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行--霍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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骠骑行--霍去病-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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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乱之苦的人才能唱出这震魂摄魄的曲子。

古代的三秦大地北有匈奴、南有强国历来就是兵家战乱频多之处。

秦腔是这里受尽苦难的人们为抒郁解愤而创作出来的乐曲这种曲调压抑着千年的悲万年的苦声声调调都是在乱风中吼出来地所以。秦腔又叫“乱吼”。

陈大娘在寂静的山顶哀声咏唱:“……残月冷勾卷旌旗朔漠静云凝如磐……”

随着那气韵深长的一拍三叹我眼前地宁静月色渐渐褪去。河西草原的记忆浓浓而来。

霜动飞星恨云沉万里平。我仿佛又看到了河西草原上千里红绸。万乘铁骑。残缺地月光在空中闪烁寂冷的星空下是汉家男儿那如山气概催动得红绸战旗飘飘不止。

盔甲下战士们的脸面五官是模糊的。他们的表情又是如此清晰而肯定那就是踏破强虏、开拓疆土地万丈豪情。

那乱吼的秦腔之声沙哑而不低沉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句句描述着河西大漠上最雄伟的黑鹰最骄傲的军队。更新最快。

“铁弩钢刀战马动三军齐喝列阵前。

怒箭骄马奔雷霆匈奴弯刀尽等闲。

汉家猛士群如麻哪——万里奔驰杀声一动破长天!”

这三句秦腔一句比一句高昂最后一句嘹亮高亢浑如利剑横荡苍穹。我听到无数夜林惊鸟扑簌簌地从安歇的树林子里飞奔出来将这平静的夜晚泼溅出绚烂浓烈的光彩。

我好似置身在期门军那数千铁骑中间以训练了无数次的简单而有力地动作。一遍又一遍冲垮敌人的如山壁垒如水凶潮。

不知何时。我的手与去病地手又握在了一处。我的手指不由自主握紧了仿佛握紧地不是他地手。而是战马上那厚沉的马缰绳。

我地内心听得气血翻涌无法自持只恨不能再次回到千军万马之中用自己的双手操纵着胯下的战马将那些敌寇的生命尽数践踏在脚下!置身这样的队伍再冰冷的血脉也会炙热再胆怯的心灵也会坚强无比军功与胜利是一切辉煌的源泉是一切荣耀的象征是一切人生追求的宏伟目标!

正当我热血沸腾的时候忽然那乱吼的声音窒然一低化作黑暗沉底的“苦调”。这突如其来的苦调长得令人哀伤长得让我满眼酸痛恨意衔喉凄苦难言。

我的满腔豪情顿时被这秦腔苦调滞压得喘不过气来如同在翻腾的热血上陡然压下一块巨冰。

那陈大娘用这样的调子苦苦唱道:

“扶杖久立城墙上儿可知?为娘我散披头霜满肩。

不求功名与高官只盼着我儿征途一路走平川……走平川呀……春夜寒水浸冷骨征衣薄厚牵住了娘心肝。

东家买线西家借梭织衣坐在了家门槛。”

苦调又长又哀气噎声断歌声中我仿佛看到那老母亲的白已经枯白凌乱地无法梳理光滑她的眼睛早已红丝密布无法看清近处的东西。可是她依然要为自己的孩子一针一线密密缝织出一件征衣。多钉一针她的孩儿便多一份温暖多打一个结她的孩儿便多一份牢固。

她一心盼着自己的针线活儿保佑着她的孩子莫要被冰冷的焉支山春水冻着。

那陈大娘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嘱如诉仿佛豆灯下一个扶摇的孤苦身影。耳中那秦腔苦调变成了平缓的述说。

“陇西捷报喜讯传。

都说是将军运兵神无敌。

红旗曼舞战鼓擂。

谁看见豆灯如泪银针穿?”

我的心中松了口气战事结束了。这述说平静如水如涓涓细流如淡淡轻云“将军运兵神无敌”“陇西”?

我感到了霍去病的手掌紧紧地握成一团。我放松自己的手掌任他将我的手握得生疼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升上心头。我这才听出那慢板述说的声音仿佛一团即将熊熊燃烧的闷火正在酝酿着最灿烂的爆炸。

果然!音域突然拔高——

直惊九霄云外!

“泣望西北留不住啊——

亲子骨血葬入了弱水边!

扪干老泪滴滴化血渗灰棉。

枯手握梭缝成儿衣声声唤啊。”一声声长嚎几欲撕裂长空仿佛一枚箭头射穿了天幕我只觉得心口似乎被划了条口子说不出是疼还是烫。

苍天哪你睁睁眼你看到没有?她辛苦织成了征衣却再也没有人来穿!大地哪你抬抬眼你看到没有?她辛苦编织出了温暖却连儿子的一把寒骨也无法摸到。

她的声音已经拉扯到最高音我几乎以为她的声音就要撕破了……她已经不能再让声音高拔起来了……

可是——

我、错、了!

