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塔克和猫儿哈里互相对视,笑了起来,喻里说:“听到这声音,我的喉咙也发痒,也想唱歌。”
“有人说蟋蟀发出的声音是‘唧唧唧’,”切斯特解释说:“有人又说是‘瞿瞿瞿’,可是我们蟋蟀却认为这两种声音都不像。”
“你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蟋——蟀,蟋——蟀,蟋——蟀’。”哈里说。
“可能这就是叫他蟋蟀的原因,”塔克说。
他们都笑了。塔克发出吱吱吱的笑声,好像在打嗝。切斯特现在快活多了。未来的光景看来并不像当初在墙角落的垃圾堆里那样悲观呵。
“你打算在纽约待一段时间吗?”塔克问。
“我想我恐怕要待一段时间,”切斯特回答说:“我不知这怎么回家。”
“嗯,我们随时都可以带你到中央总站去,让你搭上回康涅狄格州去的火车,”塔克说:“但是你为什么不在纽约碰碰运气呢?见见新的人——见见新的世面。马里奥非常喜欢你嘛。”
“是的,可是他的妈妈不喜欢我,”切斯特说:“她认为我会把细菌带来。”
“什么细菌!”塔克带着蔑视的口气说:“要是谁把她揍得鼻青脸肿,她就不知道什么细菌了,别理她。”
“真糟糕,你没有找到经济情况更好的朋友,”猫儿哈里说:“我很担心这家报摊的前途啊。”
“确实是这样,”塔克忧郁地附和说:“他们很快就会破产了。”他跳上一堆杂志,在报摊木盖子的裂缝漏过来的朦胧微光中念着杂志名字:“《艺术新闻》——《美国音乐》。除了几个长头发,谁会读这些东西?”
“我不懂你说的话,”切斯特说。在乡下的草地上,他听过牛蛙、土拨鼠、兔子、甚至还有蛇的谈话,但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人像老鼠塔克这样讲。“长头发是什么人?”
塔克搔搔脑袋,想了一会儿。“长头发就是特别讲究的人,”他说:“比如说一条阿富汗猎狗吧,那就是长头发。”
“阿富汗猎狗读《美国音乐》吗?”蟋蟀问道。
“如果他们能读,他们会读的,”塔克说。
切斯特摇摇头说:“我担心我在纽约过不惯。”
“哦,你肯定过得惯的!”老鼠塔克尖声喊着说:“哈里,让我们保护着切斯特,让他看看时报广场吧。切斯特,你想去吗?”
“我想去,”切斯特说,尽管他对于冒险跑到纽约城里去实际上有点担心。
他们三中跳到地板上。报摊侧面的裂缝刚好可以让猫儿哈里穿过去。他们通过车站地板的时候,塔克一一指出当地的有趣的景象,比如内笛克的便餐柜合——塔克在那儿消磨了很多时间,还有洛夫特的糖果店。然后,他们来到排水管。当他们一路走上去的时候,切斯特不得不跳近一点,跳矮一点,以免撞着脑袋。管子千回百转,往复盘旋,还有很多别的管子和主要管道互相交错,但是老鼠塔克对道路却了如指掌,哪怕是在黑暗之中。最后,切斯特终于看见了头顶上的光,往上面再一跳,就跳到了街面的人行道上。在那儿,他喘息着,屏住气,蹲在水泥地上。
他们站在时报大楼的一角,大楼正在时报广场的南端。在蟋蟀的头顶上,一座座高塔耸入夜空,宛如闪光的群山。即使时间已经这样晚了,霓虹灯的招牌仍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辉。红、蓝、黄、绿等各种色彩倾泻到蟋蟀身上。空气中充满了车辆的喧闹和人们谈话的一片嗡嗡声。时报广场就好像一个爆破筒,筒内巨大的气浪使它突然爆炸,各种各样的色彩和声音一齐迸射出来。切斯特的心往下一沉,连忙闭上眼睛。以前,切斯特一直用老家那株柳树来衡量事物的高度,用老家那条溪流的潺潺声来衡量声音。对他来说,时报广场的景象太可怕了,也太美丽了。
“你觉得怎样?”老鼠塔克问。
“唔,这是——这是很了不起的,”切斯特结结巴巴地说。
“你应该在除夕之夜来看看这儿的景象,”猫儿哈里说。
切斯特的眼睛渐渐习惯了这儿的光线。他抬头望去。在他们上面,在纽约上面,在全世界上面,在那遥远的上空,他认出了他在康涅狄格州乡下常常看到的一颗星星。后来,他们回到地下车站,切斯特重新睡到自己的火柴盒里去,仍然想着那颗星星。这使他感到心里舒服一点,当他想到:在这么多陌生的新事物中,头顶上还有一颗熟悉的星星在那儿眨着眼睛。
