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法语:我的上帝。
⑥借某一演员生日等机会举行专场演出,使该演员多得收入。
⑦烧菜时可作调味用。
⑧1普特等于16。38公斤,约合我国33市斤。
⑨此处指俄斤。1普特等于40俄斤。
⑩都是名贵的菜肴。
市民们规规矩矩地凑着茶杯喝茶,听他讲话。心满意足的主人,不知道该怎样款待这个受过教育而且有趣的客人才好,就把从外地来的他那远亲巴威尔·伊格纳捷维奇·克里莫夫介绍给他,那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胖子,穿着长礼服和极肥的裤子。
“我来介绍一下!”赛巴耶夫介绍克里莫夫说。“他爱好戏剧,以前自己就演过戏。图拉省的地主!”
波德查罗夫和克里莫夫就攀谈起来。使得他俩大为愉快的是,图拉省地主居住的那个城恰好就是jeune premier在那儿一连演过两个季节戏的城市。他们就开始谈那个城市,谈双方都认识的熟人,谈剧院。……“您要知道,我非常喜欢那个城!”jeune premier说,露出红袜子。“多么好的马路,多么可爱的公园啊,……什么样的社交界!多么好的社交界呀!”
“是啊,很好的社交界,”地主同意说。
“那是个商业城,可是文化空气非常浓!……比方说,嗯嗯嗯,……中学校长啊,检察官啊,……军官啊。……县警察局长也不坏。……这个人,正如法国话所说的,是enchanté①。还有那些女人!真主②啊,什么样的女人哟!”
“是的,女人……确实……”
“也许我偏心吧!不过,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你们城里,我在恋爱方面走运极了,简直可以写出十部长篇个说来呢。比方就拿这段风流韵事来说。……当时我住在叶果烈夫斯克街,就是地方金库所在的那幢房子里。……”“就是那幢没粉刷过的红房子吧?”
“对,对,……没粉刷过。……我现在还记得,我隔壁的柯谢耶夫家住着当地的美人儿瓦莲卡。……”“就是瓦尔瓦拉·尼古拉耶芙娜?”克里莫夫问道,高兴得眉开眼笑。“的确是个美人儿。……在城里首屈一指呢!”
“称得上在城里首屈一指!古典的脸型,……又大又黑的眼睛,大辫子齐到腰上!她看过我演的《哈姆雷特》。……她àla③普希金的达吉雅娜④,给我写了一封信。……我呢,当然,回了信。……”波德查罗夫往四下里看一眼,相信客厅里没有女人,就转动眼珠,忧郁地微微一笑,叹口气。
“有一天散戏后,我回到家里,”他放低声音说,“她正在我的长沙发上坐着呢。于是流泪啦,诉说爱情啦,……接吻啦,……就都开始了。……啊,那真是神魂颠倒的一夜,妙不可言的一夜!后来,我们的恋爱持续了两个月,然而都及不上那一夜。多美的一夜啊, parole dhonnour!”
“对不起,这是怎么回事?”克里莫夫嘟哝说,涨红脸,睁大眼睛瞧着演员。“我对瓦尔瓦拉·尼古拉耶芙娜了解得很清楚。……她是我的外甥女!”
波德查罗夫心慌了,也睁大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先生?”克里莫夫继续说,摊开两只手。
“我了解这个姑娘,而且……而且……这真使我感到惊讶。
……“
“我很抱歉偏巧发生了这样的事,……”演员支吾道,站起来,用小手指揉他的左眼。“不过……当然,您作为舅舅,……”客人们本来一直愉快地听演员讲话,报以微笑,这时候也觉得难为情,垂下眼帘了。
“不,劳驾把您的话收回去,……”克里莫夫极其困窘地说。
“我请求您这样做!”
“如果这话……嗯嗯嗯……伤了您,那就遵命!”演员回 答说,还做了个意义不明的手势。
“那么请您承认您说了谎话。”
“我?不,……嗯嗯嗯……我没说谎话,不过……很抱歉,我没加考虑就说出口了。……可是,总的来说,……我不明白您怎么用这种口气说话!”
克里莫夫沉默不语,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仿佛在思考,或者举棋不定似的。他的胖脸涨得越来越红,脖子上暴起青筋。他来回走了两分钟光景,然后走到演员跟前,带着哭音说:“不,劳驾,请您承认您说的关于瓦莲卡的事是谎话!劳驾!”
“奇怪!”演员说着,耸了耸肩膀,勉强微笑,摇着腿。
“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那么您不愿意承认?”
