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也是被他逼出了脾气,直逼上来将他制住,反手一扭他的手臂,苏逸一个防备不及,直接就被她压着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样一来,也算是丢脸丢到家了。
苏逸面上自若的表情终于再也挂不住,变得铁青一片。
远处的山野间有草叶被人踩踏发出的声响迅速逼近,很显然,是其余的暗卫料理好一切回来复命了。
苏逸扭头看过去,眉头深锁,却是笃定说道:“你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你对他们有二心?你到底是谁的人?你”
话到一半,女人另一只手中的弯刀已经一个翻转,手肘毫不容情重重卡在他颈后。
苏逸的两眼一翻。
女人已经一把推开他,他便是直直的扑倒在了眼前枯黄的草地上,失去了知觉。
女人却再也不看他一眼,收了弯刀又两下挽头发,捡起扔在地上的长剑顺手挽起一朵剑花。
火光飞溅,苏逸的颈边就被开了一道血口子,鲜血蓦然涌了出来。
“头儿!”几个黑衣人奔雷般迅速扑到眼前。
女人收剑入鞘,抬头的时候已经不动声色的扯过黑巾重新掩了脸。
苏逸趴在地上,脑袋歪在一边,面孔被杂草遮掩并看不真切。
几个黑衣人的目光狐疑的从他颈边汩汩冒血的伤口上扫了一眼,然后也就没多少在意,对那女人拱手道:“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可以回去复命了,不过官府那边”
“我们只管照单杀人,随便他们去查!”女人说道,语气冷淡而无一丝的平仄起伏,说话间已经抬脚跨过倒地不起的苏逸走开了。
几个黑衣人互相对望一眼,谁也没问苏逸的来历,都赶忙跟上。
做他们这一行的,随手杀人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行十余人,身姿轻灵,不过眨眼功夫已经消失在黎明前最为沉寂而深刻的夜色当中。
洛水和墨雪赶到已经是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见到倒地不起的苏逸,再见他颈边被血水整个人染红了的衣领几乎吓的魂飞魄散。
“阁主!”两人奔过去将人扶起来,赶忙探手去试他的鼻息,知道人还喘着气儿这才松了口气。
墨雪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给他处理伤口,洛水则是片刻也不敢耽搁的赶紧去准备马车,火急火燎的把苏逸带去附近的镇上找大夫。
苏逸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
睁眼看着落在身上的夕阳余晖,还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脑子里空洞洞的躺了会儿,想挪动脑袋的时候才觉得半边脖子好像都是麻木的,完全没有知觉一样。
“咝”他抽了口气,下意识的抬手要去摸,却被凌空飞来的一枚棋子射中手腕。
大约是为了照顾他这个伤患,那棋子射出的方向虽然精准,但力道却是不大,只让他的手腕一麻,没能触到伤处。
苏逸本能的一个激灵弹起来,就听身后一个闲闲的声音道:“既然没死就赶紧走,别霸着我的地方!”
延陵君盘膝坐在稍远地方的另一张榻上自娱自乐的自和自己摆棋,那语气
不说是有多幸灾乐祸,那神情却像是在驱逐一只误闯他领域的流浪猫。
苏逸才刚醒,脑子里还有点混混沌沌的,闻言就是一阵心酸,脸上表亲纠结的仿佛牙疼一样,啧啧道:“你这是对待病人的态度吗?我现在好歹也是个伤患,你就不能”
看着那人事不关己的神情,后面的话他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同情心”三个字,你跟延陵君这样的人提?他能用一百种能叫你听后气结不治身亡的话给你顶回来。
到了这会儿苏逸也就只是觉得无力,一动不动的呆坐在那里。
褚浔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形
夕阳下风景如画,静美异常。延陵君一身雪竹色的淡雅长袍坐在室内的棋盘旁边,容颜高贵雅致的落子,窗下的竹塌上,苏逸脖子上缠了绷带,只穿了身松松垮垮的寝衣无精打采的坐着,神情哀怨的盯着延陵君在看。
这场面,看着和谐,可是怎么看都叫人觉出点不对劲儿来。
褚浔阳忍不住笑了笑,直接看向苏逸道:“二公子醒了?好些了吗?”
