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
染料坊的小老板自然不能理解农奴们对于纺织厂的“天堂”评价——他们原本就是躺在农奴身上的“食利阶级”,偷懒吃软饭对于他们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但是兢兢业业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对于佩兰的瞎话,不少士兵的脸上都露出了值得玩味的笑容。
每天工作八小时?军中繁重的训练?这算什么大事情?能够有饭吃,有尊严,活得像个人,就已经是旧埃尔塔帝国时期他们想也不敢想的好事情了!如今他们还能苛求什么?换句话说,除了填饱肚子他们本就别无所求,至于能找回做人的尊严,甚至是接受教育成为“优秀的人”,直到在他们所在的各行各业中取得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成就和地位,那都是用他们自己的努力换来的赏赐,并非是“他们所应得的报偿”!
“帝国就用如此不堪的岗位换来了我们为之赖以生存的土地与房产,作坊和商店?这样的帝国,还有什么我们为之忠诚的价值?”佩兰没有注意到周遭士兵和某些群众们脸上怪异的神情,自顾自地继续用吴荻檀和赵佳音教给他的八股文章慷慨陈词,“我们已经失去了我们唯一的土地和房产,所住之房,所劳作之地均不为自己所有,帝国中央政府随时可以收回。换句话说,只要我们做得不如中央政府的意,他们随时可以让我们无家可归,无饭可吃,”
佩兰说到这里振臂高呼:“但——我们的土地呢?我们的房产呢?中央政府天天号称公平交换,怎么对我们如此不公平?”
说到这里,佩兰挥了挥手——后面坐着的工人人群中,忽然就有数人站起,手里扯住了张足足有半人身大的画像。
“我们的朋友!最亲密的革命同志!”佩兰忽然便以最悲愤的口气吼道,“他今日前往市政厅,为他不可能再复原的房屋提起行政复议,只是为了讨一个说法!一个说法而已!但随之而来的警察却告诉我们,他是制造了市政厅爆炸案的凶手!这令我们无法接受!我们要求盾城市政厅方面交出真凶,还鲍威特一个说法!”
“您听到了吧?首长?”第二步兵旅的旅长把话筒重新搁到自己的耳边,“这事情很复杂……您能给出点意见?首长?首长?”
另一个不同的声音代替了陆军的主官,让他免不了有些措手不及。“我现在代表埃尔塔陆军总参谋部命令你部,立刻和工人集群保持距离……”
还不等这个旅长转头向自己带进城的营部队长官下令,喧嚣的人吼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一齐传来。
爆炸的冲击波把212吉普车上的图纸和档案都吹到十数米之外,在场的人只觉得耳边一响而后惊天动地。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选择了下意识地蹲下,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可以说是救了他们的命。
“炸了。”
埃尔塔陆军总参谋部的大楼里,一个着中**服的人沉重地放下了话筒。
“什么炸了?”周围的人急切地围上来问道。这个级别的军人基本上都听说过最近算是头等大事的爆药棒失窃事件,要说炸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丢失的两根黄色爆药……
“还能是什么东西?”那总参的军官把帽子取下来捏了几下,故作轻松地回答道,“爆药棒呗。你们说,现在把这批人抓起来合适,还是不合适?”
“合……”说到这里,埃尔塔的某位参谋迟疑了几秒,“你们总参能确认丢掉的就只有两根爆药棒,而不是三根,甚至是……四根,或是更多?”
对于各工矿企业的安全检查正在集中进行,现在到底丢掉了多少爆药棒,到底有多少危险品的存量和在库数量不符,现在谁也回答不出来。在盾城一前一后爆炸的那两根只是丢下来的第一只靴子,还有一只靴子“悬而未决”呢。
“这样吧。”这总参的军官再次拿起话筒,“这里是总参谋部,这里是总参谋部。二旅能听见吗?二旅?”
