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色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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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蓝色的彼岸-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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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票打折。说不定只要我保证不吓唬动物,他们就会让我免费进入呢。

我肯定这能行,会一切顺利的。当我们吃饭的时候,我会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吃,那没有关系,只要我坐在那里就可以了。

但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太大把握,差不多可以说完全没有把握。那就是雅丹会越来越大,爸爸、妈妈也会越来越老。而我却是一个年纪越来越大的小孩,一个老小孩。不,那可太糟了,我受不了,我会非常、非常难受的。我的意思是,我可不想在下一个50年里,永远呆在这样一个让人难受的环境里。谁会愿意这样呢?

“我想我该上楼了,”雅丹说,“我回我的房间去了。可能还要看看书。”

“好的,婷娜,”妈妈说(他们都管雅丹叫婷娜),“我要开始做下午茶了。”妈妈拍了一下雅丹的肩膀,雅丹也拍了她一下。然后雅丹亲了爸爸的脸一下,同时还拍了他的肩膀。雅丹起身就上楼去了。看来,从我死了后,他们养成了相互拍肩膀的习惯。原来他们是不用相互拍肩膀的,一点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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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雅丹上楼去她的房间,想去找个什么机会,好完成我没完成的事。就在这时,我听见爸爸开口跟妈妈说话。“你看,”爸爸说,“我有时候想,我们应该再要几个小孩。或许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了。或许——你是怎么想的?”

妈妈给爸爸惨淡的一笑,把手从桌子上伸了出去,握住了爸爸的手,说道:“你知道,这不会有什么改变。就算我们有100个孩子也没有用。我们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想念哈里。”

“是的,”他点点头,“我知道,没有人可以代替哈里,没有人,哈里是独一无二的。我有的时候都要被他气疯了,但他会让我马上高兴起来。我真的爱他。我太想念他了。”

爸爸的眼睛里有泪花,妈妈的眼睛里也有。她说:“我也是,我也是,我太想念他了。”妈妈把她坐的椅子挪到爸爸的椅子旁边,她用胳膊挽住爸爸,爸爸也用胳膊挽住她——两个人开始哭泣。

我很不好受,我不在乎告诉你这个,我必须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一切,这太让人难过了。

“玩个间谍游戏吧!”我拼命地喊,“它会让我们不去想难过的事,会让我们感觉好一些。”

我的喊声就像坟墓一样的安静,甚至更安静。

“来个拼字游戏吧,”我说,“玩个难的。让我们好好地动动脑子。可能要花好几个钟头去想。”

紧紧地压抑住一些想法,这对于他们、对于我都是十分困难的。当你把自己的想法压得咯吱咯吱作响,你或许会成功,但也可能想得更多,更加的难过。妈妈伸手拿了一打餐巾纸,爸爸和妈妈都从里面拿了几张,他们开始不停地擦鼻子,擦眼泪。过了一阵子,妈妈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最后又擦了擦眼睛,下了决心似的,向电冰箱走去。“好了,别这样了,我最好该准备下午茶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吃下午茶的。”

爸爸也站了起来,“我也许该出去剪剪草坪了。”妈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干嘛不去呢?是个好主意。”于是爸爸出去剪草坪了。但马上你就会发现,草坪其实一点也不需要剪。整个草坪几乎都秃了。他肯定每天这个时候都出来剪草坪。他在这里剪草,感觉上就像一条鱼要去理发店剃头。但爸爸还是去剪,我想他有他的理由。

“嗨,妈妈。”我现在单独和妈妈在一起了。我对她说:“我是哈里,妈妈,我回来看你了。”我感觉一个人呆在这里看她削马铃薯皮有点怪,她根本就看不见我。“我现在是幽灵了,妈,”我说,“我知道你听不见我说话,但我不能光站在这里,不跟你说话。我必须得说点什么,否则我就会像一根木头桩子了。”

她从冷冻室里拿出鱼子酱。

“谢谢那个头像,妈妈,”我说,“它的颜色真好看。我希望那没有花太多钱。不过,当然,你也不用再给我零花钱了。”

我一说完这话就后悔了。我很高兴她没有听到我这话。我知道她宁愿把世界上所有的钱都给我当零花钱,只要我能活过来。我很抱歉我说了那种傻话。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那不是我的本意。

