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邮差先生!”街边的楼上立刻就有人从窗口中探出头辨认出马上人的身份,大声喊道。“给邮差先生让开条道!”
邮差在秩序没有被破坏殆尽的南埃尔塔还是很受尊敬的职业,所以街边的摊贩和行人赶忙给拿着小扩音喇叭的邮差让开了一条足够让马通行的道路。
只见他们一边后退一边急促的问:“邮差先生!邮差——先生!这是真的吗?是哪里来的消息,怎么能来得这么快?”
“城镇中心的大喇叭已经响过啦——讲的就是这件事情。”邮差抖了抖左手的缰绳,把嘴挪开话筒回答道。“因为这里还没有装上千里传音的大喇叭,所以卡姆拉城临时政府的人提前让我们聚集起来,一出现闪光立刻就让我们把消息传到城镇中心外的地方。”
站在离邮差两米距离的诺伊艾萨斯听得一清二楚——什么叫“提前聚集”?若这不是异世界人搞出来的花样,那提前把邮差聚集起来有什么用?
“邮差先生,”想到这里的诺伊艾萨斯赶紧上前追问道,“您真的是在那明亮的闪光出现之前就被上面的先生们聚集起来的吗?他们真的提前就知道了这闪光的成因和时间么?”
“是啊。”邮差看了一眼面前打扮颇有门道的贵族少年,赶紧恭敬地回答道。“约莫九点多的时候,还在送信的我刚返回取信,就被告知待在那里等候指令,还有异世界人提来了吃食让我们在原地享用。大概到了十点半多,他们才发来指令让我们上马,到广场上一同观看十一点时那西方的闪光。钟楼敲到第八声的时候,西边果然有如同太阳的闪光把整个天空照得亮堂堂,然后我就到了这里,如您所见。”
该死。诺伊艾萨斯在心里狠狠骂道。不论别的,能在地面上制造这样的闪光,能让太阳在人造的神迹面前甘拜下风,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谈去搞懂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再想到万里之外的兰卡斯本岛上还有一群傻子在妄自尊大,他就要感到浑身发毛,一股怒气直从脚板底直往上升。
那些异世界人还猜到了这种“天象级武器”会带来的骚乱,提前想到了公布事实来避免骚乱对城镇正常运行的损失,这就不仅是所谓力量强弱的问题了。诺伊艾萨斯暗暗咬了咬牙——不仅是在力量上,就算在管理人民方面,双月教会实在是无法和这个异世界的对手相比。
“多谢您的指点。”尽管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诺伊艾萨斯还是能不做到不露形于色。待到邮差远去,人群逐渐散开之后他才对跟在身后的船长说道:
“看来我们来得还真是时候。不偏不倚,不早不晚。”
船长不明所以地回头继续招呼其他人跟上,一行人直往与船长熟识的商会赶。
第八十三章 二代们
“本次武器试验的位置距离本城西北两千余公里,对本城除了闪光之外无其他影响,不会对本城造成任何伤害,敬请市民不要惊慌,维持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
诺伊艾萨斯一行人的车马一行从城门步入卡姆拉城的中心地带,一抬头就能听见这接连不断的女声广播。
“这以往天象大乱的时候,城里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哪里能像今天这样道路畅通哟——”赶车的马车夫一边在交通警的指示下连连点头把马车往右挪,一边对着船长这一边的“外来人口”们感慨道。
闪光出现的头几分钟,卡姆拉城内自然也是顿时大乱。幸好上有电喇叭及时告知实情,前有地方警察压阵,后有埃尔塔陆军震慑,这城里的骚乱持续了几分钟之后就告一段落。
而此时诺伊艾萨斯所在的主干道右侧,则竖起了一面红油漆涂抹的大木牌,上书“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浑水摸鱼必将严惩”。而木牌的两边,则是跪在地上反绑着双手示众的地痞混混。
“车夫先生,这些人都犯了什么罪过啊?能不能烦劳您去问问?”颇为好奇的诺伊艾萨斯赶上前去,用少年的口吻问道。
