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我要做夹心蛋糕,身体内就变得冰凉,我要是做砸了可怎么办呢?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到被一个用夹心蛋糕做成的魔鬼追赶来的。”
“没事儿,肯定会成功的。”黛安娜给她鼓劲儿说。黛安娜一到这种时候总会出来为安妮打气壮胆的。“两个礼拜前,在艾德尔威尔德,不是吃过一块夹心蛋糕吗?那个确实很好吃呀。”
“可是蛋糕这玩意儿,你说要好好做它,它准会失败的。”安妮叹了口气,便让涂上了厚厚一层胶的冷杉树脂的小树枝漂浮在水上了。“唉,听天由命吧!只是不能忘了加入小麦粉。啊,黛安娜,快看,多美的彩虹呀,我们要是一走,德鲁亚德来了,会把彩虹当成围巾用的。”
“什么德鲁亚德呀,它根本就不存在呀。”黛安娜说。
因为黛安娜的母亲也听说了“幽灵森林”的事,非常生气,从那以后,黛安娜就尽可能不让自己展开幻想的翅膀去随意想像了,她甚至认为最好还是不相信德鲁亚德这玩意儿。
“可是,不是立刻就能想像出来它的存在吗?我每天晚上睡觉前总是望着外边,妖精德鲁亚德真的在这儿坐着,她是不是把泉水当成了镜子正在梳理自己的长发呢?
早晨有时我还注意看看在露水上边有没有留下妖精的足迹哪。喂,黛安娜,这回你相信德鲁亚德的存在了吗?别放弃想像呀。”
礼拜三的早晨终于到来了,安妮昨晚兴奋得一夜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昨晚在泉水边玩,被泉水弄得湿淋淋的,所以患了重伤风,只要没发展成肺炎和别的病,安妮就非进厨房不可。
一吃过早饭,安妮便开始做蛋糕了,直到把蛋糕放进了烤炉,关上炉门,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该想想还有什么忘记做了,玛里拉。不过,您说蛋糕它能膨胀起来吗?
发酵粉要是不行,怎么办呢?打开一罐新的吧。林德夫人说最近市面上粗劣的混杂物很多,没有正经像样的发酵粉。林德夫人说政府应该想办法整顿一下,现在是托利党执政,怎么期待也是白费。玛里拉,要是蛋糕膨胀不起来,该怎么办呀?”
“别的吃的东西还有很多哪。”玛里拉极其冷静地说。
然而,蛋糕竟然膨胀得比预料的要好,从烤炉里一拿出来,就好像是金黄色的泡一样,又松又软,蛋糕就这么简单地做成了。安妮高兴得满面红光再把红宝石色的冻夹到中间,一瞬间安妮眼前浮现出了阿兰夫人品尝蛋糕的情景,没准儿还会再要吃一块呢!
“这次要用最上等的茶具了吧,玛里拉?用野蔷薇和羊齿草装点一下桌子好吗?”
“装饰些花草什么的很无聊呀。”玛里拉鼻子哼一声说,“关键的是吃的东西,而不是无聊的装饰。”
“巴里太太就是用花来装点桌子呀。”安妮说道。安妮也多少”具备一些诱惑夏娃的蛇一般的智慧。“听说牧师还特别赞美了一番,说不仅要吃得香甜可口,而且要赏心悦目。”
“好吧,你愿意就装点吧。”玛里拉说道。玛里拉心想可不能败在巴里太太和其他人的手下,“不过,要留出空间好放盘子和摆吃的东西呀。”
安妮决定要摆得像个样儿,就是让巴里太太看了也让她羡慕。羊齿草啦,野蔷薇啦,应有尽有,何况安妮还具有独特的艺术灵感,她把桌面装点得相当别致、典雅。
不一会儿牧师夫妇来了。牧师夫妇一落座,便齐声赞叹桌面装饰得美妙。
“这是安妮设计的。”玛里拉始终是公正的。阿兰夫人钦佩地冲安妮微微笑了笑,安妮得意得仿佛是升到了天空上去了。
马歇也同席陪同客人了,他是怎么被说服的,只有大和安妮才知道。起初马歇被吓得浑身发抖,溜到楼上去了。玛里拉心想这下算完了,对他也不再抱什么幻想了,还是经安妮巧妙地劝说,最后马歇身穿白色领子的最上等衣服,竟意想不到地和牧师聊了起来,虽然说他对阿兰夫人没说一句话,但也许这样的期待对于马歇来说有些过分牵强了吧。
在安妮的夹心蛋糕端上来之前,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客人吃得也很香甜,但蛋糕端上来之后,被推荐品尝了各种好吃的东西的阿兰夫人竟莫名其妙地谢绝了蛋糕。一看到一副颓丧失望表情的安妮,玛里拉立刻便满面笑容地说道:“请您就尝一块吧,这是安妮为阿兰夫人特意做的。”
“噢,要是这样,我可不能不尝尝呀。”阿兰夫人笑着切了一大块蛋糕,牧师和玛里拉也各自夹了一块。
阿兰夫人吃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但她什么也没说,还是不声不响地吃了下去,一直注视着阿兰夫人的玛里拉赶紧尝了尝蛋糕。
“安妮?杰里!”玛里拉叫喊了起来。“天哪!你到底在蛋糕里放了些什么?”
