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看见了好看的男人连害怕的心思都没了横竖离霍将军距离还远有人忍不住越八卦开了:“听说都二十的人了别说正经媳妇了连个像样些的女人都没有。”“人家生得好仗又打得好大约跟从前的韩嫣将军一样早被……”做了一个神秘的动作压低声音“看上啦……”
“嘘别找死!小韩将军就在那里面。”回头看到我打开窗户那说话的两个女子连忙低头走远些。我开完窗户身后的男子便走了上来他生了一张俏白的面孔两道乌剑也似的眉毛下一双眼睛亮若宝石。本可以算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却慵懒中透着三分邪气浅笑中带着几分勾人的味道。
小韩将军?韩说?那个名叫夕琳的女孩子喜欢的人原来就是他?
小韩将军将手支在窗沿边远远看着霍将军。
霍将军果然在喝斥他的部下不该来妓院里逛那小韩将军边看着边顺手将我的右手牵在手中抚摸把玩着:“匈奴人是那么好驾驭的吗?当作豕狗驱使也就罢了拜为领军之将……”他挑起眉毛的角度充满一种讽刺的味道:“有翕侯赵信阵前叛变的珠玉在前现在谁用匈奴人不都存着疑心?”
我知道他说的赵信本是匈奴小王名阿胡儿。因当时的军臣大单于杀了他的父亲所以叛投到汉朝来。结果两年前卫青大将军的漠南之战中他阵前带军投敌成为了现任大单于伊稚斜的左膀右臂给汉匈之战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他又听到霍将军在说仆多、高不识他们要女人完全可以买回去到这样的场所来吆五喝六不成体统。那小韩将军又是一声冷笑:“这群匈奴羯人本就是一群丧家之犬跟着他图的不过是银子和女人。看来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啊。”
小韩将军边说着话边捏弄着我的手指现了有轻微的反抗遂低头看了我的衣裳:“你不是竹里幽馆的?”
我不想在此时被赶出去不置可否地轻咛一声。他笑得邪魅:“谵台柳阁居然有这样的可人儿?”他侧过身顺便将窗子随手带上霍将军的声音顿时被掩了下去。我看着窗户渐渐合拢的缝隙不经意间回头一张淡红色的唇凑到我面前吹着气息逗弄我的双唇:“闻起来清新如兰姑娘应当还是处子……”处不处子的连我自己都不大清楚他怎么一闻就知道了?还好似要故意引诱我一般他将衣襟敞开露出一片冰绡似的胸膛。
我避开他的身体低膝编话寻求脱身:“大人奴婢受我家姑娘之托来竹里幽馆办事走错了房屋。叨扰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这么说是办了糊涂事?”他还是不放我拉着我从窗口退开:“那可要罚你弹一曲点了竹里幽馆的姑娘还能够欣赏到谵台柳阁的曲子难得啊难得!”这里的五个园子以各自的特色吸引人其中明争暗斗甚多。
我道:“我不会弹琴的。”
他不给我细说的机会一把桐油滑亮的古琴放置在我的面前:“弹什么给大爷听?那凄凄哀哀的我可不爱听。”
我重复道:“我真的不会弹琴的!”他道:“你这算不算是在嫌客?”我听他步步紧逼赌气道:“我真不会弹!”顺手在琴弦上一打只觉得琴音清妙入耳比方才柳殊儿弹的不差上下。我有些吃惊于此琴声音的美妙抬头看向那小韩大人。
他正以暧昧的姿势贴坐在琴案前他的手指拂过长长的轸穗穗子随他的手而飘动一派妩媚风流之态。他摸到了琴尾上那里粉色的芙蓉石镶嵌成一朵朵姿态袅娜的重瓣花:“这琴尾上的芙蓉花色倒是和姑娘的手指甚为相配呢。”
我听出了里面色意取笑的味道耳边细听着霍将军是否走了若他走了我就要快些离开才好。
那几个竹里幽馆的姐姐岂容我占了她们的风光围了上来:“姑娘是谵台柳阁哪一屋的?如何混到此处来?”“韩将军人家不依你方才说的话不算数了么?”……霍将军的声音越听不清楚了。
我心中起了腻烦便用手指在琴弦上反复拨拉着一个个沁人心脾的琴音仿佛暑月里饮下了融融雪水令人闻之忘忧。拨到兴处我拿出新学的推、揉、叩、切、按、提、拨、弹十八般指法一一演示。耳边众女的罗唣之声不知何时已然退去。
见琴声着实动人我心中贪念顿起抬头问道:“你的琴真不错能不能把这把琴借给我一天?”我要让小吱他们听听心中有曲无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乐器好。生怕他不同意道:“我说话是很算数的明天傍晚我亲自还过来。”
韩将军听着眼睛里似乎看见了什么有趣的小动物逗笑道:“你若能给韩某弹上一曲我就借给你。”此言一出竹里幽馆里顿时又一片哗然:“这把芙蓉瑶可是韩大人心爱之物怎么可以……”
“真的?”我目光凝聚闪闪亮地看着他。我本疑心他会有什么猥亵的想法谁知他只是这点要求我的贪婪之心一时之间旺盛到不可收拾只觉今天若拿不到这张琴我可以不必做人了。
第一卷 皋兰风 第五十章 一路好去莫回头
他清晰而肯定地看着我:“真的。”我眼珠一转问道:“曲子的……长短不限?”我想说的是是不是曲子的好坏不限?不过考虑到他的承受能力我还是不要这样坦白为好。
他听得我这么一说眼珠也邪邪一转:“我听姑娘的指法纯熟圆润应是个中高手难道真的不会弹?”