那陈大娘的声音毫无顾忌地高高拔起何止要将天幕撕裂她是在将自己的心肺一起撕裂啊!

“秦关旧月今又返照渭水边

娘的儿呀你的魂灵莫要停留在天山!

万军西出只见千军回长安娘的儿呀你的魂灵是否跟回了黄河岸?”

她的声音如同披头散的厉鬼撕心裂胆地站在满月下嚎叫。她仿佛在招魂仿佛在哭灵更仿佛在控诉生命的无常战争的残酷。她就这样一声声呼唤着那远去的亲人灵魂一遍又一遍。

唤魂的声音重复着让老母亲的悲痛不断深化犹如锋利的刀刃穿透了听者的耳膜也穿透了听者的心灵。

那呼唤在空中痛苦着挣扎着慢慢停止了。

于是四野寂静万山无言。那寂静令人双目黑我的心如同被砸出一个大洞大洞又深又黑却没有鲜血流出……

过了许久那高高的山顶上陈大娘仿佛幽灵重生一般又骤然爆出一声哭喊——“十八句秦腔句句乱吼吼破了喉咙换不来儿平安!

十八句秦腔声声乱吼吼断了肝肠换不来儿平安!……

这硬生生的吼叫将一切全部重新牢牢揪死了!这哭喊声已然声嘶力竭已然痛哀到了骨头里。

“十八句秦腔句句乱吼吼破了喉咙换不来儿平安!

十八句秦腔声声乱吼吼断了肝肠换不来儿平安!……”

这哭喊声山谷回荡大音流淌撞出如波的回声……

“……十八句秦腔句句乱吼吼破了喉咙换不来儿平安!

十八句秦腔声声乱吼吼断了肝肠换不来儿平安……”

这哭声终于渐哀渐远与空谷回音融合在一处终于化入群山消失在了这个滚滚红尘中。

我的想象中再也没有了热血沸滚的激血豪情再也没有了胜利欢呼的连绵旌旗再也没有了大鼓擂动的欢庆战歌。

我的面前只剩下了绡冰般的冷

冷月下是一个踽踽独行的苍老妇人。她浑身素缟满身的凄凉。她心血已经泣干泪水已经流完一条喉咙也在乱吼的秦腔中间撕得沙

她撒手站在人间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她如同一张挂在人间的纸符随便什么风都能将她吹散。可是她站在那里什么文治武功什么千年霸业它们都在这年迈的老母亲面前在这份破裂的亲情面前黯然失色裂成碎片仿佛一片片暗灰的纸蝶在空中飘舞。

这才是战争最真实的面目。

这就是生命最原始的控诉!面对着这些自肺腑的苦苦呐喊踏破祁连的功名算什么?一统江山的豪情算什么?

问长天逆海

生命沉浮孰轻孰重?



网友上传章节 番外(第二部完结)

长安城外,一片梧桐黄叶飘飘荡荡而起,从长乐宫的耿耿灯火前掠过,悄然划入重楼蔓宇的北阙高台。

黄叶一路无声,轻入芙蓉暖帐下,随风打一个半旋,停落在一双描朱木屐旁。

“来人,关窗。”皇帝刘彻威严的声音从柔软的寝帐中传来,立刻有小黄门碎步上前,轻轻拉起窗棂,无声地合上窗闸。外面更鼓响过,是上早朝的时间了。

刘彻翻开锦浪,站起来。

李夫人随他站了起来,她只着薄纱,娇妍动人的身体在那蝉翼般的轻纱下尤显婉转妩媚。

一行宫女走上前来服侍,皇上穿上了高贵的天子之服衮。

日月星辰的刺绣因他的威武双眉而沾染灵气;金丝风革带在他的腰间,如初生之日一般光辉四射;李夫人亲自为他戴上冠冕,那十二真珠在他宽阔的额前晃荡,他气霸天下的锋芒因此略有收敛……

