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之前,甚至夏尔斯王朝之前的之前就是贵族啊。”
“啊?”罗克蒙抓住架子床的铁杆,双眼死死盯着把自己撑起来的佩兰,“说得再详细点行不?”
佩兰干笑了两声,而后才缓缓开口:“贵族……嗯,贵族这种东西实际上分为两种情况,罗克蒙你肯定以为只有锦衣玉食,践行贵族那一套礼仪的才算贵族,是不是?”
“要不然呢?”
“嗯,所以说就要考虑第二种情况。”佩兰骨碌骨碌地坐了起来,开始用手势辅助说明。“贵族本身是统治阶级,也就是以前的夏尔斯王朝皇帝和官僚,还有今天的中央政府用来统治这个国家的工具和安抚手段。罗克蒙你听好了,现在脸上写着贵族,有贵族爵位的可不是贵族,与此相反,我觉得和中国人走得近,为他们劳前碌后的这些泥腿子才是真正的,新埃尔塔帝国的贵族。”
“佩兰你疯了吗?”罗克蒙一时间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握着铁杆的手剧烈摇晃,把佩兰都摇得晕头转向,“那些泥腿子有什么贡献?我们还交出了土地去建设什么该死的‘农场’,他们做的却只有张开嘴去吃饭而已!”
“他们不需要什么贡献。”待到摇动停止之后,佩兰才摇摇头说出整个事情的关键,“事实上他们也是被哄骗的那一方,中国人和官僚们只不过是将他们本来应得的那一份,还有从我们手上拿走的那一份所得的利息变成了一个虚幻的贵族头衔,然后戴在了他们头上,让他们心满意足,从而能够为中国人和他们狗腿子建立的国家而仆前继后。而之所以给他们,也不过就是他们的数量最多,一旦不安分会对统治造成最大的阻碍而已。”
“啊?”罗克蒙在这超越了时代的信息面前几乎不能自我,握着铁杆的手也茫然松开,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而最后,我们也会成为和他们一样的‘贵族’。很讽刺吧?”佩兰摇着手里的小册子,“中国人的语言当中,‘贵族’词汇的前半部分,形容词‘尊贵的’正好和动词‘跪下’同音,这样一来,‘尊贵的人(们)’立刻就变成了‘跪下的人(们)’,是不是觉得很符合中国人的真实想法?不管是我们这些原来有土地的自耕农,还是那些贫民,佃户,农奴,只要这样下去,最后的归宿就只能有一个。”
“如果你不去了解,不去抗争,那最后的归宿只能是成为没有自由,为他人而劳动而永远得不到解脱的奴隶,站起来!面对新的奴隶主,用你手中的武器去抗争!”
赵佳音对他说过的话语,此刻在他的口中以几近神圣的姿态被庄严,严肃地完美复述。
“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罗克蒙睁大了眼睛,眼眶中填满了无知的白色。
佩兰把一直藏在衣下的小册子亮了出来,揭开了外面“纺织工作安全生产规程”的封皮——里头的红底金字让完全不知情的罗克蒙都感到一阵颤栗——
那全然血红的书册上印着几个简洁的花体字:“埃尔塔**人宣言”。
第一百七十六章 捧着血红花的幽灵
看着佩兰神色自若地捏着书脊,念出一个又一个令人从头冷到脚的名词与短句,宿舍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恐慌——他们的第一直觉就是赶紧叫来宿舍管理员,甚至是叫来中国人,把这个盘腿坐在床上的疯子抓走。
但从书页里渗出的幽灵咧着嘴恶笑着,从地板下伸出泥浆一样坚韧的怪手,抓住了他们的腿,让他们被迫直视自己的内心,直视这个方寸空间里展开的无底深渊。
他们只要直视深渊一次,就会被深渊里的未知一步一步拖进去。现在的他们已经没有机会逃脱了——那是尝上一次就会上瘾的血红花,让人为之热血,为之疯狂。
“从封建社会的灭亡中产生出来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并没有消灭阶级对立,它只是换汤不换药,用新的阶级,新的压迫条件,新的斗争手段代替了旧的。”
“以前的中间等级的下层,即小工业家、小商人和小食利者,手工业者和农民——所有这些阶级都降落到无产阶级的队伍里来了,有的是因为他们的小资本不足以经营大工业,经不起较大的资本家的竞争;有的是因为他们的手艺已经被新的生产方法弄得不值钱了。无产阶级就是这样从居民的所有阶级中得到补充的。”
他们大抵听不懂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阶级”,什么是“压迫条件”,“斗争手段”指的是何物,但他们已经确实的感知到了:工匠,小地主(即他们自己),正在这个变革中的社会不断退让。