“烹饪卡片上写的东西呀,玛里拉。”安妮的脸痉挛似地抽动着,她叫道。
“不好吃?”
“太糟糕了,阿兰夫人勉强才吃下去,安妮,你自己尝尝吧,用了什么香料?”
“华尼拉香草。”安妮说着尝了一口蛋糕,脸立刻羞得全红了。
“只放了华尼拉香草呀,噢,玛里拉,一定是发酵粉不好了,那种发酵粉很值得怀疑……”
“别说了!快把华尼拉香草瓶子拿来给我看看。”
安妮飞快地跑到了贮藏室,取来了一只小瓶,里面装着一点儿茶色的液体,上面用发黄的文字写着“高级华尼拉香草”。
玛里拉接过瓶子,拔去瓶塞,闻了闻味儿。
“哎呀,安妮,原来你把止痛药水当成了华尼拉香草加到蛋糕里边去了。上礼拜,我把止痛药水瓶不小心弄碎了,就把剩下的药水倒进了华尼拉香草的空瓶里了,这也有我的一半责任;事先没跟你讲,是我的不对,可是为什么不用嗅觉识别一下呢?”
安妮听了这话委屈得哭了起来。
“什么呀,什么呀,我得了重伤风,鼻子什么也闻不出来了吗。”
说完,安妮便一转身跑回了东厢房,一头扑到床上,呜呜大哭起来,看上去谁的劝说、安慰都听不进去了。
过一会儿,楼梯处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有人进到安妮的房间里来了。
“噢,玛里拉,我已经完了,”安妮依旧埋头哭着。“没指望挽回名誉了,所有的人很快就会知道了,亚邦里历来都是这样啊,黛安娜肯定会向我打听蛋糕做得怎么样了,我就不得不说实话。我会被人指着后背说,这就是那个把止痛药水放到蛋糕里当香料的女孩儿,我会永远被基尔伯特那些男生嘲笑的。
“噢,玛里拉,如果你有一点儿怜悯之情,请你先别让我现在洗盘子,等牧师夫妇走了之后我再洗也不迟,我已经没脸儿再见阿兰夫人了,或许她会认为我给她下了毒,林德夫人不是说过有一件孤女毒杀恩人的事儿吗?可是这种药并没有毒呀,这是喝的药,当然了,还没有哪个人往蛋糕里加过这种东西哪。玛里拉,能不能替我对阿兰夫人解释解释?”
“那就快站起来,自己说说吧!”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说道。
安妮从床上一跃而起,定睛一看,原来床边站着的正是阿兰夫人,她正笑眯眯地望着安妮呢。
“喂,安妮,别这样哭了,”阿兰夫人说道。看到安妮哭的悲惨样子,她好像真有些担心了,“谁都有可能做错事的,这并不是一次可笑的失败。”
“不是你说的那样,只有我才能做出那种事来呀。”安妮十分颓丧地说。“为了阿兰夫人,我拼命地想烤出一个像样的香喷喷的蛋糕来……”
“噢,我明白了,尽管烤得不成功,但安妮的热情和心意我领了,我太高兴了,快快,别再哭了,一起下楼带我去看看花坛吧,听卡斯巴特小姐说,好像安妮有个专用的花坛,我对种花也很有兴趣儿,想去看看。”
安妮被阿兰夫人这么一说果然不哭了,两个人说着话一起下楼了。安妮想,阿兰夫人也和我具有同样的灵魂,太好了,以后谁也不再提这件事儿了。
送走了客人,安妮心想,尽管中间出了这么一段插曲,但还是度过了一个相当愉快的傍晚,为此,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玛里拉,一想到明天,我又会惹出什么祸事来,我就有点儿担心了。”
“没关系,因为你总是要惹出乱子来,像你这样总是惹祸的孩子,我还从来没见过。”
“确实。”安妮也只好悲伤地承认道,“不过,玛里拉,只有一样我是有信心的,你注意到没有,我从来不会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
“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犯新错误,每次都不相同。总之,那个蛋糕连猪都不愿意吃,何况人呢。”
。。!