我的脸微微一烫我学习指法是当作运作暗器的手法这个我当然学起来事半功倍。不过弹曲子么……原来他是折服于我的指法呢我有了主意脸上浮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双手在琴弦上一抹十指如同行云流水、回风飞雪玩弄出了一套流畅华丽的流水变音指法!
在众人震慑的目光中我仿佛一位旷古国手结束了一段千古名曲缓缓抬头神色淡定地望着他:“一曲终后韩公子不得变卦。”
韩将军美目流波对着我端详了一下:“韩某不会变卦姑娘请。”
“一言为定?”
他哑然失笑:“一言为定!”他伸出一枚细白的小指:“要不要拉个勾我说话不算话就是小狗儿?”
我嗤之以鼻:“我不和你做这等幼稚之事信你便是。”
他宽袖一拂浅笑着右手撑头斜身卧在我琴案前。我看到他胸前的衣襟散开露出左胸一颗珊瑚红色的柔软珠豆来。
我嫌他行为放浪不知检点。冲他使了个眼色手指一指自己左胸提醒他:大哥你露点了。
他目色玄妙地盯着我的胸部滋润的舌尖微抵唇际好似在看一颗水蜜桃。我略一皱眉这个人还真是迟钝。便直接指一指他的左胸他低头看到了无声一笑稍稍一拉衣襟。他很帅地一扬头又向后一仰那衣襟再次滑开两颗珊瑚豆都露了出来。
我们这里眉来眼去旁边的姐姐们早已看个清楚大家都目光贪婪地盯着韩将军的胸口更有人将目光滑向他的腰带下……我现这个男人来春山画堂花大把的银子睡女人是很不划算的事情我看这些姐姐跟他睡觉一定很愿意倒贴钱的。
算了他要做膀爷我也没有办法……我咋咋舌头只要他不露出第三点就可以了。
双手起势一段琴音拨过。韩将军点头:“不错《高山流水》中的《流水》。姑娘可是要在此处觅知音?”知音你个头!我统共就学全了这么一而且还不大熟。我绷紧了神经两只手拨弄个不住他摇头道:“你不会是只会这一点儿吧?这一段可有点晦涩了。”
晦涩了吗?我十指翻飞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定要把这曲子弹完。琴声越来越密集如清泉出涧如水波冲折如逆流回旋如叠浪冲礁一层层一道道正是《流水》曲中的之处。我的心思完全集中将柳殊儿教我的那点东西全交待了出来。
“雄指的是声气豪壮仿佛龙腾虎跃气象雄伟……”琴音十三相的第一相从我心头滑向手指我五指并抡如同有千军万马白羽摇动如流星莲光宝剑待出匣。
“骤是激越昂扬起伏动静处于霎那之变……”
“急则为疾如飞羽……”
琴音十三相仿佛大海波澜从我的手指中奔泻而出我眼前的七根冰弦不断抖动渐渐模糊我仿佛看到无数士兵骑着战马奔腾在荒漠的大雪纷飞之中马蹄如重雷刀光胜冰雪冷风厉雪中我们是不败的长城!