“好啊——”车夫接过诺伊艾萨斯手中的银币,非常自然地兜进了腰间的褡裢。他知道诺伊艾萨斯给他银币的目的:要是旧埃尔塔的军爷,搭上一句话肯定要给两个字儿。但现在于卡姆拉招募的本地警察也好,从西埃尔塔来的花花绿绿军爷也罢,收受贿赂是他们的死穴,可是一丝一毫也碰不得的。
那这几个银币就成自己的小费啦。马车夫带着让诺伊艾萨斯不解的微笑,把马车停稳之后就缓缓地走向了手握警棍的地方警察。
“敢问一下警察先生,这反绑着手跪在地上的几位,都是犯了些什么罪啊?我们的这位小客人想了解一二。”
站在最外面的这位警察刚好就是从埃尔塔调拨来的刑警,他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商队,从他们的举止和言行当中分辨出他们不是跪在地上的地痞们的同伙之后才开口回答道:
“这牌子左边的这个,趁乱偷窃,被俺抓了个现行。这他左边的是他望风的同伙,同伙左边的这位趁乱抢了肉摊的灌肠,抢灌肠的小子左边的这个胡茬男趁着大家都在往西边看的时候,直接把榭留诺商会家的马夫打倒在地,要抢走他的马。至于跪在最左边的这个小淫贼,使劲地捏了一个女孩子的胸,但是当场就被她的哥哥打倒在地,真是可怜……”
“那警察先生,”诺伊艾萨斯见状也壮着胆子走上前问,“他们都会处以怎么样的刑罚?”
“抢劫灌肠的,盗窃店家的,都处以一年苦役,到最简陋最恶劣的地方去敲石头,修马路。至于捏了女孩子胸的这位,处半年苦役。至于抢马的那位,我的上级会有另外要求,恐怕是死刑示众。”刑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已经签署了数百份决定犯罪分子命运的文件,对于非死刑类的地方量刑已经是烂熟于心。
毕竟进驻卡姆拉城的接管小组人数相比于繁多的事务来说依旧不足,所以不少的细枝末节就被下放给值得信任的西埃尔塔旧职工们自行判断,例如负责警务的长官就只需要把重罪罪犯遴选出来挂路灯,和审查下面量刑的档案,省出来的精力与时间完全可以用在警务培训和人事甄别上。
“死刑示众?就是城门上的那些T字杆上的尸体和骨骸?”诺伊艾萨斯追问道。
“嗯,所有破坏城内秩序且情节严重的,犯有重罪的,屡教不改的人都会被挂在那十根‘电线杆’上,‘乱世用重典’,这也是没办法的嘛。”这个三十多岁的警察无奈地摇了摇头。卡姆拉城内的各种犯罪团伙错综盘结,里社会和表社会藕断丝连千丝万缕,若不用重典加以震慑,没有威信的中央政府在这里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滥用酷刑。”诺伊艾萨斯在心里这样先入为主地给异世界人下了第一个定义。刚刚入城门之前他就看到了城门上的十根T字杆,上面可是挂满了从皮肉完整到白骨不等的犯人,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异世界人接管城池时对于旧统治者的惩罚(这样理所当然),但事实和他的想象出入甚大。
“不包括城内的旧贵族么?”诺伊艾萨斯问道。
警察心想这孩子有点意思,居然想到了拿邪恶的,趴在人民肚子上的旧贵族开刀,这思想觉悟可不低啊!
想到这里,他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面前少年的样貌:异国风情的帽子和鞋,整洁的衣服裤子——警察头头的脸色顿时就黄了:尼玛,你丫也是贵族啊!问这样的问题,就不怕把你爹爹也整进去?
幸好这些天天暴晒在太阳底下不是出警就是训练的警察,早就是袖子之外无白肤。他脸这一黄,不说没人看得出来。
“贵族们有罪无罪得看他们做了什么,做过什么,任何人有什么罪是取决于他们的行为,而不是他们的身份。旧贵族犯法一样离不了法律的制裁,同样他们也不会因为正当手段取得的财富被加害,而穷人不会因为没有钱输掉与富人对垒的官司,也不会因为穷所以就得到法律之外的庇护。”
诺伊艾萨斯点了点头,这番说辞颇合他的立场与心思:在双月教会的属地里,地方诉讼永远是见不得人的黑幕,久而久之甚至连这黑幕本身都成了必须了解的不成文规定。
平民阶层,甚至富商阶层发起对贵族的诉讼,不仅要面对九成九失败的事实,还要面对抱团贵族们的齐心报复。法律?论教典的解释权,这些接触不到权力外围的白身如何可能玩得过对规则倒背如流的贵族们?