我又想到了雅丹,想起了就在我骑上自行车前,我对她说的话和她对我说的话。那时我们俩说的话还能彼此听见!这就是我为什么回来的原因。

“我要上楼去找雅丹了,妈妈。”我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往平底锅里放豆子。“我一会走的时候,会再回来和你告别的。”

她去拿刀叉,开始摆桌子了。她拿了四个盘子。对,是四个,一、二、三、四。她还拿了四个喝饮料的杯子。她这才想起我不在了。她小声说:“噢,又拿多了。”看样子她老是拿错,都开始生自己的气了。

她下意识地向窗外的后院看了一眼,爸爸正在那里剪早就光秃秃的草坪。妈妈似乎很高兴爸爸没有在场,没有看见她又在犯错。她又把我的刀叉收了起来,放进抽屉里,把我的杯 

子放到架子上。她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我,就像真能看见我一样。“喔,哈里。喔,哈里。喔,哈里。”

我说:“喔,妈妈。喔,妈妈。”我跑过去用胳膊紧紧地抱住她。

我不能真的抱她,她也不能真的抱我。她接着准备下午茶去了。我离开了厨房,往雅丹的房间走,想用个什么办法,让我能原谅她,她也能原谅我,大家都得到内心的宁静。那样,我就不再是一个到处流浪的幽灵。我不用一直坐在路灯杆子上,也不用坐在电影院里,打发日子,不论哪个活人进放映厅都抱怨个不停。

我能够内心平和,我能够奔向,谁知道,奔向什么地方呢?或许是奔向一个新的生命,某种不同的存在形式,在“另一个世界”的地平线后面,奔向“天蓝色的彼岸”。

 。。



第十一章 阿尔特纳蒂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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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阿尔特纳蒂姆 

有时,走过敞开的大门,感觉真好,就像有人在欢迎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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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没有像平常那样发出声响。我无数次诅咒过这种声响。它总是在我准备去吓唬雅丹的时候响。当我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上楼朝她的房间走,正准备在她身后大叫一声的时候。嘎吱吱!我的脚落在木板上,一切计划都完蛋了。

但这次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雅丹屋子里传出来的轻音乐的声音。她总是开着收音机,甚至不听的时候也开着。她把收音机开得声音十分低,十分柔和,就像一种背景。她做事、想问题时候的背景。

我往楼上走。我发现自己还在踮着脚尖,这是我的老习惯。我把脚平放到地板上,正常地走路——当然,就算是这样,还是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我还记得,从浴室到卧室,我光脚踩在地毯上的感觉。还记得,在跑回去穿睡衣的时候,脚指头会感觉痒痒的,这时还会听见雅丹冲我嚷:“我看你还敢这样!”

当然,现在地毯不能再让我感觉痒痒了,但受我记忆的影响,还是有那样感觉。每走一步,就会发现离那种感觉好像远了一步。步子迈得越来越多,生前有的那种感觉就越来越弱。

雅丹的门是关着的。但平常贴在门背后的那张纸却没了。那张纸已经贴了好久,现在没有了,但在门上还留下了浅色的印,正好是它原来的形状。

她贴那张纸,是因为我去她房间从来不敲门。她花了好几个小时去弄它,画了好看的花边,用她最好的字往上面写。

她是这么写的:

没有敲门,决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特别是针对男孩。特别是针对叫哈里的男孩。衣冠不整不得进入。穿牛仔者,穿运动鞋者,不得进入。带子未系好者不得进入。谁胆敢违反禁令,擅自闯入者,必死无疑!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她把它贴在了自己的门上,作为报复,我也在自己门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赶快消失,猪脸。你不能进来。这只针对我姐姐!

