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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掌柜将圆圆的脑袋从酒坛子上移开,见萧峰已将一坛酒喝完,“砰”地一声将酒坛子往桌子上一放,大笑道:“好酒!”
郑掌柜也将酒坛推向一边,但他的身子也随着歪到了一边,一面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一面道:“萧大侠的酒风,在下算是见识了,在下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说话嘴头已经有些打卷,显然已有醉意。
萧峰连忙道:“郑掌柜,你先别醉啊,我还有事和你商量呢。”
郑掌柜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笑道:“我没醉,只是有些晕而已,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喝酒发晕的人。”他身子一挺,打了一个酒嗝,道:“萧大侠,有何事要说,尽管吩咐就是,公子不在,我能办的定尽力办到。”
萧峰道:“这件事正是和我四弟有关……”
“去去,你们都下去,各自歇着去,我要和萧大侠喝通宵。”郑掌柜未等萧峰说完,就摆手让身旁的丫头退下。
萧峰知他是怕那些丫头里混有碧云宫的奸细,当下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细心,等人退下去了,郑掌柜压低声音道:“萧大侠可以讲了,究竟什么事与公子有关?”
萧峰道:“四弟已经被碧云宫主软禁起来了,我想碧云宫主与江夫人的这场恩怨里肯定和四弟有关,要不,她不用费尽心机地编了谎话对四弟和我说,现在还干脆把他藏了起来。”
“哦?”郑掌柜一愕,道:“碧云宫主对公子自小很好,这回竟软禁了他,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啊。但我想她是不会伤害公子的。”
萧峰道:“这个我倒是相信。”他顿了顿,道:“你认识一个叫柳承志的人吗?”
“柳承志?”郑掌柜用力地拍了拍脑袋,道:“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但一时又记不起了。”
萧峰问道:“你原来的老爷叫什么名字?”
郑掌柜道:“原本有两个老爷的,一个叫柳旭,一个叫柳升,柳升行踪不定,极少打理柳家的生意,后来仿佛失踪了,至今没有他的消息,大概也是不在人世了。”
萧峰“哦”了一声,眉头微皱,忽对郑掌柜道:“有一件事得劳驾郑大掌柜帮忙,麻烦你将碧云宫主要向江夫人林飞盈寻仇的事四处宣扬开来,我想你于黑白两道都甚是熟悉,这件事由你来办,最是合适不过。”
郑掌柜一愣,“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对公子有好处吗?”
萧峰道:“现在有太多的事我想不明白,只能想到这一招,究竟有没有用,我也不敢确定。”
郑掌柜一拍桌子道:“好!莫说萧大侠是公子的生死之交,就凭你喝酒的这股豪气,在下也要帮这个忙,你放心好了,这事儿也不是难事,包管办得妥妥当当。”
萧峰一拱手道:“那就谢谢你了!十三、十五两天晚上的事还得劳驾郑掌柜多费心。”
郑掌柜道:“老爷生前乐善好施,公子此举既做了善事,又可慰老爷的在天之灵,实是一举两得。”
此后几日,萧峰天天与郑掌柜喝酒,那郑掌柜虽酒量不及萧峰,但也是极能喝之人,每日喝得酩酊大醉,第二日依旧精神抖擞,即使萧峰不来寻他喝酒,他也会领了一队怀抱酒坛子的小厮去找萧峰,直把柳如浪的书房喝得酒气冲天。
十三那天晚上,郑府在府里的空地上大开宴席,连绵一百多桌,刹是壮观。吃完后郑掌柜又给到场的每人派了银钱。那些将信将疑而来的村民真是大喜过望,终于相信世上真有那么便宜的事。回去后自是大番吹嘘,连邻村的都知道了,人人都想到十五那天晚上去凑凑热闹。
转眼十五已至,早早地郑府前就聚集了一大群衣衫褴褛之人,引得信阳城里众人围观。郑掌柜忙大开大门,将府前的村民请进府里。
萧峰与阿紫早早地从大门出来,骑了马往江家驰去。这回新月倒是没吵着要跟来,只是叮嘱萧峰凡事要小心。
来到江家,夕阳正冉冉西下,村子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萧峰暗想:“四弟此举实是高明,不费任何唇舌就将整个村子的人都引走了。看来财大气粗也不是不无好处,有时办起事来方便简单得多。”
