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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起了小猫吱吱的叫声。
两个孩子就在盒子跟前蹲下,一动也不动,屏住呼吸,瞧着盒子。……他们惊讶,震动,没有听见保姆不住抱怨,跟在他们身后追过来。他俩的眼睛里闪着极其真诚的欢乐。
家畜在孩子们的教育和生活中起着难以察觉而又无疑有益的作用。我们这些人有谁不记得那些强壮而慷慨的狗、好吃懒动的巴儿狗、关在笼里郁郁死去的鸟雀、迟钝而傲慢的火鸡、温柔的老母猫呢?我们为了解闷往往踩住老母猫的尾巴,惹得她们疼痛难熬,她们却仍然原谅我们。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们的家畜固有的耐性、忠心、原谅一切的秉性、真诚之类的品质,对孩子的头脑所起的作用,比起神情严峻、脸色苍白的卡尔·卡尔洛维奇的长篇教诲,或者女家庭教师极力向孩子们证明氢和氧构成水的时候那种叫人摸不着头脑的空谈来,要有力得多,也有成效得多。
“多么小啊!”尼娜说,瞪大眼睛,发出一连串快活的笑声。“象耗子似的!”
“一只,两只,三只,……”万尼亚数着说。“三只小猫。
那么,一只归我,一只归你,一只归另外一个什么人。“
“咪呜,……咪呜,……”生下孩子的母亲见到有人关心她,就受宠若惊,叫起来。“咪呜。”
孩子们把小猫瞧了个够,把它们从母猫身子底下抱过来,放在手里揉一阵,然后,觉得这样还不满足,索性用衬衫的底襟把它们兜着,跑到房里去了。
“妈妈,猫下崽子了!”他们嚷道。
母亲在客厅里陪着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先生坐着。她看见孩子们没有漱洗,没有穿好衣服,把衬衫的底襟撩起来,就发窘了,瞪起严厉的眼睛。
“把衬衫放下来,不害臊!”她说。“快出去,要不然我就要罚你们了。”
可是孩子们既没理会母亲的吓唬,也没理会有外人在座。
他们把小猫放在地毯上,发出震耳的尖叫声。产后的母猫在他们身旁走来走去,用恳求的声调叫着。过了一忽儿,孩子们给拖到儿童室去穿衣服,做祷告,喝茶,可是他们充满热烈的愿望,一心想赶快摆脱这种平淡无味的例行公事,再跑到厨房去。
他们平素要做的事和游戏都丢在脑后了。
小猫的出世压倒一切,成了活的新闻和当前的大事。哪怕有谁向万尼亚或者尼娜提议,用一普特的糖果或者一千枚十戈比银币掉换一只小猫,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笔交易。直到吃中饭为止,尽管保姆和厨娘提出激烈的抗议,他们却在厨房里盒子旁边坐着不走,摆弄小猫。他们脸色严肃,聚精会神,露出关切的神情。他们不但为小猫的现在,而且也为它们的未来操心。他们决定把一只小猫留在家里陪伴老猫,好让老猫得到安慰,把另一只搬到别墅去,叫第三只住到地下室去,那儿有很多老鼠。
“可是它们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人呢?”尼娜纳闷地说。
“它们的眼睛是瞎的,就跟叫化子一样。”
这个问题也惹得万尼亚心里不安。他着手翻开一只小猫的眼睛,嘴里呼嗤呼嗤地吐气,喘了很久,然而他的手术终于不见成效。他们给小猫送来肉和牛奶,可是小猫执意不吃,这也使得他们大为不安。凡是放在它们小脸跟前的吃食,统统由灰毛妈妈吃掉了。
“咱们来给小猫造小房子,”万尼亚出主意说。“它们住在各自的家里,大猫就到它们家里去做客。……”于是厨房的各个角落里放了些硬纸做的帽盒。小猫给安置在帽盒里住下。可是这样分家,未免为时过早:大猫脸上保持着恳求和感伤的神情,走遍各个帽盒,把它的孩子都带回原地去了。
“它们的母亲是大猫,”万尼亚说,“可是它们的父亲是谁呢?”
