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传令下来让军队、还有俘虏们都在这里暂时安驻一日后日养足精神铺摆出排场进入长安。
一宿无言。
第二天早上军营里便喜气洋洋地忙碌起来。
早饭过后听见几个汉奴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说是有牛马车从城里运送来许多奇奇怪怪、各式各样的彩色东西都是班师回朝要用的仪仗用品上面绣云绘虎彩光流动非常好看。
他们还说当今的皇帝是个喜欢排场的人。据说很多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想要花巨资重新修葺一个豪华休闲场所——上林苑。一位复姓东方的臣下向他提意见说此举过于豪奢恐与民生不利。
皇上听后击节赞叹深感对方目光如炬端的有定江山、平社稷之大才当下将此人官拜太中大夫、给事中还赐以黄金百斤以资奖励。
建议虽然受到了赞赏却并不被采纳。
上林苑照样起雕梁兮作画栋、垒凤池兮筑鸾庭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工程。皇帝本人目前已经在上林苑的华宫美池中轰轰烈烈地享受了许多年的人生。
这一次河西之战据说是大汉朝开国以来与匈奴人之战中难得的轰轰烈烈的胜利。又据说这一次出征前遭到了朝堂上下轰轰烈烈的反对。如今得胜而来这位皇上也要轰轰烈烈地进行宣传轰轰烈烈地堵一堵那些悠悠众口。
军中碎言只能听之任之。
况且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太遥远了……
算一算小姐到底离开我多少天了好似也有一个月了吧。她知道要狙杀对象的名字住址凭我那个身体魔幻般的身手应该办起来很快才对怎么拖拉到现在?我什么时候才能化风而去?早知道她这样不济事就应该带上我也许我能给她帮上点忙呢。
我从俘虏营里挽起厚厚的毡门钻了出来。
强烈的春日光线让几天没有见过天色的我眯起了眼睛。现在允许一些汉奴在一定范围内走动多日不动我也希望松散松散。
一片喧闹嘈杂的声音从左近传来我信步走去。
这片本应蓄养着马群的草场不知何时将马匹都腾空了栅栏里建了一个类似于足球场的地方。
一群少年正在里面奔跑跳跃追逐争抢着一只缺乏弹性的皮球。皮球在他们有力的追逐中蹦跳着活跃而充满了力量。
数百官兵以及匈奴部落中救出来的百多名汉奴喜孜孜地靠在草场栅栏边看他们蹴鞠指手画脚地议论着什么。
这些少年人一看就知道是期门军里的所谓的良家子弟个个都自以为是精英中的精英。
我走入汉奴们的中间拽下一株长草边掰边想:真是一群没心眼的多动症患者连日恶战许多伤兵还在毡房里呻吟他们已经有心思这么玩耍了?
第一卷 皋兰风 第十六章 芳草萌萌染春晖
这些少年人一看就知道是期门军里的所谓的良家子弟个个都自以为是精英中的精英。
我走入汉奴们的中间拽下一株长草边掰边想:真是一群没心眼的多动症患者连日恶战许多伤兵还在毡房里呻吟他们已经有心思这么玩耍了?
他们分为两队各有自己的地盘与球门。他们沉醉在自己的游戏中专心致志地如鹰狼搏击般进行着蹴鞠比赛。
他们攻击的一方如猛禽扑啄勇猛犀利;防守的一方如龙蟠虎踞严阵以待。他们一忽儿风云歙合迷惑对手一忽儿飙飞猛进起强攻一忽儿又龙争虎斗进入了两强拉锯战。双方都竭尽所能以战场上的英勇凶顽进行着这场草地上的游戏。
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行云流水在草场上穿插自如如御风之蝶。他们彼此配合默契看不见多余的动作。说分就分如高唐云散;说合就合如剑敛锋芒。一招一式雷霆迅猛中隐隐有杀气存在。
转身之时好似怒浪翻海;传球之际仿若利箭疾驰;带球过人如同猛龙过江;弹跳飞踢好似天马行空。
他们呼啸奔跑在草场上晶亮的汗珠在激烈的对抗中挥洒。所有人的呼吸都被他们的比赛所牵动。一会儿随着他们的对峙而静默如山一会儿随着他们的奔跑而欢呼雀跃一会儿为他们的胜负难分而手心捏紧。
他们是空中最矫健的雄鹰他们是水中最自由的游鱼他们是山上最奔放的野鹿他们是草原最优雅的猎豹。他们在风中展现漏点岁月他们在风中荡漾盛彩年华!