“我真不懂!”
“您不愿意吗?既是这样,那就对不起了。……我不得不采取不愉快的步骤。……先生,要么现在我当场辱骂您一番,要么……如果您是个高尚的人,就请您接受我的要求,来一 次决斗。……我们互相射击!”
“遵命!” jeune premier清楚地说着,做出鄙夷的姿势“遵命!”
客人们和主人慌张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把克里莫夫拉到一旁,要求他别闹出笑话来。女人们惊讶的脸纷纷在门口出现。…… jeune premier转悠一阵,唠叨几句,然后做出仿佛受了侮辱而不能在这所房子里久留的样子,拿起帽子,没有告辞就走掉了。
jeune premier走回家去,一路上鄙夷地微笑,耸动肩膀,可是回到旅馆房间里,在长沙发上躺下,却感到惶惶不安。
“见鬼!”他想。“决斗倒没什么关系,他打不死我的,不过麻烦的是同事们都会知道这件事,他们十分明白我是胡扯。
糟糕!那我就会在全俄国丢脸了。……“波德查罗夫沉思一下,吸一阵烟,接着,为了叫自己镇定下来,就上街去了。
“应当跟这个大老粗谈一谈,”他想,“要给他那蠢笨的脑瓜子开一开窍,叫他知道他是蠢材,傻瓜,……我根本不怕他。……”jeune premier走到赛巴耶夫的房子前边,站住,瞧着窗子。花边窗帘里,仍然灯火辉煌,人影移动。
“我等他出来!”演员决定。
天色乌黑而阴冷。讨厌的秋雨渐渐沥沥下个不停,就跟从细罗里筛出来的一样。……波德查罗夫把胳膊肘倚在路灯的灯柱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淋湿了衣服,疲惫不堪。
夜里两点钟,客人们才从赛巴耶夫家里走出来。……图拉省地主最后一个在门口出现。他叹一口气,声音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然后他那双沉重的套靴踩在人行道上,发出嚓嚓的响声。
“对不起!” jeune premier追上他,开口说。“您等一忽儿!”
克里莫夫停住脚。演员微笑一下,游移不定,吞吞吐吐地开口说:“我……我承认……我说的是谎话。……”“不行,先生,请您当众承认这一点!”克里莫夫说,脸又涨得通红。“这件事我不能就这样放过去。……”“这我不是在道歉吗!我在求您……您难道不明白?我来求您是因为,您也会同意,决斗会惹出闲话来,我呢,在工作,……我有许多同事,……上帝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
jeune premier极力装得满不在乎,微微笑着,把身体挺直,然而他的本性却不听从支配,他嗓音发抖,眼睛负疚地眫巴,头低下去。他叽叽咕咕说了很久。克里莫夫听他讲完,想了想,叹口气。
“好,就这样吧!”他说。“求上帝饶恕您。只是下一次不要再说谎话,年轻人。再也没有比说谎更使人失身分了。……是啊!您年轻,又受过教育。……”图拉省地主好心好意,用父辈的口吻教训了一番。 jeune premier听着,温和地微笑。……等到那一个讲完,他就赔着笑脸,不住鞠躬,然后缩起身子,迈着负疚的步伐往他的旅馆走去。
过了半个小时,他躺下睡觉,已经感到脱离险境,心情畅快了。他定下心来,由于那场纠纷这样顺利结束而心满意足,就盖上被子,很快睡着了,而且睡得踏踏实实,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十点钟才醒过来。
「注释」
①法语:社交场中的中心人物。
②伊斯兰教对上帝的称呼。
③法语:模仿
④俄国诗人普希金的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中的女主人公,她在信中吐露了自己的爱情。
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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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里
