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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怕他伤害阿紫,提气急追,追了一会儿,那人终究是挟了一个人,渐渐被萧峰追上。正在此时,前面忽然出现一间茅屋,有炊烟从屋顶处袅袅升起,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中,显得分外诡异。那人在茅屋前猛地停住脚步,萧峰已然追到,喝道:“阁下何人?”那人哈哈大笑,松开拉着阿紫的手,伸手在脸上一揭,揭下一片薄如蝉翼的面具,露出苍白的脸,剑眉凤目,相貌颇为英俊。他就势朝萧峰深深一拜道:“在下杨过,见过萧大侠。”
“你……你是……”萧峰一时被他弄糊涂了,不知此人何以前倨后恭。
忽见阿紫笑盈盈地道:“姐夫,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在江南救过我的杨过大哥。”
“哦,原来是杨大侠,萧峰失敬了。”萧峰忙深深还了一礼,他曾听阿紫说过杨过的事迹,很是为他的侠义所动,本打算到了江南,一定要会会这一人物,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今日见识了他的武功与轻功,果然是凤毛麟角般的人物。
杨过道:“在嘉兴时听阿紫妹子说起萧大侠的英雄事迹,在下实在不敢相信,一百多年前的人怎么会来到这世上?当时觉得匪夷所思,我和我的两个义妹总怀疑阿紫妹子是烧坏了脑子。但今日得见金面,我才不得不相信,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离奇的事。”
阿紫道:“原来你们一直怀疑我在胡说八道!为什么见到我姐夫你就相信了呢?”
杨过道:“因为在这个世上,武功能练到如此高深的境界屈指可数,江湖上却从来没有听过萧大侠的名头,这是其一;其二,萧大侠的英雄气度与豪爽脾性与生俱来,放眼江湖无人可比,他就和你描述的形象一模一样,如此人物怎能让我不相信!”
萧峰抱拳道:“杨大侠过奖了,萧峰只是一介粗人,难得的是杨大侠肯相信在下匪夷所思的来历,实在让萧峰感动。”
杨过连忙还礼,“萧大侠舍身为民,侠之大者当之无愧,杨过生平最敬佩阁下这样的英雄人物,今日得见金面,真是三生有幸。”
萧峰道:“听阿紫说,杨大侠行侠仗义,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今日相识,果然英雄了得,让萧某深为敬佩。”
杨过哈哈一笑,道:“你大侠来我大侠去,听起来总是不舒服,小弟斗胆与萧兄兄弟相称如何?”
萧峰见杨过性子率直,很是欢喜,笑道:“正合我意!”
杨过又笑道:“萧兄,知道我为何引你来此吗?”
萧峰正自纳闷,摇摇头道:“不知道。”
杨过道:“这屋里有世上最好的美酒,我请你喝酒来了。”
萧峰大笑,“杨兄真是萧某知己,不知这屋里住的是谁?”
“一个视酒如命的守酒奴!”杨过轻声笑道,“他的绰号叫赛杜康,退隐前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酿酒师傅,他屋子下埋的那些酒少说也有五十年,有些是他爷爷的爷爷酿好留下来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萧峰一听有如此美酒,立即来了精神,“他的酒卖不卖?”
“不卖,曾经有人想用一片金叶子换他一坛酒,他连眼睛都不扫一下。不过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要不以他这么大的年纪,虽然武功还不错,但也绝计保不住这些世间罕有的美酒。而知道的两三个人,都是堂堂君子,不会对他动粗。”
萧峰听了,好生失望,“那从来就没有人尝过这些美酒?”
杨过眯着眼睛道:“我尝过,那味道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你是识酒之人,所以今天我想请你喝。”
“你尝过?”萧峰眼睛一亮,“你用了什么法子?”
杨过道:“赛杜康正在酿一种药酒,需要几种世上最珍贵的药材,一年前我给了他一支千年人参,又答对了他的一个问题,才赢得他一小瓶酒。他告诉我他还差一种红花雪莲,就可把酿酒的材料凑齐,我按着他的指示,上天山寻得了这红花雪莲。”杨过边说边从身上掏出一个透明的瓶子来,里面装着十几朵鲜艳欲滴的红花雪莲。
正在此时,茅屋的门忽然打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谁在外面喧哗?”