春草被他们的马靴踢成碎屑春花被他们的脊背压得倒伏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青草的淡淡香气还有年轻人的蓬勃生机。
他们忽然大笑起来混战在一处的人化作清晰的两队。其中一队如炸了窝的雀子一般推打欢叫嬉闹跳跃。大约是这一方赢得了比赛。
得胜的少年们无所顾忌地厮混成一团那快乐放肆的样子就连天上的太阳也会妒嫉地隐去光辉。
看着他们生气勃勃的欢乐面容看着他们兔起鹘落的灵动身姿每个人都会情不自禁原谅了他们的肆意恣狂。
也许这就是青春的味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不通人情短长即使是战争的残酷也无法毁去他们梦想的铠甲。
蹴鞠场中四五个多动症最严重的人意犹未尽从得胜的人群中飞出如巡场的苍鹰一般绕场飞跑。场外看蹴鞠的人们都欢叫起来。他们在众人的眼中无所顾忌地奔跑在这片草地上尽情享受着属于自己的阳光与胜利。
其中一个跑了半圈转个方向向我们这群汉奴飞来。百多名汉奴全都兴高采烈地捶打着木栅栏在整齐的节奏中异口同声地叫唤了起来:“将军!将军!将军!……”
缕缕阳光组成透明的虹彩薄帘;风吹球场细草纤花在空中纷飞。
他追风而来好似翱翔在蓝色苍穹中的天之骄子。指尖如同风隼之翼擦过汉奴们的队伍撩拨起一阵阵笑声。
他经过我的时候突然很近很近地停住了。
他低下头我向上看——猝然之间的四目相对呼吸也几乎相闻。
灵台空明……
神静八荒……
周围汉奴们的声音一点点远离渐渐寂静;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阳光一缕缕暗淡最终消退。一切的记忆与感觉都在我的眼中模糊淡去只有他的面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一直照入我灵魂中最黑暗的地方。
迷迷蒙蒙中我感到他双眸中的波光在我的瞳仁里拨动起阵阵无声的丝弦。又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一层层坍塌直到剥蚀出最柔软的底色。
他的汗珠儿随着黑的飞扬在脸庞边上闪烁着无数细小而耀眼的光点。薄韧的唇际划起一道好看的弧线流星般地夺目。青春逼人的笑容定驻在我的脸上明河般地清澈。恍惚之间他似乎满身清辉站在千山寂静的梦幻之国等着与他心爱的姑娘一起走向幸福的远方。
我看着他兀兀怔全身飘忽在绵软的云端……
直到……一只满是薄茧的手按在我的额头上……
我讶然抬头。
——在他一串开怀爽亮的笑声中我额头上绵密整齐的覆额刘海被他粗鲁地几把揉成了一团乱云茅草沉重的腕力将我推得倒退了一步!
四周的喧嚣重新燃起!
空气中的阳光再次打开!
蹴鞠场上里里外外的士兵、军官、汉奴们都为这意外而佻挞的一幕爆出了戏谑取闹的哄堂大笑。
我慌乱错愕地按住自己蓬乱的刘海在一片嬉笑拍掌声中连忙稳住后退的身形。
他已经带着笑声如风一般消失了。
只看见几滴热汗落在我面前的栅栏上木纹中显出深黑的痕迹;只听见泼洒在他身后的笑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笑声中揉乱我额的少年又飞回到了蹴鞠场中心薄衫飘动意气风成为了我注目的唯一焦点。
笑声中他一脚拨回皮球对身边的队友们招呼一声满场一片应诺声开始了新的一轮比赛。好似浑然不知自己的一揉揉乱了风中的清朗。
笑声中我终于难耐身边汉奴们善意的推攘取笑低着头离开了喧闹的蹴鞠场。
我回到帐房捏着木梳纷乱着一头刘海痴痴坐了很久。
一股新鲜的满是活力的汗味在我的额头上散开来就好像阳光照透棉布后留下的味道。这个味道这么好闻又这么持久即使是到了黑夜拥着这样的味道也能感觉到这一绺阳光的清香。
我把手轻轻按在自己的额头回忆着那只大手的温度和力度。一抹泛着嫣然的羞涩悄悄爬上我的脸颊停留在我苍白了数日的脸上幻化作春日的一抹朝霞幻化成生命中的一层美丽底色。
青春的味道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早晨像透明的阳光将我笼罩住了。
第一卷 皋兰风 第十七章 暖风拂柔意迟迟
三月初的草场嫩草寥寥鲜花稀疏薄云微冷春天的空气中残存着一点冬的寒意。