延陵君扫过去一眼,就是眉头一拧,然后利落的起身,随手从身后的架子上扯过一件他自己换下的外袍兜头扔给苏逸,凉凉道:“死不了,就是流了点血,是他自己体质不好,这么点小伤就一睡几天。”
说着已经走过去,似是不经意的往褚浔阳面前一站,将她落在苏逸身上的视线隔开,缓和了情绪道:“怎么就这样给过来了?”
“我来看看苏二公子。”褚浔阳道,苏逸没事她也就放心了,这才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道:“我母妃再过几天就要启程返回慈修庵了,我来请你再过去给她诊一次脉。”
延陵君笑笑,就要去握她的手,“难得光明正大的来一趟,坐一会儿再走!”
褚浔阳有些尴尬的避开他的手。
后面苏逸已经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慢悠悠的晃过来道:“你难道没听明白吗?郡主此来是为了探我的病的,随后你跟着走一趟就是了。”
他说着,也不顾延陵君瞬间转变的脸色,笑嘻嘻对褚浔阳施了一礼道:“承蒙郡主记挂了。”
褚浔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随后就敛了神色看向延陵君。
延陵君看了苏逸一眼,那神气就真有些有些幸灾乐祸起来,道:“对方没打算要他的命,只是皮外伤!”
褚浔阳递给苏逸一个询问的眼神。
想到当时事发时候的情形,苏逸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道:“是我自己大意了,出了点意外。”
延陵君也没再刻意的追问他什么,只就走到桌旁倒了杯水给他,一边道:“苏家派过去接应苏霖的援兵随后也被人全部灭了口了,当地官府进京报丧,一口咬定了是那些人劫财杀人,要了苏霖的命,然后被官府赶到的弓箭手伏击身亡的。”
长顺王世子在返乡途中被杀,又是一件事关三百多条人命的大案,当地官府为了推卸责任给出这样的说辞实在是再合理不过的。
苏逸手里捧着杯子,凑近唇边抿了一口,神色凝重的思忖片刻,却是看向褚浔阳道:“是南河王世子的作为?”
“苏家派出来的人又不是饭桶,除了他,没人有这个本事。”褚浔阳道,唇角扬起的笑容讥诮。
皇帝杀了苏霖,毁尸灭迹,褚琪炎却随后出招制造出一批“凶手”出来,息事宁人,表面看上去平常无奇,其实么
苏逸抿着唇角想了想,迟疑道:“苏杭会亲自进京接苏霖灵柩吗?”
“本来还可能会来,但是现在他是一定不会来了。”褚浔阳道,不无遗憾的出一口气,“不过陛下的圣旨已经八百里加急送过去了,具体的事态展开可能还得几天才能看到后效。”
官府不知道那批蓝袍人的身份,褚琪炎却肯定是知道的。
说是长顺王府自己的暗卫劫财杀人?苏杭怎么可能相信?这样一来就更是坐实了这一场杀戮之中欲盖弥彰的成分,彻底分化了皇帝和长顺王府之间的君臣关系。
苏杭已经年近半百,这个时候让他经受丧子之痛,后果会是怎样?
褚琪炎这一招推波助澜的功效是十分值得期待的。
三个人彼此沉默了一阵,还是褚浔阳先打破了僵局,再度看向苏逸道:“你这又是遇到什么事了?当时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咳”苏逸略有尴尬的掩嘴咳嗽了一声,讪讪道:“出了点意外。”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那女人的种种作为的确是值得推敲,斟酌再三他还是正色看了延陵君二人一眼道:“我遇到上元节那天在彩唐街制造混乱的杀手了!”
延陵君和褚浔阳彼此对望一眼,都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苏逸又低头抿了口水,方才说道:“和除夕夜刺杀拓跋淮安的是同一批人,不过我怀疑上元节那天的事并不是皇上授意。”
褚浔阳的眉头皱起,“你是说”
能渗透到皇帝暗卫里面的力量,那会是什么人?纵观整个朝野,也就唯有褚易安能有这样的能力了。
而其实
因为那个面人儿的事,褚浔阳一直怀疑的也是褚易安!
见她沉默,延陵君就含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只要对方挡的不是我们的路,也就没有必要费心去深究了,顺其自然吧!”