但是,唯一让人感到不解气的是,雅丹一直就不怎么来我的房间,所以我不让她进来,并不能把她怎么样,这对她没有损失。而且妈妈还非让我把纸给揭下来,她说“猪脸”是脏话。但她没有让雅丹把纸揭下来,我觉得那不公平。

但我马上就想到了,不用进雅丹的房间,就能跟她捣乱的办法。我穿不同的装束,去敲她的门,告诉她我已经衣着得体了。

第一次,我戴了一个好莱坞的面具。第二次,我什么都没穿。第三次,我带着游泳圈,穿着妈妈的旧拖鞋,就是特别像香蕉的那双。第四次,我再敲门,雅丹根本就不再开,直接叫我滚开。我第五次再来的时候,发现她又在那张纸上添了一段话:哈里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入内。如果哈里再坚持不停地敲门,上帝就会在他下巴上狠狠地打上一拳,把他的牙都打活动了。多谢了,不信就试试,立字为证!

于是我决定不再去敲门了,先不去理睬她。

过了一阵,雅丹又让我进她的房间了,不过,门上的那张纸一直还贴在上面,像是一种警告,我想。但那种纸现在没了。她一定是把它撕下来了。她可能对其中的那句话感到不好受——“谁胆敢违反禁令,擅自闯入者,必死无疑!”

你知道,事情往往就是这么有趣。当一个人总是成天烦你的时候,没有谁比你更希望他赶快消失掉的了。但有一天,他真的消失了,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你往往感到的不是高兴,而是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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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关着还是开着,是锁着还是没锁,这些对我都是一样的。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我到任何地方了。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去最有钱的英格兰银行,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去了。梦变成真的时候,它就不是梦了,你又会去梦想别的东西了。

我站住一会,有个念头掠过我的脑子,我向我的房间走去,我总是忍不住要看看老地方,看看有什么变化。我直接从房门穿了过去。

什么变化也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我的房间除了比以前整洁了以外,什么变化也没有。太整洁了,以致你会立刻感到这里没有人住。这是马上就要有客人来参观的那种整洁,这是我们力图把房子卖出去的那种整洁。这也是妈妈梦想中的那种整洁,就像她一直唠叨的那样。我的衣服都被放好了,不是挂在壁橱里,就是叠好放在柜子里。我的杂志和漫画书被叠成一撂,放在椅子底下。我的书和期刊都被放在书架上,从大到小,按顺序立着。所有的书脊都朝外,这样你可以一眼就能看见书的题目和作者名字。

我的床也被整理过了。我垒球手套被放到箱子里了。我的笔都在笔筒里。我的足球海报还贴在墙上,开胶翘起的角儿也被胶水粘回去了。是的,一切各就各位——除了我。这就像是一辆没有驾驶员的汽车,一架没有飞行员的飞机。没有人住的房间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想再继续呆下去了。我不能总让自己回忆过去,过去的一切。我试图不让自己想起在这个房间里度过的愉快时光。有时我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有时也会来一个小伙伴,我们一起做模型,一起玩游戏,或者只是聊天。大部分时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也很好——这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地方。但是现在我不想自己呆在这里了,我从门里穿了出去,迎面就碰上了——阿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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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对于猫来说,这实在是一个怪名字——这是一个简称。它的全名叫阿尔特纳蒂姆。这是我爸爸想出来的名字。为了给这个小家伙起名字,雅丹和我吵了好长时间,爸爸受够了不断的争吵、否决和新的愚蠢提议,他终于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停止了打字。他大声说到:“好了,行了!我们就叫它阿尔特纳蒂姆。没有任何再商量的余地了。”

事情就是这样。

我猜,他肯定是从电脑键盘上想到这个名字的。他可能刚好看见了“Alt”键,然后就想起可以就用这个“阿尔特”键给它起名字,于是它就叫阿尔特纳蒂姆了。

这是个怪名字,但它还是被叫开了。我想,它可能还会更怪一些。或许可能管它叫空格、数字、回车、大写等等。这些都是可能的。

好了,不管怎么叫,我在自己房间门口,脸对脸地碰见它了——当然不是真的脸对脸碰上,但它的胡子已经要扎上我了。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它,愣了一下。但它不仅愣住了,而且可以说像是被定住了,它浑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就像它故意捋成那样的。我想到了美国的电椅,怀疑他们也有电击猫的篮子,把实行了恐怖主义犯罪活动的坏猫放进去处死。

“嗨,阿尔特,”我说,“你想我吗?”

我俯下身子去摸它的毛,想让它平静下来。当然我不能真正去摸它,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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