佩兰自己就是工匠——而且是旧埃尔塔帝国里一种很特殊的,地位不低的工匠:制轮匠。继承了父亲家业的他在战争前不仅拥有农庄,还拥有制轮工坊和学徒,工人……换言之,今天让他拥有到纺织厂来做工之机会的田地,不过是他当时的保险而已。
没错,摧毁了佩兰的制轮工坊的元凶,是埃尔塔帝国对外发动的战争无疑。帝国战前的大量制轮订单采取的三分现款,七分赊账制不仅摧毁了佩兰制轮工坊,而是基本上竭泽而渔,将埃尔塔帝都周边地区的制轮,马车作坊全部搞得濒临破产。
这是埃尔塔帝国上到皇帝,下到草民的一次豪赌,皇帝赌上的是国本基业,他这样的工匠赌上的则是自己的家产和事业。所有人都在热切期待着胜利,因为一旦失败,他们的赌本将被未知的对手全部收走,连内裤都不会为他们留下。
埃尔塔军既在传送门的两端接连遭遇两次重大失利,这锅盖就再也盖不住沸腾的汤锅了。债权人担忧国土陷落的速度快于还债的速度,对借债者苦苦相逼;工人们得知前线失利,军方和国家不再可能偿还债务,而后工坊也不再可能发出工资,遂尽数作鸟兽散。
原本秀丽的楼房亭阁全部烟消云散,“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对佩兰来说还不是最大的打击——把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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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做成轮子和轮辐的工艺相当复杂,能“做圆”都是一门学问,更何况要将轮子做得坚实耐用,耐腐耐湿不变形……这些“祖传的”,“独占的”技术和秘诀无疑都能使他再富裕起来——
前提是,中国人没有带来那些该死的钢制车轮。
在西埃尔塔局势趋向明朗之时,在西埃尔塔每个角落奔行的马车几乎都已经换上了钢制的车轮和车轴,这还只是旧款式的马车——新造的四轮马车通用底盘不仅有钢制的车体,轮轴,还有精妙的,和缰绳操纵系统联动的转向器和为轮轴减轻负担的减震器。
而配合这些的,只能是从异世界机械工厂里源源不断滚出来的钢辐条车轮。佩兰看过在门东市马车专营店里的景象——数十个,数百个车轮就静静地吊在货架上,它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有着相同的尺寸,相同的辐条数,相同的轮胎,每个轮胎上的花纹数量完全相同……
在这之后,佩兰只能无助地走在门东市的大街上——他失业了。新建的门东市非机动车辆厂不需要他这样的制轮匠,他们更喜欢原本有锻铁经验的铁匠和有些文化基础的劳动力——他的那一套技术在新型马车的制造中几乎毫无用处。
再没多久,价格低廉的新型马车很快就用其出色的性能打动了绝大多数的用户。至于新埃尔塔帝国的政府机关,那是从一开始就用起了新造的马车,自行车和人力车,和旧式马车全然没有任何关系。
失落的佩兰回到了家乡,准备用从盾城购买的钢制农用工具干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计。可他刚回到家没两天,中央政府的征地办事员就敲响了他家门……
浑浑噩噩之中,佩兰就到了盾城纺织厂,从一个工坊主变成了普普通通的纺纱工人,和自己之前雇佣的工人都看不起的泥腿子“同台竞技”,其失落感究竟有多强,自然是可想而知。
所以说《埃共宣》的功绩,那只不过是解答了佩兰这类人的疑惑,告诉他们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而不满而已——至于不满,那是早就存在于佩兰内心深处的东西,经过赵佳音和其他人修改的《埃共宣》并不会制造多少不满,它只是不满和对立情绪的搬运工而已。
但传播这本小册子的行为本身,就是积攒不满的一种行为。当不满积攒到一定程度,不管意识形态处于对立亦或是相同阵营,那思想上的不满一定会变成行动上的抵制甚至是反抗。
“我们现在还不能公开表达我们的诉求。”佩兰在向宿舍的舍友说明完自己的观点之后抚膝长叹,“中国人当中,是有人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他们是真正的善人,是真正的‘革命家’。但他们的势力现在还太弱,我们也是。所以我们必须在和我们同样遭遇的人群当中发展我们的同志,扩大我们的声音,伺机等待革命的机会……各位,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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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必相信我。我们无产者在这个革命当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但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就在与此同时,身处门东市的王利群口中也不约而同地飘出了这句话。
