴致勃勃地看着里尔出差来此的推销员在回廊上追逐花枝招展的姑娘;而那位泥水匠雷蒙,那个眼中时常闪耀着坚定光芒的男子,一旦在莺莺燕燕中开怀作乐,恐怕将终生驻足花丛而流连忘返了。这将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啊!

不幸的是,贝纳说,克里斯钦虽然认为这份工作在建筑设计方面是一项值得尝试的挑战,但他已决定回绝了。妓院老板娘要求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工,而施工期间她还准备照常营业,这对工人们的专注能力可是一项严峻的考验。此外,她还不肯付交易税。理由是,她并没向她的顾客们索取什么交易税,那她为什么要付给别人呢?到最后,她请到的会是一群不入流的工人,潦草马虎地做完了事。而如此一来,卡维隆妓院的新会所无疑会失去在“建筑杂志”封面上亮相的机会。这可真是太可惜了。

特殊客栈

我们开始努力适应家中永远有客人的日子。先头部队已于复活节抵达,而后续部队也一直排到十月底以前了。有些邀请,是在遥远的冬季便发出的,那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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