“是啊,父亲是谁呢?”尼娜也跟着说。
“它们没有父亲可不行。”
万尼亚和尼娜考虑很久,要决定小猫的父亲应该是谁,最后他们选中了枣红色大马,尾巴已经被扯掉,如今丢在楼梯底下的储藏室里,跟别的玩具一起,没人要了。他们就从储藏室里把它搬出来,放在盒子旁边。
“要注意!”他们告诫它说。“你就站在这儿管住它们,叫它们规规矩矩。”
这一切都是以极其严肃的方式说出来、做出来的,他们的脸上露出操心的神情。在万尼亚和尼娜的心目中,世界上除了盒子和小猫以外,别无他物了。他们的欢乐是无边无际的。不过他们也不得不经历沉重而痛苦的时刻。
吃中饭前,万尼亚在父亲的书房里坐着,瞧着桌上出神。
一只小猫在灯旁一张盖着官印的公文纸上打滚儿。万尼亚瞅着它的动作,时而用铅笔,时而用火柴戳它的小嘴。……忽然,仿佛从地里生出来的一样,他父亲在桌旁出现了。
“这是什么东西?”万尼亚听见气愤的说话声。
“这……这是小猫,爸爸。……”
“我要叫你知道什么叫小猫!你瞧你干的好事,可恶的孩子!你把我的公文纸全弄脏了!”
使得万尼亚大吃一惊的是,爸爸不象他那样喜爱小猫,非但不赞叹和高兴,反而拧着万尼亚的耳朵,叫道:“斯捷潘,把这讨厌的东西拿走!”
吃饭时候也出了乱子。……饭桌上的人正在吃第二道菜,突然听见吱吱的叫声。大家开始追查原因,发现尼娜的小围裙底下有一只小猫。
“宁卡①,离开饭桌!”父亲生气地说。“马上把小猫都扔到污水坑里去!家里不准有这种讨厌的东西!……”万尼亚和尼娜吓坏了。让小猫死在污水坑里,除了残忍以外,还会害得母猫和木马失去它们的孩子,盒子就要空荡荡,又会破坏未来的计划,那个美妙的未来的计划:让一只小猫安慰它的老母亲,另一只住到别墅去,第三只在地下室里捉老鼠。……孩子们哭起来,为小猫讨饶。父亲同意了,可是有个条件,不准孩子们到厨房去动小猫。
饭后万尼亚和尼娜在各个房间里逛荡,苦恼不堪。禁止到厨房去的命令弄得他们无精打采。他们不要吃糖果,他们闹脾气,对母亲撒野。傍晚彼得鲁沙舅舅来了,他们就把他拉到一旁,对他抱怨父亲,说父亲要把小猫丢到污水坑里去。
“彼得鲁沙舅舅,”他们央求舅舅说,“你跟妈妈说一声,把小猫搬到儿童室来住。你说一声吧!”
“行了,行了,……好吧!”舅舅说,对他们摇摇手,要他们走开。“可以。”
彼得鲁沙照例不是一个人来的。涅罗也跟着他来了,那是一条丹麦种的大黑狗,耳朵耷拉着,尾巴跟棍子那么硬。这条狗不大叫唤,神态阴沉,充满个人尊严感。它见到两个孩子,理也不理,从他们身旁走过去,摇着尾巴拍打他们,就象拍打椅子似的。两个孩子满心痛恨它,可是这一次,实际的考虑压倒了他们的感情。
“你猜怎么着,尼娜?”万尼亚睁大眼睛说。“就让涅罗代替那匹马做小猫的父亲吧!那匹马是死的,涅罗到底是活的嘛。”
整个傍晚,他们一直盼着爸爸坐下来打纸牌,他们就可以趁人不注意,把涅罗领到厨房里去。……最后爸爸总算坐下来打牌了,妈妈忙着张罗茶炊,没顾到两个孩子。……幸福的时刻来临了。
“咱们走吧!”万尼亚小声对妹妹说。
可是这时候斯捷潘走进来,笑着宣布说:“太太,涅罗把小猫全吃了!”
尼娜和万尼亚脸色煞白,惊恐地瞧着斯捷潘。
“真的,太太,……”听差笑着说。“它走到盒子跟前,就吃开了。”
孩子们以为,这所房子里所有的大人都会大吃一惊,找坏蛋涅罗算帐。可是那些大人却心平气和,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光是为那条大狗的胃口诧异。爸爸和妈妈都笑了。……涅罗在桌旁走来走去,摇晃尾巴,洋洋得意地舔嘴唇。……只有母猫惶惶不安。她竖起尾巴,在各个房间里走动,怀疑地瞧着那些大人,呜呜地哀叫。
“孩子们,现在已经九点多钟了!该睡觉了!”妈妈嚷道。
万尼亚和尼娜躺下睡觉,他们流着泪,久久地想着受了委屈的母猫和残忍、无耻,却又没有受到惩罚的涅罗。
「注释」
①尼娜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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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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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作家
一个萎靡不振的人走进医师的诊室,目光暗淡,外貌显出他患着炎症。从他鼻子之大和脸上阴沉忧郁的神情来看,这个人同烈酒、慢性鼻炎、哲学是不会无缘的。
他在圈椅上坐下,讲起病情,说他常常气喘,打嗝,胃气痛,心境忧郁,嘴里有苦味。
“您做什么工作?”医师问。
“我是剧作家!”这个人有点自豪地申明道。
医师一刹那间对病人生出了敬意,恭敬地赔着笑脸。
“啊,这是那么出色的专业,……”他喃喃地说。“这是繁重而伤神的纯脑力劳动!”