他面前的收音机此时就正在宣传法务普及工作组重要成员赵佳音的事迹——收听广播的别人或许不会知道赵佳音和她那几个同事的真正目的,但王利群可算是对此再清楚不过。
什么“深入基层”,“不知疲倦”,那都只是包藏祸心……不,革命热情的外部体现而已。
“瞎说什么梦话啊?”躺在王利群背后床上的韩德尚翻过身来,慵懒地对着王利群的背说道。“没什么。”王利群叹了口气,“只是觉得这样朝气蓬勃的理想主义者让我们如此利用,我的良心有一些不安。”
“方向错,做什么都是错的。”韩德尚对着转过头来的王利群摇摇手,“那是一群把我们的国家叫做‘二共’的家伙,让他们在国内煽风点火和来埃尔塔为我们所用,你觉得哪一种情况会好一些?”
“我是不敢想象在理想破灭的那一瞬间,他们会不会怀疑自己的人生。”王利群站起身来,擦了擦窗户上的白雾,“‘解放人类’,‘创造平等的新世界’,‘伊甸园的试验田’,这些目标都成了他人制造仇恨,制造鲜血的工具,我想就算上面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他们也会从此羞愧难当吧?”
韩德尚转过身去,闷闷地回答道:“教育这些血还没冷下来的小兔崽子如何抛弃幻想,融入这个社会,不正是你们人民教师的职责所在么?你看,当初我高中时候还做过拳王的梦,我同学还想去辍学搞摇滚,这些梦想不都是被我们所曾经痛恨的‘园丁’矫正了嘛。现在我们无非把这些人当做将要矫正的妄想者,做起这些事不就理所当然了么?”
“各得其所,互相利用。”王利群讪讪地笑了,“是,那些高材生一个一个都很理想,很天真。也就只有他们,还有他们的‘学生’才会相信。像我们这些他们所不齿的‘大人’,谁不知道那东西是洪水猛兽,明明只存在于虚幻当中,不可能成为现实,但还能把人咬得鲜血淋漓?”
浑水摸鱼,复仇者们和赵佳音这些理想主义者一拍即合的真实目的并不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影响力,更不是真的为了“建设**试验田”。他们的目的要将埃尔塔人利用起来,用他们自己的不满和对立制造流血和混乱,消磨中方的耐心和底线,最终把埃尔塔人自己逼上被殖民,甚至被血洗的绝路。
至于什么主义,什么路线,那只是手段,一种把水搅浑的手段而已。复仇者们一方面和保皇派暗中合作(提供枪支),一方面又和赵佳音等人保持良好关系,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手段性质。目的和结果早已被钦定——如果没有人能够阻止的话。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七章 暴风眼
“你们跟了我有段时间吧?”
在纺织厂通向宿舍的道路上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鲍威特…哈泽芬格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他背后跟着的两个工人举起了手,向他慢慢靠近。明朗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似乎是要让他放松警戒:
“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给我站在那里别动!”小哈泽芬格大喝一声,从衣服下掏出一根从螺丝刀改造成的锥子闪过身来。厂区里的灯光照亮了他满是伤痕的脸,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他瞎了一只眼。“再过来别怪我手里家伙不认人!”
“别紧张,我不都说了吗?我们没有恶意。”一字一顿回应了小哈泽芬格的威胁之后,佩兰拍了拍罗克蒙的肩,同时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违背面前这家伙的意思。小哈泽芬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