话筒那端传来了焦急的回复。
“不要慌,不要慌。立刻组织起隔离带……你们所带的装备里应该有吧?把周遭的人群和工人隔离起来。有没有受伤官兵?好,我会立刻安排救护车前去处理。但请注意,无论伤重如何,在隔离带内的工人如果想要接受救助,必须要脱得一件不剩……对,你没有听错,命令很明确,一件不剩。至于隔离带的宽度……暂定十五米。另外,下令隔离带内所有工人立刻双手抱头,跪在地上,连一级的指挥官说动才能动,违反命令的,连级指挥官有权直接射杀。袭击军人,意图抢夺武器,或是疑似要使用武器的,任何士兵都可以先斩后奏,现在开始我部即将赶赴现场进行应急指挥,你部之指挥权也将全权地移交给你,请你断然自决!”
“保证……”这边的旅长一边让军医给自己的手臂缠上绷带,一边握拳代替敬礼回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遭到了莫名的攻击,那些原本没见识过战火的士兵们这才紧张了起来。疏松铁丝网在懵逼的工人面前迅速展开,电喇叭复述着刚刚上级的命令——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不知道刚刚的爆炸是因为什么,甚至就连按动起爆器按钮的工人也只是含含糊糊地以为“那只是能让全城人听到我们声音的工具”就按动了按钮,稀里糊涂地丧了命。
“这是为什么啊?”
“军人攻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关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佩兰计划外的某人站了起来,按照电喇叭里的命令举着双手对着他面前十米之外的军人问道,“有谁能向我说明一下吗?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的朋友还在流血……哦不,他还在拉我的裤脚,求你们救救他!”
他把手臂往下指了指——在他的意识中,这只是为了向举着枪满是敌意的士兵展示他那被弹片嵌进大腿的朋友。但在士兵的训练当中,这个动作是完完全全的“有威胁动作。”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三枪拍案惊奇
“‘土地补偿工’这一出现在新埃尔塔帝国建立初年,而随着其改制消亡在第一任看守内阁任期中,仅仅存在了不到十年的群体称谓,其存在确实带给了埃尔塔工业化进程和社会变迁极大的影响。而众所周知,这影响和潮流则以‘城堡公园大道事件’为极致……”
把《埃尔塔通史全集》一书中短暂而一笔带过的描述还原到那一年的“多事之夏”七月二日,两个星球上所有人的命运似乎都已经被绑在了两发子弹上。
“把你的手举起来!”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士兵显然还没有完全认为面前这个身着工装裤的工人是他的敌人。紧张的他只是一边用左手握着护木抬高枪口表达出自己的动作,一边大声地命令道。
“啊?”这工人在惊愕中显然没有明白对方这句话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明白现在的处境是什么样的。他的手依旧迟疑着没有举起来——但就是这片刻间的迟疑最终却要了他的命。
时间似乎已经凝固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仇恨在那之前终结,又在那之后重新铺陈开来。对于后世的全宇宙史学家来说,这几秒内发生的事情可以让他们争论一辈子——它就好像宇宙的奇点那样令人着迷。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工人队伍角落里。刚刚还在“带领着革命群众”,现在却摇身一变,变成被炸弹的冲击波弄得灰头土脸惊愕不已的佩兰脸色一变,便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了枪。
通体白色的解放者在逐渐变得阴沉的云幕下被几丝阳光拂煦之后,已经显得格外地耀眼。佩兰把枪管上的准星粗略地对着目标做好了瞄准——反正是朝着背后开枪,目标一定是不会闪避的吧。
一个圆柱形的黑影摩擦,撕裂着空气冲进了所有人的视野。与在空气中荡漾起激波,借风之力而成风之势的一般圆锥形子弹相对比,它在空气中旋转乃至翻滚的动作粗暴,狂野,毫无美感可言。
但它力量十足,完全可以要走一个人的性命,而且一边要命还一边特别响亮地宣称自己的到来。那和士兵面对面的工人在士兵看来只是身体向前倾了一倾,就不可避免地捂着肚子带着不敢相信的眼神身体前倾。
与此同时,士兵也听到了从人堆里发出的枪声。戒备着对方使用武器的士兵下意识便扣动了扳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面前的工人已经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而且向前渐渐倒下。
士兵按下扳机而感受到枪托传来的强大后坐力之后,他才懊恼地意识到似乎打错了人——因为在他手里的步枪发出子弹打中面前的目标之时,这工人明显已经在倒下的轨迹上行进了有一小段了。
就在士兵动摇,迟疑的那几毫秒内,佩兰站起了身子,再度扣动了解放者的扳机。双管的解放者再度击发,将第二根圆柱怒而喷出,而这一次他瞄准的目标则是刚刚对着工人也射出一发子弹的埃尔塔陆军士兵。
鲍威特为了革命而献身,那也是自己无法避免的命运。佩兰从举着枪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决定了——照吴荻檀的描述和他自己的猜测,现如今的埃尔塔只是一个牢门和牢房越变越小的监狱。如果没有人做出抗争,那自己的土地可不会长了脚自行签下地契跑回到自己的手里。
那么,自己的未来如果真的没有希望,那还不如破罐子破摔……不,拼死抗争来得有点意义。自己“不畏强权”的牺牲,大概能让自己的英名和吴荻檀所说一样,被无数的埃尔塔人所铭记吧?