星期天上午
第二天早上,马里奥和爸爸回到报摊。平常,他星期天起得晚,但是今天却比爸爸妈妈都起得早,一个劲催着他的爸爸贝利尼赶紧回报摊。
他们揭开报摊的盖子,马里奥匆匆忙忙跑进去,拿起火柴盒,朝里面一望。切斯特仍然在火柴盒里,躺在纸手绢上面。然而蟋蟀并没有睡着,他一直在等马里奥。这时,他叫了一声。
爸爸听到蟋蟀叫,微笑着说:“他一定还喜欢这里,夜里并没有跑掉。”
“我知道他不会跑的,”马里奥说。
马里奥带了一片面包,一块糖和一点冷甘兰球菜,给蟋蟀当早餐。他拿不准蟋蟀究竟喜欢吃什么,因此决定让他每样都试一试。切斯特跳过马里奥的小指头,跳进他的手掌里,食物就搁在手掌中。在乡下的草地里,切斯特的家常便饭是树叶和青草,偶尔还在吃一片柔嫩的树皮。但是,在这儿,在纽约,他却吃面包、糖和碎肝灌的香肠,而且吃得津津有味。
切斯特吃够以后,马里奥就用一块蜡纸包起剩下来的东西,放进现金出纳机的抽屉里。然后,他把蟋蟀放回火柴盒内,带他到便餐柜台上去。
“瞧,”他对照管柜台的人说:“这是我才养着玩的动物,是一只蟋蟀。”
照管柜台的人,名叫米基,他的头发又红又卷。他凝视着切斯特,说:“这是一只好蟋蟀。”
“可以让他喝杯水吗?”马里奥说。
米基说:“当然可以”,递给他一个玻璃杯。与里奥捏住切斯特的一双后腿,小心地把他放下去,让他的头部刚刚离开水面一点点。切斯特埋头下去,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抬起头来,吸了一口气,又埋头下去喝了一口水。
“你为什么不让他站在杯子边上呢?”米基说。他看着切斯特,兴致勃勃,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蟋蟀从玻璃杯中喝水。
马里奥把心爱的蟋蟀在玻璃杯口上,轻轻松开自己的手。切斯特俯身下去,设法接角水面。可是,玻璃杯太滑了,他跌进了水中。马里奥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用一张吃饭后揩嘴用的纸吸干他身上的水。可是,切斯特掉进水中毫不在乎,他以前在康涅狄格州乡下也有两次跌进小溪里。他知道,自己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习惯城市生活,比如说从杯子里喝水就是一个例子。
“蟋蟀喜欢喝汽水吗?”米基问道。
“想必是非常喜欢吧,”马里奥说。
“什么味道的汽水呢?”米基问道。
马里奥考虑了一会儿。“来草毒味的吧,我想,”他回答说。草莓味恰巧是他自己喜欢的味道。
米基拿来一把汤匙,把一滴草毒果汁放进汤匙里,加上一滴奶油,喷上苏打水,再添上一块手指甲那么大的冰淇淋。蟋蟀的草莓汽水就这样配制成了。米基也给马里奥配制了一份汽水,比给切斯特的多一点,但也不太多,因为这是不收钱的。
汽水喝完后,米基拿来一个纸杯。在杯上写好“蟋蟀”两个字。“这是蟋蟀专用的杯子,”他对马里奥说:“你可以随时过来拿淡水。”
“谢谢,米基”,马里奥把切斯特放回火柴盒,说:“我现在要去给他弄一所房子啦。”
“快点把他再带到这儿来吧,”米基在他们身后喊着说:“我要再给他配一份果汁冰淇淋。”
在报摊那儿,爸爸贝利尼正在跟斯梅德利先生谈话。斯梅德利先生是贝利尼报摊最好的顾客,是位音乐教师。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上午十点半,他从教堂回家,总要顺路来买《美国音乐》。不管天气如何,他总是随身带着一把卷得好好的长雨伞。跟平常一样,爸爸和斯梅德利先生正在谈论歌剧。贝利尼一家最喜欢的就是意大利歌剧。冬季里,每逢星期六,当广播电台播送意大利歌剧的时候,他们就围坐在报摊里的收音机旁,聚精会神,在地下火车站的喧闹声中收听歌剧音乐。
“您好,斯梅德利先生,”马里奥说:“您猜猜我有什么东西。”
斯梅德利先生猜不出。
“一只蟋蟀!”马里奥说,把切斯特举起来给音乐教师看。
“多可爱呵!”斯梅德利先生说:“多么逗人喜欢的的小生物呵!”