李夫人忽然感到自己的美色似乎尚不能与这身皇冕贵服相媲美,她侧过头,在烛光照耀的铜镜中略看了看自己的鬓发是否蓬松。

这个男子,江山美人是他心中从不须作迟疑的选择。她的手中握着哥哥广利请官书,昨日李广利在建章营的骑射赛中拔了头筹,希望在期门军中找一个事情做。

可是,现在,河西的“那个人”如今锋芒四射,其光彩无人能够抢夺。李夫人缓缓捏紧了手中的竹简,她昨日权衡了一夜。还是决定这个事情暂时压下去。

“皇上,今晚臣妾在此为您备香茶。”言外之意,皇上今晚再来她的宫殿中。宠幸如她。恩爱如斯,对于下一个夜晚。也只能是谨慎无痕的暗示。

帝淡淡说完,走出去了。

“皇上——摆驾未央宫——”小黄门那阉人特有地公鸭嗓子响起,一声声传出长乐宫,金碧辉煌的龙辇已经来到了十二汉白玉的台阶前。

刘彻遥望宫殿地西北角,河西的战报已经到了长安。他终于又一次赌赢了河西此战。子之赢,满盘皆活,刘彻地眉宇间拧出一份带着杀气的坚定“漠北……”

李夫人目送那缠金龙绕璧兽的宽长龙辇离开了视线,宫女将她扶起。回到了长乐殿,她转过身屏退左右“长门宫的那个女子……真的是……”

“回夫人,确实是废后陈娇。wap;更新最快。”一名穿黑纱地执事宦官轻声回禀。

“公主,仲卿要出发了。”卫将军金冠束发,铁甲为锁、连云结绕,红底滚黑水纹边的披风服帖地贴在身上。

平阳掠起一丝长发。靠在滚金濯云绣的锦垫上“知道了。”

今日,卫青轮到去长安城外的虎贲营执勤,要有一个来月不会回家。大汉朝边关事急。将领们很少呆在家中的。

卫青站起来,他非常注意地趋步后退。到了门口才慢慢转过来。有使女上前打开门帘。

一阵初秋的凉风带着长安城的落叶吹入卧房,丹枫画屏微微颤动。

“仲卿!”平阳叫住了他。“公主。什么事情?”卫青立刻回过身,头微微低着,细心地提示使女合上门帘。

平阳公主似乎有话要说,双目盈盈欲滴了许久,吐出一口气“去病……什么时候回朝?”

“最多十天。”

“仲卿,我们结为夫妻多少年了。”

卫青困惑地抬起头,平阳叹了一声“快些去军营吧,在这样下去,去病怕会将你的风光都夺去了呢。”

“是。”

“是,是,是!你只会说是吗?!”公主忽然发怒了。

卫青站直身躯,自元朔五年在三军阵前,长安城外被皇上亲封为大将军之后,便被这位曾经的故主平阳公主择为夫婿。他对这位公主尊敬有加,爱护也有加,可是,她在他心目中是高高在上地金枝玉叶。他自认自己的谨慎与恭顺并无做错之处。

公主看着眼前的那男子,一如当初她将他提拔为平阳府骑奴戍卫长地时候一样挺拔高岸,她的无名火就这样悄悄流失了。

那一年,她还年轻,走出平阳府时,阳光洒落在地面,也洒落在她皎洁地额头。

那个高大地少年牵着一匹在草场上刚刚训练完的战马,看见她,引马走到一边。他双肩魁梧,似可依靠,那一双明亮地眼睛,仿佛是天底下最温暖的深泉。

平阳拿起自己的长发,虽然她非常注意保养,虽然她千方百计保持青春,可是,那漆亮如墨的发丝是否还有当年的光彩?

身份悬殊,年龄……年龄也悬殊啊……

“你也要在皇上面前多努努力,今年两次出河西,都让去病去了。虽然这孩子也是你们卫家的人,可是,他这个孩子看着……”

“公主说得很是。”平阳说的话,卫青并没有完全听见,他的心思已经飘悠到了河西风沙苦砺的大漠中去了。本来,他一直以为河西一战皇上是要出奇兵,获奇胜,才派了年轻的霍去病去了河西。可是,河西二战应该让他去啊!

昨日,皇上在殿上说“骠骑将军逾居延,至祁连山,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师大率减什三……”

多么辉煌的战绩!

卫青在心里无数次地描摹过这些战场,如果这些战斗由他参与,也许,也会有这样辉煌的成绩。

可惜,这一切辉煌都不属于他。

只因为皇上轻描淡写地说。他卫青的作战方法已经为匈奴人所熟悉,皇上需要新鲜的作战方法来打匈奴一个出其不意。

卫青站在朝堂上,平静地双眉遮盖着他内心的不甘与呐喊如果说。他卫青的作战方法为匈奴人熟悉,那么。李广老将军与匈奴人作战十数年,为什么他依旧能够兵出右北平?还有公孙敖,他是他从小一起地玩伴,公孙的一箭一刀,一阵一营都是他卫青亲手传授地啊!

哪怕是打旁援。哪怕是牵引兵力,他都是愿意的。他是跟着皇上刘彻从失败的“建元变法”,从窦太后的“黄老之道”的统治中,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抗匈之战轰轰烈烈展开地元狩年。

他正当壮年,他也热血澎湃!

他的大手死死捏住,那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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