就算现世神“多管闲事”,亲自做出判决,那也是十年难能有一次的“佳话”,更别说这些得到“乞怜”的渺小人物最后的下场还值得探讨;而不能忽略的事实是:最后敢于在贵族压力下诉诸结果完全不容乐观的法律渠道的勇者,恐怕不到千分之一。
“若是他所说的完全属实,不,只需要部分属实,那么异世界人的手段还要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背对着远去的示众牌和埃尔塔警察,诺伊艾萨斯冷冷地对着船长小声说道。“你请求我的直接恩典,就只能说我们洒下的甘霖还没有洒到你们这一层就被分食殆尽。我几百年前就对此心知肚明,但没有人能改变这一情况,就算是我也不行。”
船长尴尬地低下了头。他面前的现世神说的确实不假:上面的军爷,贵族总是能掏出各种各样的,言之凿凿又有理有据的“护身符”来挡住他们的斥责和疑问。但轮到他们自己要被征税,强征,掠夺的时候呢?他们什么都没有。或许事后可能有人告诉过他们,神座上的现世神曾经下达过有利于他们的神谕,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也没有办法知道:无论是上面向下的渠道,还是下面向上的渠道早就被他们的对手,也就是剥削他们贵族,军爷们堵得密不透风——再说了,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说出来顶个屁用啊!
就在此时,前面的车夫接过刚刚的话茬开口了:“这位海外来的少爷可能觉得刑罚有些重,但咱们这些老实人还是顶喜欢,很支持他们的……您得知道,这些新来的军爷和警察们不乱抓人,也不仗着威势为所欲为,处理的都是咱们平时恨得牙痒痒,但又拿他们没办法的恶棍……”
“车夫先生,”诺伊艾萨斯转过头去打断了他的闲话,“是怎么个没办法?他们背后有人?还是?……”
“唉,什么样子的都有哇。”车夫一回想起那时候的种种“奇闻异事”,就要无奈得直叹气。“现在挂在城门中间的那个‘马霸’,在以前那个呼风唤雨,俨然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爸爸。城里所有的马槽都必须用他那里售出的干草,所有的蹄铁都必须在他那里上钉,就连马生病了,只有他那里有兽医。若是有大商会做后盾那还好些,能够偷偷地请来外面的马医生,要是没有,就只能乖乖交大钱让他手下的庸医给马看毛病。治好治不好两说,那价钱就不是你的马要费大力才能还清,而是连你也得做牛做马喽!”
诺伊艾萨斯听着,眉头开始拧成一条线:看来这里的手段和几百年前其他的地方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若是偷偷请马医生来治病,让这小子发现了,那可就不得了啦。上一次闹出这事情来的商会要不是依着这城里联席会议的靠山,早就像那些被他整得家破人亡的小商会一样分崩离析了。哦,说起来您可能不信,他的父亲可是南埃尔塔一等一的强势人物,在双月教会南路军来时负责接洽的前埃尔塔帝国军将领,培里耶将军……”
第八十四章 文凭与待遇
诺伊艾萨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特么算什么事儿啊?莫名其妙就一盆脏水砸到了教会和自己头上……算了,还是继续听马车夫分说吧。
“培里耶将军别看那外面正气浩然的样子,玩起这些肮脏的手段他可一点都不比自己的儿子差,哦不对,应该说这些都是他言传身教得来的。他纵容自己的那些痞兵下属以双月教会的名义强买强卖,抽丁为自己修建庄园,两边为了宁愿少一事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车夫说到这里就有些来气。
“那他儿子被挂在门楼上,当爹的一声不吭?”诺伊艾萨斯琢磨着便觉得有些不对:这培里耶将军听上去咋这牛B,为啥儿子还被挂了路灯?
马车夫听到这里便笑了:“呔!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培里耶表面上威风八面,其实就是个吃软怕硬的孬种!西埃尔塔来的警察和士兵把他家的铁门一脚踹开的时候,那家伙还在椅子上裹着层被子瑟瑟发抖哩!幸好他先前得到了风闻,说抓的是他那不要命敲竹杠敲到异世界人头上的儿子,要不他肯定就跪在地上向那些西埃尔塔来的家伙求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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