“嗯!”褚浔阳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重新移开视线的时候神色间却漫上一点隐晦的苦涩。
*
此后第四日,一早方氏就打点好行装,启程返回慈修庵。
因为苏霖的事情,这几日朝中风声很紧,褚易安和褚琪枫都是一大早进宫上朝之后就被留在了御书房议事,不得已,方氏这里就只能由褚浔阳带人护送她回去。
母女两个相对坐在马车里,一路无言。
方氏的手上挂了一串紫檀木的佛珠,一直在闭目诵经。
褚浔阳则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两个人都在挨时间。
常嬷嬷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着急,犹豫再三也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方氏大病初愈,为了照顾她,车队刻意走的慢了些,一直差不多两个时辰才到了地方。
常嬷嬷扶着方氏的手下了车,褚浔阳吩咐了一声让朱远山带人把行礼搬下来,亲自送方氏去了她住的院子。
“延陵大人开的药,母妃一定记得每日煎来服用,他说您的身子受了损伤,最好是再用药物调理半个月才能保证把所有的余毒都清理干净。”想了想,褚浔阳还是先一步打破僵局。
“嗯!”方氏点了点头,“今天你也跟着辛苦了,早些回去吧,下山的路上注意点安全!”
“好!”褚浔阳应了,对她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就转身走了出去。
他们母女之间,能这样的说两句话都已属难得。
看着她的背影离开,常嬷嬷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对方氏道:“娘娘,奴婢说的多了您也不愿意听,可是您和郡主还有郡王爷之间眼见着两个小主子都大了,怎么说您都是他们的亲娘,好好的处着,这关系总会有所改善的。现在皇后娘娘也不在了,您也不用再这么苦着自己,和他们母子母女之间这般的生分又不敢亲近了。”
方氏只是沉默的听着。
关于要劝她和褚琪枫还有褚浔阳改善关系的话,这么多年了,常嬷嬷几乎不时的就要在耳边提醒,可是从头到尾方氏都只是沉默以对,日后仍是我行我素。
常嬷嬷说完就准备去拾掇屋子,十来天没住人了,家具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浮尘。
“嬷嬷。”不曾想方氏却是一反常态的接了话茬儿,若有所思道:“浔阳的年岁也的确是到了,这几天在府里住着,你可是听到过什么风声,关于她的亲事,殿下可有撂下什么话来?”
“这倒是没有!”常嬷嬷愣了一愣,想了一下又道:“府里的规矩大,也没人敢在私底下议论主子的是非,不过奴婢瞅着那延陵大人对娘娘的病情似是格外的殷勤些,私底下也偷偷的问了,他虽是没什么背景,但是得皇上的信任,前程倒像是个好的,就是不知道郡主和太子殿下都是什么想法。”
“是么?”方氏喃喃道,倒像是对这事儿上了心。
常嬷嬷想着就笑了起来道:“其实郡主的亲事娘娘也用不着操心的,万事都有殿下在上面压着呢。说起来还是娘娘有福气,把郡主的模样生的好,咱们郡主可是个天生的美人儿胚子,这会儿是殿下一直不肯松口议亲,否则的话那门槛儿还不得给提亲的人踩烂了?”
常嬷嬷说着就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
方氏的样貌并不出挑,褚易安却是丰神俊朗,十分出色的一个人,说是褚浔阳是随了他也差不多的。
方氏听着,唇角也跟着牵起一抹笑,看着外面褚浔阳离去之后空荡荡的院子低低的重复了一遍,“是啊,那丫头的样貌生的好!”
说话间,她重又闭上眼去捻佛珠,双目闭合的前一刻,眼中有锐利的锋芒一纵而逝。
常嬷嬷正处在自己的思绪里,满是欣慰的去湿了抹布擦拭桌椅。
褚浔阳从庵里出来,刚才大门口就觉得外面的气氛不对,抬头却见朱远山和桔红那一众人全都神情戒备面色不善的盯着下山的方向。
“郡主!”见她出来,桔红当先一步迎上来。
褚浔阳抬眸,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却见下山路口处的杨树底下负手而立站了一个人。
松绿锦袍,金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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