圣洁,伟大,无私的光芒笼罩着他,给了他无限的热情与力量扣动了扳机。那士兵只觉得肚子好似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的军服上却也渗出了一大斑血迹。
不等他亲自开枪回击,他身边的士兵就端着五六式连射多发把佩兰打成了马蜂窝。密集的子弹戳到了佩兰的血肉和骨头里,他本来还想挣扎着喊些什么振奋的口号,可当他刚握着解放者的握把攥起拳头时,密集的射弹就已经让他知觉全无了。
在连续的枪声之后,周遭的环境才重新恢复色彩。混乱与突如其来的剧变中,没有人真正看清楚那三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三枪到底是谁先开的,而目标又是谁?没人知道。
不过在工人们的眼中,被那最混乱的三枪击中的只有那一开始便端墙上膛的埃尔塔陆军士兵,还有一直都手无寸铁,现在倒在血泊里出气多进气少的工人。
正常的逻辑便是——士兵开枪击中手无寸铁工人,而一直暗中持有武器的“革命领袖”工人佩兰“正当反击”,开第二枪击中士兵;而士兵不知为什么开了第三枪依旧打在工人的身上……
本来安分的工人开始狂暴起来。士兵们开始朝天开枪,但依旧没办法镇住开始摇晃铁丝网的工人——到此时,就连最懦弱的土地补偿工们眼中都露出了笼中猛兽一般怨恨的眼神。
“真是该死!”握着电喇叭话筒的旅长手心全是汗,“工人朋友们,请安定下来……我们可以代表中央政府聆听你方有关于……(被吼声盖过)的诉求……前提是你们立刻安定下来,否则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采取一切措施……”
工人彻底失控,而后士兵就可以全部开枪将他们在这里射杀?不,就算是在基层,在一线控制着士兵行为的连排级军官也明白,这件事决然无法如此处理——埃尔塔帝国陆军是一支“从人民当中而来,又为人民而战”的军队,这思想信条已经深深地烙印进了他们的意识深处,现在他们又怎么真正强硬得起来,把这些张牙舞爪却又连铁丝网都突破不了的工人们开枪射杀呢?
“我们不信,我们不信!”这会儿已经有人用工装撕出来的布条围在头上,被血染红了的布条让那位接过佩兰衣钵的工人看上去颇有敢死队的风范。只见他带领着几个工人使劲地推搡着铁丝网以及冲到人群堆里来的士兵,试图阻止他们扛走佩兰的遗体——还有他手中的那支最为关键的“解放者”。
街上看热闹的市民早已被枪声还有工人们的“军队开枪了”的声音吓得无影无踪。而这些工人似乎也看出了他们对手所害怕的关键点,开始不再安分地双手抱头蹲着趴着,而是站起来和那些胆大的工友们一齐抗议,甚至是大胆地去试图夺取士兵手里的武器。
“士兵们,后退!”
满头大汗地对着话筒点了几次头之后,旅长才重新抬起头来,命令士兵从蛇腹铁丝网前撤退。这些铁丝网原本在它们位置的十米之外,现在却被铁丝网内的人群推挤而扩张失去了原本的阻拦功能……
“反动的军队退却了!”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