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哈洛特很清楚,随着海丁顿的发展,雷蒙势力的扩大,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也将越来越强大。
这次的战斗,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换了以往,哈洛特恐怕早吓尿了。但好歹跟随了雷蒙这么久,他也算是“身经百战”,因此纵然心里千百个想拔腿开溜,他仍然控制住了自个儿。
就在这时,很久以前鲁本斯说过的那番话,重又浮现在他的心头。
“你给我记好,无论你怎么无耻,我都不管,但作为一个男人,决不能背信弃义。前者是道德问题,后者是原则问题,没了道德大不了当个坏人,但要是连最基本的原则也没了,那就连人也算不上了。”
重压之下,哈洛特的光棍脾气反而被逼了出来。他暗骂一声:“妈的,既然铁了心要跟雷蒙老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子豁出去了!”
说着,他一把拔出剑,大叫道:“弟兄们,没什么好怕的,送那些王八蛋见鬼去!”
四周的士兵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低落的士气立刻回升不少。
没想到居然是平常贪生怕死的哈洛特第一个站出来,希尔尼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小子难道还没睡醒吗?”
看着嗷嗷直叫的哈洛特,鲁兹眼中则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少主,您果然没有看错人。
随后,他缓缓吸了口气,爆发出一阵震天大叫:“战斗!”
这时,敌军已经冲到城下,随后,激烈的攻城战打响了。
“呼呼呼…”
一名佣兵从满地的尸体中缓缓起身。他艰难的喘着气,浴血满身,一枝折断的长矛穿透皮甲,从他的左肋刺入,几乎将整个身体捅穿。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不小心踩中地上半凝固的鲜血。一个趔趄几乎重又倒下。佣兵急忙用剑拄着地,这才稳住身体。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叮呤当啷的清脆声响,却是从佣兵的怀里滚出几枚金币,掉落在地时,与尸体的铠甲发出的撞击声。
这金币是佣兵雇协助拉维特联邦作战时。所得到的报酬,他随身带着转战各处,却连花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眼见用命换来的钱掉在地上,佣兵顾不得腹部严重的伤,急忙弯腰去捡。哪知他刚一低头,就听噗的一声闷响,却是一枝箭失不偏不倚穿透他的脖颈。
佣兵的动作一下僵住,他张大了口,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要努力呼气,但鲜血已不受控制的从嘴里涌出。原地摇晃了两下,佣兵带着绝不甘心的表情扑倒在地,嘴中涌出的泊泊鲜血,将那几枚闪亮的金币染成了鲜红色…
同一时刻,远处的罗迪亚城头上,希尔尼斯眼看着那名佣兵栽倒在地,视野中再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这才疲惫的放下长弓,靠在箭垛上不住喘气。
敌军的猛攻。已整整持续了两天。
似乎要将在维亚加镇外受到的屈辱全部发泄在这座孤城上,在派斯特的逼迫下,各支佣兵轮番对罗迪亚城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虽然有坚城之利,但守城的数千人中,只有禁卫军算得上中坚战力,独立军团和费雷登的部队都差了一截。更别说那些临时征召起来的各个城镇的警备队了。
因此面对敌军的猛攻,他们防守得极为艰难。初时尚能应对,但随着禁卫军伤亡渐大,越来越多的压力落到了其他的部队上,但他们很难阻挡敌人的猛攻。以至于击退敌人变得越来越困难。
此刻罗迪亚城头一片狼藉,伏尸处处,既有敌人的,也有己方士兵的。城墙因为受到各种攻击,受损严重,刀斧砍痕,箭矢磕出的凹点,攻城器械造成的损伤,让墙面看起来如同猫的抓板般乱七八糟,。
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几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头还在向天空散发着浓烟,受伤的士兵缠着带血的绷带,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在刚刚击退敌军又一次猛攻后,后勤人员正忙碌的打扫战场,将伤兵送回城内,若是发现还没断气的敌兵,就补上一刀,然后将尸体推下城墙,虽然很残忍,但战争就是如此。
在罗迪亚城下,早已堆满了来不及收拾的尸骸,在落日如血的余晖之下,其景就如同地狱般可怕。
“状况如何?”这时,鲁兹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比蒙人也是浑身带伤,在这两天的防守战中,鲁兹没有一刻离开过第一线。他数次化身比蒙巨兽,在敌军攻击最猛烈的时刻力挽狂澜,其宛如战神的勇猛姿态,让无数敌军心胆俱寒。这个沉默而又像磐石般可靠的兽人,俨然已成了所有守军眼中的定心石。
“还行,我们弓箭队还好,不过能继续战斗的也只剩一半人了。”希尔尼斯苦笑一声,前些天肩膀所受的伤早已因为频繁的拉弓而撕裂,鲜血浸透了又脏又烂的绷带。
“看样子,到明早以前,敌人应该不会再有大的进攻了。”看着逐渐退回营地的敌军,鲁兹说道。
希尔尼斯摇了摇头:“那些家伙都疯了,天知道派斯特用了什么法子,我从没见过佣兵这么卖命。你那边怎么样?”