杨过朗声道:“在下杨过,向严老前辈请安。”
屋里人哼了一声,“什么请安不请安,想讨我的酒喝罢?”
杨过笑道:“请安是真,讨酒喝也是真。前辈曾说过,如果我寻得红花雪莲,当赠我一坛百年美酒,不知此话还算不算数?”
只见得屋子里一阵声响,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他身材高大,只是白发苍苍又佝偻着腰,显得老态龙钟,想来他就是杨过所说的赛杜康。他颤声道:“什么?你寻到了红花雪莲?”
杨过点点头道:“没错。”
赛杜康往前急走几步,冲到杨过跟前,伸出手来,“快,给我看看!”
杨过微微笑道:“前辈何用着急?你先把酒拿出来我看看再说。”
赛杜康瞪圆了眼睛:“难道你还信我不过吗?”
杨过笑道:“晚辈不敢,只是有点儿担心而已,想来前辈是健忘了,一年前说好我给了你人参,你就给我一坛酒,谁知我给了你人参,你却不肯给我酒,还要我答什么问题,我答完了,你还是不肯给我一坛酒,只给了我一小瓶。这次我要请我的两位好朋友喝酒,再给我一小瓶,我可不依。”
赛杜康抬眼打量了一下萧峰和阿紫,点头赞道:“杨兄弟的朋友和杨兄弟一样,都是人中龙凤。”
萧峰向他拱手作礼道:“在下萧峰,闻得前辈乃当世杜康,特和杨兄弟来向前辈讨碗酒喝。”
赛杜康沉吟了一会儿,道:“好,你们要是果真采到了红花雪莲,老朽立即以一坛百年桂花陈酿相赠。”
“给你看看也无妨。”杨过笑着从身上掏出那透明的瓶子来,伸到赛杜康的面前晃了晃道,“严老前辈,看清楚没有?”
赛杜康盯着那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的雪莲,双目放光,拄着拐杖的手一松,拐杖“咣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如枯枝一样的双手颤巍巍地向瓶子伸出去。杨过本想晃一下就收回来,这时见他如此模样,又不忍立即收回。赛杜康双手摸着瓶子,颤声哀求着道:“杨大侠,求求你,给我看看。”杨过虽然信他不过,但还是松了手,让他把瓶子拿过去。
“四十六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赛杜康盯着那红花雪莲,混浊的眼睛噙满了泪水。
阿紫在一旁等得不耐烦,朝赛杜康大声道:“喂,红花雪莲已经给你了,你的酒怎么还不给我们?”
赛杜康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们能再为我办到一件事,我整个屋子的酒都是你们的!”
“什么?”杨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见识过赛杜康的视酒如命的,要他一坛酒就像割他一块肉一样,要了他整屋子酒,那他简直不用活了。杨过心想:“这老家伙,不知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当下笑道:“严老前辈,是不是又想骗我们给你采些什么仙花仙草?然后拿了东西就耍赖?”
“谁骗你了!”赛杜康正色道,“我严馥对天发誓,刚才说过的话一字算一字!如有反悔,天诛地灭!”
第四节 酒仙赛杜康
萧峰见他说得真诚,又白发苍苍的很是可怜,心想就算他不以酒相谢,能办到的事也该帮他办到,于是问道:“要办何事?请前辈言明就是,如能办到,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萧大侠果然是爽快之人!”赛杜康眯着眼睛道,“可是我得事先言明,如果你们办不到这件事,连一坛酒你们也休想得到!”
阿紫怒道:“你这老头儿!刚才不是说好了给你红花雪莲,你就给我们一坛桂花陈酿吗?怎么出尔反尔?!”
赛杜康凄然道:“我四十六年的心血,成败在此一举,如能成功,我当倾我所有相谢,如果不成,我也没命再等四十六年了,就让这些酒把我烧成灰烬吧,反正我也早该死了!”