一只不大不小的苍蝇钻进副检察官和七品文官加京的鼻子里去了。究竟它是受好奇心的驱使呢,还是出于轻率而飞进去,或者由于黑暗而失足,这都不得而知,反正鼻子不能容忍异己的物体存在,就发出打喷嚏的信号。加京果然打了个喷嚏,打得畅快极了,发出尖细的呼哨声,而且响极了,震得床铺猛的一颤,弹簧受到惊扰而吱吱嘎嘎响。加京的妻子玛丽雅·米海洛芙娜是个高大丰满的金发女人,这时候也猛的一颤,醒过来了。她瞧瞧黑暗,叹口气,翻一个身。过了大约五分钟,她又翻个身,把眼睛闭紧点,可是她再也睡不着了。她不住叹气,翻了几次身,后来索性坐起来,爬过丈夫的身子,穿上拖鞋,走到窗前去。
外面漆黑。她只能看清树木的轮廓和堆房的黑房顶。东方已经微微泛白,可是就连那点鱼白色也快被乌云遮蔽了。空气在沉睡,包缠在昏暗里,一片寂静。别墅区的守夜人原是要敲响梆子、打破夜间的寂静才可以领工钱的,这时候却没敲,甚至长脚秧鸡这种不怕跟京城来的别墅住客们作伴的唯一野禽,也默不做声。
打破寂静的倒是玛丽雅·米海洛芙娜自己。她站在窗前,朝院子里望着,忽然尖叫一声。她觉得仿佛有个黑影从花圃旁一棵剪过枝子的细杨树那边溜到正房这儿来。起初她以为那是一头奶牛或者马,后来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那是个人影。
后来她又仿佛看见那个黑影走到厨房窗子跟前,站了一 忽儿,分明游疑不定,然后举起一条腿,伸到窗框上,……爬进乌黑的窗口去了。
“贼!”她头脑里闪过这个想法,脸色顿时变得死白。
一刹那间,她的想象力勾勒出别墅女住客极其害怕的一 幅画面:那个贼钻进厨房,从厨房溜进饭厅,……偷立柜里的银器,……随后摸进卧室,……手拿斧子,……露出一副强盗的嘴脸,……偷金首饰。……她膝盖发软,背上起了鸡皮疙瘩。
“瓦夏①!”她摇着丈夫的身子说。“瓦西里!瓦西里·普罗科菲奇!哎呀,我的上帝啊,你象是死人!醒一醒,瓦西里,我求求你!”
“啊?”副检察官咕哝一声,吸进一口气去,嘴里发出咀嚼的声音。
“看在造物主份上,你醒一醒!贼钻进我们厨房里来了!
我站在窗前往外瞧,不料有个人爬进窗子来了。他会从厨房溜到饭厅,……那儿的立柜里有银汤匙呐!瓦西里!去年玛芙拉·叶果罗芙娜家里也有贼象这样溜进去过。“
“你……谁?”
“上帝啊,他没听见!可是你要明白,呆子,我刚才瞧见有个人爬进我们厨房来了!彼拉盖雅会吓坏的,而且……而且立柜里有银器啊!”
“胡扯!”
“瓦西里,这真叫人忍无可忍!我跟你讲危险,你却只顾睡觉,哼哼哈哈!你究竟要怎么样?你要人家把我们偷光,再杀死我们?”
副检察官慢腾腾地爬起来,在床边坐下,弄得空中满是响亮的呵欠声。
“鬼才知道你们这班人是怎么回事!”他抱怨说。“莫非夜里都不让人消停?为一丁点小事就把人吵醒!”
“可是我对你赌咒,瓦西里,我确实看见一个人爬进窗子来了!”
“哦,那又怎么样?要爬就让他爬吧。……这大概是彼拉盖雅的消防队员来找她。”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消防队员来找彼拉盖雅。”
“那就更糟!”玛丽雅·米海洛芙娜叫道。“这比贼还坏!
我不能容忍我家里有这种厚颜无耻的事!“
“哎哟,这种美德可真是少见。……‘我不能容忍厚颜无耻的事。’……可是难道这算是厚颜无耻?何必乱用外来语②呢?这种事,我的小母亲,是古来就有,相沿成习了。做消防队员的,本来就常找厨娘相好。”
“不行,瓦西里!可见你不了解我!我不能容许我家里发生这种……这种事。……请你马上就到厨房去吩咐他滚蛋!你马上就去!明天我会对彼拉盖雅说,叫她不要放肆,不许她再干这样的事!等我死了,你们自管容许家里发生这种无耻的事,现在我可不许你们胡来。请走一趟!”
“见鬼,……”加京懊恼地嘟哝说。“哎,你用你那妇道人家的小脑筋好好想一想:我何苦跑到那儿去呢?”
“瓦西里,我马上就要昏倒了!”
加京吐口唾沫,穿上拖鞋,又吐口唾沫,就往厨房走去。
一路上黑得就跟在封口的大木桶里一样,副检察官不得不摸索着走。在路上他摸到儿童室的门口,叫醒保姆。
“瓦西里莎,”他说。“昨天傍晚你把我的长袍拿去刷了,放在哪儿了?”
“我把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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