我的手指掰碎一朵尚未盛开的野花让它随风飘散转瞬之间无影无踪。
好久没有这么安宁的日子了。为了这片安宁午饭后我不顾鲁妈妈的阻拦拖着刚有些好转的身体步行了整整半天才找到这么一个清静的场所。
也许我其实是在刻意躲避今天早晨那充满了青春的阳光。
闭上眼睛闻一下残留在手指之间花草的清香无论是怎样稀疏的春天只要是春天总让人感到美好。
一声马鼻喷响我回头一看将军站在我身后的不远处望着我。
他褪去了玩球时的薄纱短装穿着一件赭红色长袍。可能是为了骑马方便衣服的下摆高高挽起绾在腰间。手中牵着那匹须臾不离开他的褐黄色战马。人与马的色彩都是土地般的厚重与浓郁。
从我这里望出去天是远的、云是淡的、花是碎的、草是细的一切都浅淡轻柔地仿若一层色泽朦胧的雾气虚幻地似乎呵一口气便会消失。
而他站在那里散着高山长岚般的深远大气成为了这片轻柔风景中最稳定的注脚万里江山最坚实的存在。
“将军大人!”我急忙起身标准地行了一个汉代女孩子的礼。枭翼是工具适应不同的功能是我们的天职。
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冷峻刚毅在他不说话的时候仿佛一份天生的气势静静散。我几乎觉得蹴鞠场上在清晨阳光中奔跑的佻皮少年是另一个人一个与他完全无关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才道:“免礼随便坐。”
我果然很“随便”地坐了下来双膝并拢规规矩矩地坐好眼观鼻、鼻叩心双手交叠长顺垂标准一个古典淑女。
他松开缰绳走过来我低头顺眉地看着黄骠马马嘴翕动啃咬些鲜花嫩草。
他在我身边找个地方随意敞开双腿坐到鲜花零乱的草地上。
红袍的衣摆露出雪白的下裳翻起的袖口下也是洁白的织锦衬底隐隐有水云的纹理。玉色的腰带束出他一贯有的修直挺拔腰际斜挂着一块酥色莹洁的夔纹玉玦坠脚的红色丝穗随风飘动。微风拂面春草悄长他洒洒脱脱端坐在那里静好岁月中一派器宇轩昂的俊朗英姿。
“你不好好在营里呆着来这里干什么?”
“回禀将军我嫌吵。”我沉头回答。
他笑了笑抓起几朵还没有开放的草地野花是浓浓郁郁的数点黄色如同星光散在他的掌间。他说道:“看起来你恢复得很快啊。”
“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伤。”我继续低头顺目“多谢将军关心。”
他手掌中的黄色星点落下来落到草地上就再也看不见了。
“喂你装什么装!”他的声音忽然提高把我的耳朵炸了一下。
“我没有装什么啊。”我被他唬了一跳摆出很无辜的表情。
“能在我面前啃羊腿的人坐成这样?”阳光中那透明的笑容似乎又回来了。他的眼光垂下落在我的身上我吓得忙把头转个方向。按照他的要求把身体放松到看起来还算自然的样子。
“这还差不多。”他摇动着马鞭杆褐色蓬松的马穗子在我面前晃悠口气也很悠然“你找了个不错的地方风景很好。”
“将军明天就要回长安了你不准备准备吗?”我觉得他不应该在此时一付游手好闲的样子。
“那种事情?让典礼官处理就可以了。”他又加了一句:“我嫌烦。”
“哦。”我的脸上很没道理地一红装成十分认真的样子盯着那匹披着一身黄褐色细毛的战马研究——可能看看马会比较安全一点。
“你在看什么?”他问。我心想连看马也不太平。
“你的马真是很好。”我说得很真心这马黄得纯净通透毫无杂色一条长长的马尾洁白得不沾染半点烟火之气。
“是皇上赏赐的我的将军名号也是取自于它。”他回答道。
我记得他好像很得皇上恩宠现在听起来这匹马的地位似乎还在他之上?这么说来他们的皇帝陛下一定是射手座的就是那匹人头马。
“你们汉朝马很值钱?”
“是。就算是普通的战马也要用小米调养。”
我们正襟危坐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天气问题地理概述此处的风土人情相关特产……他款款而叙所有的内容都是手到擒来开口即出好似在陇西这一带生活了多少年头似的。
我不知道他感觉我怎么样我感觉他有点怪怪的。
还有这里地方这么大军营里那么热闹我们为什么那么巧一个嫌吵一个怕烦都躲到这里来了?
我承认我存心避开他那么他呢?明摆着就是无聊。
将军无聊我只能陪着他无聊这种服务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