听到希尔尼斯的问话,鲁兹道:“其他部队损失也很大,禁卫军战斗减员尤其严重,所幸战死者并不多。”
“看来,唯一什么事都没有的,就只有那家伙了。”希尔尼斯说着,眼睛望向城墙的另一侧。
他口中的“那人”,自然就是克雷斯了。虽然经过两天激烈的战斗,但此人除了点微不足道的擦伤,根本像没事人一样。
事实上,他负责防守的区域,是整个战场最为“安全”的地方。在意识到此处守军强得过分之后,甚至连杀红了眼的佣兵都下意识的避开了这个死神。
此刻,克雷斯正连比带划的向洛娜说着什么而后者自然没他这么轻松,少女身上数处地方都缠着绷带,精良的骑士甲布满利刃留下的痕迹,但她丝毫没有颓色,眼神仍充满斗志,能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与克雷斯独守一处,足可见她的剑术进步之大。
第三章最后的疯狂
“真是轻松啊,这时候还有闲心教徒弟。所以说,就算这座城市真的被攻破,大概也只有那家伙能全身而退吧。”希尔尼斯这么评价道。
“哎哟,我的妈呀。”这时,哈洛特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他的屁股上还插着一支砍断了箭尾的弩箭。
“你这是…”希尔尼斯惊愕的指着他。
“靠,老子早就习惯了。”哈洛特无奈的摆了摆手:“也奇怪了,我的屁股怎么好像特别招箭似的。”
说着,他担心的道:“先别提这个,我说,再这么下去可大大的不妙啊。”
两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敌军攻城的力度和决心简直出乎之前所有人的预料。战前众人曾做过估计,由于敌人几乎都是佣兵,战力虽强,但拿钱卖命的毕竟比不上真正的士兵,因此战斗意志必然薄弱。
加上他们缺乏攻城战的经验,也没有大型器械,因此靠着目前这几千人,完全能够防守住对方的攻击。
哪知开战以后,这些佣兵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一个个变得奋不顾身,攻城的激烈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这不由得让守军措手不及,经过连续两天的猛攻,敌军固然损失极大,他们也很不好受。禁卫军等还好说,那些原本只是城镇守备队的士兵,有部分人已经出现动摇的迹象。
“真是怪了,那些家伙干嘛这么不要命。”希尔尼斯不由叹道。
“为今之计,唯有等少主回援,从背后给敌人致命一击,我们才有胜算。”鲁兹说道。
“那老大什么时候来?”哈洛特急忙问道。
“我也不知道。”哪知鲁兹摇头道。
“什么!?”希尔尼斯和哈洛特惊愕的对看一眼。
“你怎么会不知道?”哈洛特瞪大了眼。
鲁兹沉声道:“敌军的实力远远超过我们,若想将他们一击即溃,就必须等敌军最疲惫,最松懈的那一刻,所以我们才必须拖住对方,在攻城战中不断消耗他们的力量。”
“为了不被敌人发现我们的计划,少主才率领骑兵藏于杰德森林,以避开对方的警戒范围。因此,何时攻击才是最佳时机,完全要靠少主自己的判断,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那…要是老大来不及赶回来怎么办?”哈洛特担忧的道。
鲁兹眼中露出无比坚定的目光:“放心吧,少主一定会及时出现的!”