“您想不想把他拿在手里呢?”马里奥问。
斯梅德利先生向后一缩。“不,我不想拿,”他说:“我八岁的时候,被蜜蜂螯了一回。从此以后,我就有点怕昆虫。”
“他不会螯您的,”马里奥说。他把火柴盒子打开来,切斯特掉进了斯梅德利先生的手里。这位音乐教师接触到了蟋蟀,不禁轻微地战抖了一下。马里奥对他说:“昨天晚上,我听这只蟋蟀叫过。”
“你看他会不会叫给我听呢?”斯梅德利先生问道。
“可能,”马里奥说。他把切斯特放在柜台上,说:“请叫吧。”接著,为了让切斯特不会误解他说的话,他自己也模仿蟋蟀叫了一声。这一声叫得不太像,但切斯特却懂得了他的意思,就张开翅膀,真的叫了一声。
爸爸和斯梅德利先生高兴得叫喊起来。斯梅德利先生说:“这是极妙的中音c调。”他像管弦乐队的指挥一样,举起自已的手,当他把手放下来的时候,切斯特又按音乐的“强拍”叫了一声。
“您要给他上音乐课吗,斯梅德利先生?”马里奥问道。
“我能教他什么呢?”斯梅德利先生说:“马里奥,世界上最伟大的教师——‘大自然’本身已经教过他了。大自然给予他互相摩擦的翅膀,给予他发出这样美妙的声音的本能。对于这位黑色的小俄耳蒲斯的天才,我不能再增添任何东西了。”(译者注:俄耳蒲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著名歌手,善弹竖琴,传说他奏的音乐可感动鸟兽木石。)
“斯梅德利先生,俄耳薄斯是谁呢?”马里奥问道。
“俄耳蒲斯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音乐有,”音乐教师说:“很久很久以前,他弹奏竖琴,弹得如此的美妙,结果停止一切活动来听他弹奏的不仅有人,而且还有野兽,甚至还包括岩石、树木和瀑布。狮子不再追逐野鹿,河水停止流动,风也屏住呼吸,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了。”
马里奥不知说什么好,他喜欢这样一幅图画——每个人都在静静地倾听。“那一定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演奏了。”他最后说。
斯梅德利先生微笑着,他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有一天,你的蟋蟀也许能演奏得同样好。对于这样一个有才能的小生物,马里奥呵,我预言他将有不平凡的表现。”
“你听到了吗?”爸爸贝利尼说:“他可能出名呢,可能。”
马里奥一字不不漏地听到了。在这年夏季的晚些时候,他曾回想起斯梅德利先生这次说过的话。但是,此刻,他心中有另一件事。他问道:“爸爸,我可以到唐人街去给蟋蟀弄一所房子吗?”
“一所房子?一所什么样的房子?”他的爸爸说。
“吉米。莱博夫斯基说中国人挺喜欢蟋蟀,他们为蟋蟀特制了一种笼子。”马里奥解释说。
“今天是星期天,”爸爸说:“不会有一家商店开门的。”
“嗯,可能有一两家会开门,”马里奥说:“那是唐人街嘛——再说,我也可以去看看下次该到哪儿去。”(译者注:纽约唐人街是在纽约的中国血统的人聚居的地方。)
“妈吧,马里奥,”爸爸说:“不过——”
可是,马里奥不等爸爸说什么“不过”,就把切斯特装进火柴盒里,回头向斯梅德利先生高喊一声“再见”,直奔通向地下铁道列车的楼梯。爸爸和斯梅德利先生看着他走了。于是,爸爸向这位音乐教师转过身来,脸上露出快乐的、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耸耸肩膀。他们两位又开始谈起歌剧来啦。
。。
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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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赛
马里奥搭地下铁道的区间快车去唐人街。他把火柴盒举到齐胸高,好让盒子里的切斯特能够向外张望。切斯特能够看到自已在地下铁道上往哪儿走,这还是头一回咧。上次,他完全被压在烤牛肉央心面包下面了。他攀住火柴盒,探出身来,在车厢里到处张望。切斯特是一只好奇的蟋蟀。只要还待在纽约,他就想尽量多见见这里的世面。
火车颠簸一下,停了下来,切斯特这时正望着一位戴草帽的老太太,揣想草帽上的花朵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咬起来会是什么味道。像大多数第一次坐地下火车的人一样,切斯特对突然停车在不飞惯,他从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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