在江家门前下了马,江夫人与江春蓝早迎了出来。江夫人已揭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美丽的容颜来。萧峰向江夫人一揖道:“实在对不住,我四弟因被碧云宫主软禁,连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被藏何处,今晚上来不了了,我替他向夫人道个不是。”
江夫人双目含泪,向萧峰躬身还了一礼道:“萧大侠莫要这样说,您的高义,我母子纵万死不能报。”
萧峰走上前去,道:“夫人请起,今日大敌当前,咱们就不必客套了。”
四人进了屋,萧峰道:“现如今四弟来不了,四大护法的剑阵还是由我去对付吧。”
江夫人沉吟半晌,道:“不,还是由我去对付四大护法,当年她们与我一起长大,由我师父亲手调教,多少对我还会手下留情一些,而且我用的是剑,对剑阵也颇为熟悉,虽然没办法击败她们,但还是可以抵抗一阵的。你去对付林馨兰,击败她后,再来帮我,这样取胜的把握会大一些。”
萧峰想想也有道理,当下点头同意,他看看江春蓝和阿紫道:“他们俩怎么办?若是碧云宫还来多几个人,阿紫是必抵挡不住的。”
林飞盈冷哼一声道:“林馨兰那个贱人最爱面子,上回她只带了四个贴身的小婢女,才会一边和我打着,一边要旁人杀春蓝。这次在四大护法和其它宫里弟子的面前,咱们只需和她讲,在我们与她、四大护法未决出胜负之前,双方的其余人都不能向对方动手,她为了维护她碧云宫主的威信,一定会答应。”
萧峰点点头,碧云宫主表里不一,在人前要装成好人,江夫人倒是十分了解她。
阿紫将程英送的人皮面具戴上,一边道:“戴上这个,吓吓她们也是好的。”其实她心里是想着若游坦之真是在碧云宫主身边,戴上这个东西,他就认她不出来了。
夕阳褪尽,夜色悄无声息地潜来。江夫人仰起头来,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月亮,轻声道:“该来了。”
屋外一声长笑,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一下子掠近,“妹妹,你真是了解姐姐啊!”
第六节 玉足晶莹
萧峰与江夫人一起走出屋来,只见月光下,碧云宫主蓝袍飘飘,她的身后站着六个人,左首边的一个女子姿容绝世,淡绿色的衣裳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正是林烟碧。她一双妙目与萧峰目光一接,怔了一下,随即垂下头去。右首是一男子,却是游坦之,其余四人均为女子,想来就是江夫人所说的四大护法。
江夫人冷冷地道:“姐姐还是十几年如一日,寻仇杀人总是在月圆之夜月亮初升之时。”
碧云宫主冷哼一声道:“妹妹很有自知之明,三个月也不逃走!”她向萧峰冷冷一瞥,“萧将军想来是下定决心要和我作对了?”
萧峰朗声道:“没错!本来你是长辈,我该尊敬你才是,但你实在让我尊敬不起来!”
碧云宫主脸上一沉,“我的事还论不到你来教训我!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救得了这贱人!”
萧峰微微一笑道:“我生平做事只求问心无愧,结果如何我从不细想。宫主是要一起上呢,还是要单打独斗?”
碧云宫主傲然道:“我这边人多,一起上没的被江湖人耻笑,听闻萧将军在襄阳城时,和郭大侠以三场比试定胜负,今日我们也来个三场定胜负,若是你们赢了,我立时自刎,而且碧云宫保证以后不再与你们为难。若是我们赢了,就请师妹自己了断,而且她的儿子也不能留下,母子俩在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萧峰尚未答言,江夫人就冷笑着道:“你我一命换一命,凭什么还要搭上我的儿子?难道你的命就比别人贵重些么?”
碧云宫主面如寒霜,忽然冷冷地道:“碧儿,你上来。”
林烟碧默默地走到碧云宫主身旁,碧云宫主拉着她的手,柔声道:“碧儿,师父待你如何?”
林烟碧轻声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没有师父,这世上就没有碧儿。”
“好,”碧云宫主大声道:“你愿不愿意与师父同生共死?”
此言一出,萧峰心里猛地一沉,只见林烟碧飞快地向他看了一眼,轻声道:“弟子愿意。”
碧云宫主向江夫人道:“这是我唯一的徒儿,自小由我养大,和我情同母女,你说我一命换你们两命不公平,那么现在再算上我徒儿的性命,若是我们输了,我们师徒会自刎,这算公平了吧?”