第二十二章 坐客牧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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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瞪得溜圆,又怎么了?”
玛里拉问道,安妮刚才到邮局去了一趟才回来。“是不是又碰到了一位知音呢?”
安妮全身都兴奋起来,眼睛因紧张激动而闪烁着光芒,整个脸蛋像绽开的一朵鲜花。刚才在八月温暖的夕阳之光和宽阔的阴影中,安妮如同被风吹刮的妖精一般,一边欣喜若狂地雀跃着,一边顺着小路飞奔回来。
“不是,不是遇到了知音。玛里拉你猜是怎么回事,我被邀请明天下午到牧师馆喝茶了!阿兰夫人把请柬送到了邮局。快来看看,玛里拉。‘安妮?杰里小姐——格林?盖布鲁兹’。我被称为小姐,这可是头一回呀,刚才一看到它时,我激动极了,这请柬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我要倍加珍惜它。”
“我听阿兰夫人说,她打算逐一请礼拜日学校的学生们喝茶。”
玛里拉对这个消息,显得异常冷静,又不是什么轰动的事,如果不冷静地对待,安妮肯定会出麻烦的。
培养安妮冷静待人接物真如同改变她的性格一般,说安妮是用“活力、火焰和露水”'注'造就出来的非常恰如其分。她对人生、快乐和痛苦的感受是普通人的三倍。
对此深深了解的玛里拉,不知为什么总感到很不安。对于极易冲动的安妮来说,能否受得住坎坷人生的考验呢?玛里拉很为她担忧,因此玛里拉觉得应该把教育安妮变得沉着、稳重当做自己的义务。
但是,玛里拉清楚,教育也没多大效果。对于安妮来说,一旦计划和愿望落空,她便会跌人绝望的深渊。相反一切若能圆满顺利实现,她则又表现得欣喜若狂,陶醉得直发晕。把这个孤儿培养成沉着稳重、举止安祥的理想女孩儿也许很勉强吧,其实玛里拉还是很喜欢现在这种性情的安妮,但是她自己对此并没有察觉。
那天晚上,安妮心情忧郁地一言不发上了床,因为马歇说风转成了东北风,明天好像有雨。屋外白杨树的沙沙声,安妮听起来就如同雨声一般,她更感到焦虑不安。远处的波涛声也像拍打人的心弦一般地回响着,平日里觉得声声悦耳的安妮,此时听到涛声却特别烦躁。她在企盼明天是个好天气的祈祷中,似乎感到了今夜有暴风雨的先兆,她觉得再这样下去,早晨永远也不会来临了。
终于盼到了黎明的到来,与马歇的预测相反,这是个碧空如洗的晴朗的早晨,安妮高兴极了。
“噢,玛里拉,今天我似乎看到了谁都特别喜欢。”安妮一边收拾早饭饭桌,一边情不自禁地大声说道,“心情太舒畅了,这种心情一直能持续下去该有多好呀,要是每天能被邀请喝茶,那我似乎觉得我就变成了模范女孩子了。
“不过玛里拉,这是一次重要的聚会,我可担心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该怎么办呢?我还从未到牧师家喝过茶呢,其中的礼节我到底懂不懂,我真有点儿不安。
来到这里之后虽然一直通过阅读报纸来学习礼节,但是仍然担心惹出什么乱子或者做了不应该做的事。要是强烈地想得到,比如要求再添点什么吃的,也不算失礼吧?”
“安妮,你的不对之处就在于过分考虑自己了,你若是替阿兰夫人想想就好了。
你怎么做阿兰夫人才会高兴,感激你呢?考虑一下这些才对呀。”玛里拉说道。
惟有这次玛里拉也想到了很出色的、意味深长的忠告,安妮也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
“就按你说的做,我不再考虑自己了。”
安妮总算非常有礼貌地结束了这次喝茶。云彩在高空中飘浮着,被晚霞染成了藏红色和蔷蔽色。安妮兴高采烈地回来了,然后坐到后门巨大的红砂岩上,把疲惫的卷发脑袋偎依在玛里拉穿着的平纹方格花布裙的膝盖上,开始津津有味地叙说起来。
从西边长满枞树的山丘吹来清凉的风,越过收割中的田野,吹得白杨树梢沙沙作响。果树园晴朗宁静的上空闪烁着几颗星星。在“恋人的小径”,萤火虫伴着风鸣飞舞在树枝和羊齿草之间。安妮边说着话,边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风、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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