“我想是这样。……”
“作家是极少的,……他们的生活不可能跟普通人相同,……因此我请求您向我叙述一下您的生活方式,您的工作、习惯、环境,……总之您的工作使您付出了什么代价。……”“遵命,……”剧作家同意说。“我平时总是十二点钟左右起床,我的先生,不过有的时候也早一点。……我一起床,就立刻吸一支烟,喝上两杯白酒,有的时候喝三杯。……不过偶尔也喝四杯,这要看前一天晚上喝多少了。……是啊。
……要是我不喝,我的眼睛里就会冒金星,脑袋胀痛。“
“大概,您平时总是喝得很多吧?”
“不对,哪儿会喝很多呢?要是我空着肚子喝酒,我认为,那也纯粹是心绪烦躁的缘故。……然后我穿好衣服,到里沃尔诺饭馆或者萨夫拉森科夫饭馆去吃早饭。……一般说来我的胃口总是差。……我早饭吃得极少:一份肉饼或者半份辣根拌鲟鱼肉。我特意喝上三四杯,可还是没有胃口。……早饭后喝点啤酒或者葡萄酒,那就要看我的经济状况如何了。
……“
“哦,后来呢?”
“后来我就到一家啤酒店去,从啤酒店出来,又回到里沃尔诺饭馆去打台球。……玩到六点钟光景,就吃正餐。……正餐我总是吃得很糟。……信不信由您,有的时候喝上六七 杯,可是胃口却一点也没有!我瞧着人家,心里总是羡慕:大家都在喝汤,唯独我见着汤就讨厌,没法吃,就改喝啤酒。……吃完这顿饭,我就到剧院去。……”“嗯。……戏剧大概使您激动吧?”
“不得了!我激动而且兴奋,再者我又总是碰见朋友,他们说:喝酒去,喝酒去!我就跟这个一块儿喝白酒,跟那个喝红葡萄酒,跟第三个喝啤酒,可是后来,您猜怎么着,戏还没演到第三幕,我就站都站不稳了。……鬼才知道我的神经是怎么回事。……散戏以后我坐车到沙龙①去,或者到罗东②那儿去参加假面舞会。……您自己也知道,在沙龙或者假面舞会上是不能很快就抽身走掉的。……要是早晨能在家里醒过来,那就要谢天谢地。……有的时候整整一个星期都不在家里过夜呢。……”“嗯。……您是在观察生活吧?”
“哦,是啊。……有一回我的神经坏极了,甚至整整一个月没有住在家里,连我的住址都忘了。……结果只好到居民住址查询处去问。……喏,您看,几乎天天都这样!”
“哦,那么您什么时候写剧本呢?”
“剧本?怎么跟您说好呢?”剧作家耸着肩膀说。“这就要看情形了。……”“请您费心叙述一下您的写作过程吧。……”“首先,我的先生,我凑巧碰到,或者从我的朋友那儿拿到一本法国的或者德国的作品,反正我自己没有工夫注意这些新书!要是它合用的话,我就把它拿到我妹妹那儿去,或者花五卢布雇一个大学生。……他们把它翻译出来,我呢,您明白,按俄国风俗把它改编一下,把外国姓名换成俄国姓名,等等。……过程就是这些。……不过,这工作真难!啊,难得很呀!”
这个萎靡不振的人不住地转动眼珠,叹气。……医师就开始敲他的胸脯,听诊,抚摸。……
「注释」
①莫斯科城郊的夜间游艺场所。
②罗东是莫斯科滑稽歌剧院的喜剧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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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说家
演说家
一天早上,八等文官基里尔·伊凡诺维奇·瓦维洛诺夫下葬。他死于俄国广为流行的两种疾病:老婆太凶和酒精中毒。在送殡行列离开教堂前往墓地的时候,死者的一名同事,有位姓波普拉夫斯基的人,坐上出租马车,去找他的朋友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扎波伊金——此人虽说年轻,但已相当有名气了。这个扎波伊金,诚如许多读者知道的那样,具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