“清指音韵、音色、情调、气质的清远、清畅、清朗与清峻也指人心之清……”
也许是琴声曼妙我从未有过地投入了起来。激越如万壑争流的跌宕起伏过后冲荡奔腾的波涛驶入大川水流开始变慢了眼前的景物渐趋平缓了仿佛轻舟过巫峡高唐得云散留有余波激石间或旋洑微沤……
我的心灵也随着手指的变慢而一切变得缓慢。一片缓慢中我仿佛看到风雪密集而下整个战场都白色茫茫。我咬着战刀爬上多多的马背霍将军带着他的亲兵重新冲上战场。我们两人面向而行……
疾风呼啸中我们的眉眼都被怒雪压得骤然一低……
骏马奔驰中我们交肩而过他回过头看向我……
这一眼短暂而漫长……
这一眼幽深入心间……
“切是指知音相感其音深切需以至情而不能显……”我的手指深沉扣动几近忘我……
正在不可开交之处忽然——
“哐!”门被重重踹开木格丝帛碎了一地。我神思飘荡在心外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住一头扑到氆毯上。小韩将军随之坐起白衣垂地将我连人带琴大半遮挡在了身后。
什么人这样踹门?我悄悄探出头去看——我不明白就算我弹得难听制造了噪音也不该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啊?
我悄悄躲在韩将军身后偷看踹门的竟是霍将军!
“霍将军?”韩说先开了口。
霍将军目若明炬地在屋中一转:“是你?”
小韩将军侧转身体拨弄一下琴弦:“霍将军你这样子吓着我这里的姑娘了。”小韩将军身前身后的女子们酥胸半裸臂如藕小怜玉体正横陈。她们哪里是被吓住了?她们先前因这突然的闯入者慌张地拉起衣服来。待看清霍将军英气逼人的容颜又都停下了手。不但不遮掩裸露的肌肤反而乜着眼睛睃他看似羞赧其实是在挑逗。霍将军毕竟是未婚的年轻男子略侧过脸避开那些女子惹火的眼神。
高不识走上前:“将军……”他看到屋子里这般靡艳的情形也微微一愣说:“赵司马方才看上的姑娘好似就进了这里。”霍将军听说道:“赵破奴你要的女人是哪一个?快些认出来!”
赵大哥蜡黄着脸在门口只略一露面目光已经锁定在了我的裙子上我又不能公然蜷缩起来赵大哥目光低垂:“回禀将军那都是仆多他们在开玩笑我看上的姑娘怎么可能在这里?”
霍将军将下巴转向门外:“不错她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说话的语气似乎变得有些低落。他将脸一低也不和小韩将军打招呼人便准备走出去。
“霍将军撞坏了门是不是该陪些钱?”小韩将军叫住他。
霍将军停住脚步:“我的钱不会花在这种地方。”
“可你的部下会把钱花在这种地方!”小韩将军白衣绸衫乌披垂两眼半眯带笑如同一只皮毛华丽的白色波斯猫向着霍将军磨爪霍霍。我感到他太胆大妄为便弓起背随时准备躲开一些——霍将军应该会揍他了我可不想被连累。
出乎我的意料我看到霍将军淡淡扫了小韩将军一眼面对这么明显的挑衅他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神情倨傲地转过头衣袍一甩走出了房间。
赵大哥回头朝我的方向又看了看这才跟了出去。
我从韩将军身后爬出来目送着霍将军消失在甬道里他的样子就好似一头庞大矫捷的黑豹扔开一个它毫无兴趣地死物。
小韩将军也看他们消失在了甬道尽头这才转过双眼阴飕飕地道:“姑娘躲的人果然就是他。”
我对着他的眼睛他冷我更冷。我知道这位小韩将军取代了他哥哥当初的位置正是皇上最为宠幸的男宠。是啊这样的人霍将军会揍他才怪呢他根本就没有兴致将这种变态男人当作对手。
我垂下眼睑鼻子里含着一丝蔑哼:由于出身怪物我尤其不喜欢他这种带着畸形的人物。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嫌恶:“你以为他又好到哪里去?在别人的眼里他霍去病和我韩说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我不容许他亵渎霍将军“他的一切都是自己拿性命换过来的。”
“拿性命换过来?”韩说道“没有他姨母的裙带关系他能够接近皇上?没听别人说过吗他和我一样都是皇上‘宠幸’过的人!”他把“宠幸”这两个字说得分外充满恶意!我的眼神立刻如同刀子一般冰寒霍将军才不是他这么令人恶心的变态!
“霍将军不是你这样的人!”
“是吗?可是坊间流传的话可从来没有干净过。”韩说大笑:“我这个龙頟侯不也是元朔五年四月皇上‘宠幸’来的?我至少还是弓高侯之孙他霍去病连个父亲都没有。他们卫家尽出些没行止的人他那个舅舅卫大将军不也是蹲在皇上的床边厕旁……”
从小的训练我已经养成了决不因一时激怒而当面动手的习惯。可是这一次我完全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