*
同一时刻,远处的拉维特军营地中。
两天以来不计代价的猛攻,也让佣兵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数千人命丧罗迪亚城下,更制造出数倍于此的伤者。
此刻在营地中,大片的帐篷里都传出重伤者痛苦的惨叫,医生和牧师忙碌的穿行其间,尽一切能力挽救被死神带走的生命。
受伤较轻的士兵则根本无人理会,他们裹着染血的绷带,无助的抱着相依为命的武器,每一个人都像行尸走肉般神情麻木,似乎这两天的战斗已经抽空了他们所有的精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各种伤药的味道混合,变成一种极为怪异的气味。
不过奇怪的是,虽然遭到这么沉重的损失,但佣兵却并未出现士气低落的迹象,反而隐隐有种莫名的躁动。很多士兵都眼睛充血,咬牙切齿,目光中带着浓烈的杀气,就好像此刻仍然身在战场。这种很不正常的战意流露,让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总之,整个军营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寻常。
营地中央矗立在一座巨大的帐篷,离帐篷数米开外,一群神情凶狠的佣兵背对帐篷,笔直的站成一个圆圈,隔绝了所有想要接近的人。这座帐篷,就是派斯特的帅帐了。
自从德拉文被雷蒙斩杀后,他便名正言顺的接过了部队的指挥权,次一级的佣兵指挥官连反对的余地都没有。
此刻若是走进帐篷的话,就会看到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几乎布满整个帐篷的空间。阵中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铜盆,盆里盛满了很多不知名的草药和魔法材料。而在魔法阵中心,围绕着铜盆的那一圈符文,正散发着诡异的白光,就像一圈组成符文形状的白色火焰。
魔法阵前,派斯特已抛却伪装,露出了死灵法师原本的模样。他双眼中的幽火激烈的跳跃着,嘴里念诵着诡异难解的咒文,随着他的念诵,被符文灼烧的铜盆,正向空气中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烟雾,通过帐篷顶端的窟窿飘向外面。
帐篷中的情景是如此怪异,很难不让人将其与外面军营中的状况联系起来。难道说,这些天来佣兵们诡异的表现,便是与此有关?
就在派斯特不断催生着盆中的烟雾时,忽然有一只灰色的飞蛾偏偏摆摆的从帐篷顶端的那个洞飞了进来。
似有所觉,派斯特抬起头。看到飞蛾,他愣了一下,随即恭敬的跪在地上。
飞蛾落到了铜盆的边缘,翅膀伏下。这时才能看清,它的翅膀上有一些不规则的黑色纹络,隐约间就如一个飘忽的骷髅模样。
“德内克大人。”派斯特冲着飞蛾说话了。
德内克?莫非这飞蛾…
果然,就听噼啪一阵轻响,飞蛾四周的空气扭曲了一下,飘过其身边的烟雾就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拽住,竟然在一阵翻滚中组成一张人脸的模样,仔细辨认,赫然就是德内克。
“战事进行得怎么样了?”德内克问道。这只飞蛾显然就是他派出的使魔。
派斯特道:“对不起,暂时还没有进展。”
德内克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难道你连一群乌合之众也对付不了吗?”
听出他语气中的怒意,派斯特急忙低下头:“请恕属下无能,但那些人比想象中更加顽强,加上没有准备,我们缺乏攻城器械,所以一时间…”
德内克正要说话,突然他注意到地上的魔法阵:“唔,这是嗜血禁阵?”
“是的。”派斯特道:“那些佣兵是一群缺乏忠诚心的家伙。为了让他们全力作战,我使用了一些能够影响神智的药物,配合嗜血魔法阵,激起他们杀戮的欲望,以驱使这些人尽快替我攻下罗迪亚城。”
原来如此,这两天来佣兵的异常表现,果然是派斯特在后搞鬼。
“以你的魔力,很难同时影响这么多人的心智。那些佣兵也不是笨蛋,时间一长很容易被他们发现破绽,你有想过这后果吗?”德内克道。
被他一口说破,派斯特面露惶恐之色,他颤声道:“大人明察,连续两天,属下确实已有些力不从心,还请您…”
“这是你的事。”德内克一口打断他的请求:“如果连这么点叛军也消灭不了,那你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价值了。”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也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总之我希望下次见面时,是在罗迪亚城里。”
“是…是的,属下明白。”派斯特几乎把头贴到了地上。
这时,似乎想起什么,他又道:“德内克大人,洛兰正在到处找您。擅自使用‘那东西’让他非常生气,还请您千万小心。”
德内克哼了一声:“那家伙还以为自己是会长,可惜不过是个被架空的蠢货罢了。等我伤势痊愈以后,自然会让他好看。”
“属下会永远站在您这边。”派斯特急忙道。
“那么,你好好努力吧,最好别让我失望。”随着说话声,烟雾组成的人脸骤然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