杨过和萧峰越听越心惊,不知道这赛杜康要办的是一件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竟和性命相关。杨过和赛杜康相交两年,知道他虽然有时为了酒而出尔反尔,但为人还是不错的,并不是什么奸邪之徒。当下向赛杜康拱手道:“严前辈,请你放心,只要不违背侠义之道,合我与萧兄之力,恐怕世上‘我们办不到的事也不多了。”
赛杜康摇摇头道:“此事绝不违背侠义之道,但两位武功再高强,也只能帮上一点儿忙而已。”他忽然盯着阿紫道:“最终成功与否,我看还得依靠这位小姑娘。”
“我?”阿紫吃了一惊,继而瞪圆了眼睛道,“你这老头儿!是不是老糊涂了?放着两个绝世高手不用,而要我去为你卖命!我才没那么傻呢!”
赛杜康冷冷地道:“卖不卖随得你,反正我也不敢逼三位。”
萧峰忙道:“小姑娘口无遮拦,前辈莫要见怪,要办何事?还请前辈吩咐。”
赛杜康看看三人,忽然一揖到地,“无论成功与否,老朽先谢过三位。”
萧峰与杨过忙上前相扶,赛杜康又问阿紫,“那姑娘也是答应了?”
阿紫看看萧峰,小嘴一抿道:“我姐夫答应的事,也就是我答应的事。”
“好,好。”赛杜康喜形于色,“请三位屋里坐,我打点好东西,你们就送过去。”
阿紫奇道:“送过去?你要我们办的事就是送东西吗?”
赛杜康点头道:“没错。”
杨过也觉奇怪,问:“送什么东西?”
“送一坛药酒。”
萧峰更是奇怪,问:“送到哪儿去?”
“就是这山的后面,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北走,大概三里路左右,有一个山谷的入口,谷旁的石头上刻着‘遗恨谷’三字,谷里有一间小屋,你们只要把这药酒送给这屋里的主人,让她收下就行。”
三人互望一眼,心想这有何难?
阿紫眼睛一转,道:“这酒里一定有剧毒!”
赛杜康凛然道:“我严家祖祖辈辈从不会酿毒酒!你要是不相信,等会儿我先喝一杯,再让你们送过去!”
萧峰见严馥语气激昂,寻不到丝毫说谎的迹象,心里寻思:“不是毒酒,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如何与性命相关?”
杨过深知严馥为人,当下道:“阿紫妹子心直口快,严前辈莫怪。酒是不必试了,晚辈与前辈相交两年,深知前辈虽然视酒如命,但绝不会用滥三流的手段去害人。”
赛杜康看看阿紫道:“这位姑娘答应帮我办这件事,老朽唯有感激不尽,纵使要我陪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何况是言语冲撞?”
四人进屋里坐下,杨过忽然想起赛杜康先前的话,不禁问道:“送一坛酒到三里外的地方,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事,前辈为什么要等四十六年?”
赛杜康无奈地叹了口气,“红花雪莲四十六年才开一次花,这药酒要和着红花雪莲服下才有功效,四十六年前我错失了一次机会,唯有等到今天了。”
杨过想起自己与小龙女的十六年之约尚且如此难熬,赛杜康等了四十六年,真是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杨过忽然对他同病相怜起来,问道:“那山后屋里之人是前辈何人?前辈为什么要送药酒给她?”
“她是我妻子,四十九年前因我之故,她身中寒毒,每天午时,全身有如针刺般疼痛,疼起来时,她全身痉挛,痛苦万分。”说到此处,赛杜康双目微红,声音咽哽,“她痛苦的叫声我听了四十九年了,每一次都听得我撕心裂肺,我发誓一定要治好她的病。她的病也不难治,药酒我会酿,只是红花雪莲四十六年才开一次花,而且开在那天山最高最险之处。四十六年前,我还只有二十几岁,在滑溜溜的冰山上,冒着掉进万丈深渊的危险,我施展轻功,花了三天三夜爬上天山的最高处,终于采到了红花雪莲,可是……唉……”
“可是怎么了?”阿紫忍不住问道。
“我把药酒和红花雪莲送给她时,她连我的面也不肯见,后来我只得央人替我送去,她却看也不看,把整坛酒径直扔了出来,摔个稀烂,红花雪莲她当着那送酒人的面拿去喂鸟了。四十六年之后,我是没有力气再采那红花雪莲了,只好劳烦杨大侠去采,对于杨大侠来说,只要知道红花雪莲的所在地,采摘只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杨过道:“倒也不是很轻而易举呢,那冰山确是很滑,不过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