江夫人说不公平之话,本来是想让江春蓝置身事外,不想碧云宫主反倒拉多一个人下来。她自见了碧云宫主之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目光原本一直停留在碧云宫主的身上,此时忽见林烟碧走上来,她才向她看了看,谁知这一看之下,不禁心头大震,目光再也移不开,她颤声道:“碧儿……你的父母是谁?”
林烟碧淡淡地道:“我父母已经过世。”
江夫人失魂落魄地“哦“了一声,收回目光,一时沉默不语。
碧云宫主冷冷地道:“想来这样也没什么不公平了,比试就开始罢,别等村民们回来,枉费了萧将军和浪儿的一番苦心。”原来萧峰和柳如浪将村民调走,她也是知道的。她轻描淡写地说来,仿佛胜券在握。
萧峰知道林烟碧绝不肯背叛她师父,这一役下来,若不是她死就是江夫人母子送命,他仰起头来,一时无语。
江夫人明白今日情势凶险,敌众我寡,不答应反倒胜算更小,当下咬咬牙,朗声道:“好!一言为定。”她哪里想得到萧峰和林烟碧竟是相识,更不会想到两人竟是一对有情人。
“好!”碧云宫主身子微晃,忽向后掠开几丈远,纤手一挥,只见一条人影跃上前来,却是游坦之,碧云宫主朗声道:“第一场,我们这边出的是小游,你们以何人应战?”
萧峰与江夫人还没说话,忽听得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姐夫,这一场让我来!”话音未落,阿紫已走上前来。
萧峰于最终的胜负,已打定了主意,先尽力帮江夫人解困,若侥幸赢了,让碧云宫主自杀,再阻止林烟碧殉师,等以后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她知道了她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再做傻事。此时听得阿紫要出来应战,他不知游坦之的武功如何,但想碧云宫主好手如云,第一场却派了他出来,当是不可小觑,当下向碧云宫主道:“这第一场,可是要点到即止,不可伤了对方的性命。”
碧云宫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但是咱们有言在先,若是胜负未分,双方谁也不许插手。”
萧峰朗声道:“好,我也答应你。”阿紫却掂起脚来,附在萧峰耳旁道:“姐夫,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赢他。”
萧峰不知她弄什么玄虚,当下沉声道:“你要小心,赢不了倒不打紧,你别逞强。”
“知道了。”阿紫向他一笑,缓步走上前去,在游坦之面前站住,大声道:“铁丑,知道我是谁么?”
游坦之木然地向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不知道,你是谁?”
阿紫忽然伸手在脸上一揭,揭下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来,露出清雅秀丽的面容,游坦之一见,身子猛地一震,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喃喃道:“你……你是谁?我……我好像认识你。”
阿紫见他目光呆滞,连自己都不认得,心里当场凉了半截,知道碧云宫主一定给他服了什么药,让他神智不清。他若是不认得自己,必会出手不留情,那时就算再有十个阿紫,也未必是他的对手。阿紫想到此处,心里又惊又急,但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忽然一下子坐在地上,伸手去脱脚上的鞋子。
众人见两人并不动手,说了几句话,阿紫竟一下子坐在地上,均觉得奇怪,不知她要出什么奇招,不想她坐下来后,只是低着头脱自己的鞋。一时都瞪大了眼睛,不知她要干什么。游坦之傻傻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一动不动。
碧云宫主不耐烦,向游坦之道:“小游,叫你比武呢!傻愣着干什么!”
游坦之仿佛没听见,依然直直地站在那里盯着阿紫。碧云宫的人都知道,游坦之这个木然的样子,是因为服了碧云宫主的“摄魂散”之故,中了此毒之人,都会听从她的命令,百试百灵。不想此时他竟对碧云宫主的话充耳不闻,不禁大是诧异。
阿紫脱了鞋子,又脱了袜子,露出一双肤光晶莹的双脚来,她将双脚伸到游坦之面前,道:“铁丑,你想起来了么?我是阿紫啊。”
游坦之双眼发光,瞪着阿紫那双纤脚,忽然猛地跪了下去,一下子抱着阿紫的小腿,低头就去吻她的一双玉足。阿紫惊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