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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工作不是很值得干吗?
然而最关键的工作到第二天才开始。这一天谢辽日卡在外行的玛特威面前表现出他全部出众的才华。同时,他的唠叨、斥责、任性、刁难简直没完没了。玛特威用两根大木头做成很高的十字架,可是谢辽日卡不满意,命令他重做。玛特威站在那儿,谢辽日卡就生气,怪他为什么不走开。他走开了,谢辽日卡却又叫住他,不许他走,要他干活。他不满意工具,不满意天气,不满意自己的才能。样样事情都惹得他不痛快。
玛特威锯下一大块冰做读经台用。
“为什么你锯坏了这个角?”谢辽日卡叫道,恶狠狠地对他瞪起眼睛。“为什么你锯坏了这个角,我问你?”
“看在基督份上,饶恕我吧。”
“重做!”
玛特威就又锯起来,……他的苦难没有尽头了!冰窟窿上盖着油漆过的木环,旁边要放读经台。读经台上得雕出一 个十字架和一本摊开的福音书。然而这还没有完。读经台后面要立一个很高的十字架,让观众都能看见,迎着阳光闪闪发亮,就象镶满了钻石和宝石似的。十字架上要有一只用冰雕成的鸽子。从教堂到约旦,一路上要撒满云杉和桧树的枝子。全部任务就是这样。
谢辽日卡先动手做读经台。他工作起来又用锉刀,又用凿子,又用锥子。读经台上的十字架、福音书以及从读经台上垂下来的飘带,他都圆满地做成了。后来他着手做鸽子。他极力在鸽子脸上刻出温柔、谦逊、聪明的神情,这时候玛特威摇摇晃晃,象一头熊似的,正给那个用木头钉成的十字架加工。他拿着十字架,在冰窟窿里浸一浸。等到水在十字架上凝结成冰,他就再把它在水里浸一下,照这样一直到木头上结了很厚的一层冰为止。……这个工作并不轻松,要求极大的体力和耐性。
可是后来,这个细致的工作总算做完了。谢辽日卡发疯似的满村子跑来跑去。他磕磕绊绊,不住地骂街,赌咒说他马上就下河去,把全部工程捣毁。他是在找合适的颜料。
他的衣袋里装满赭石、群青、铅丹、铜绿。他一个钱也不付,急急忙忙从这家商店跑到那家商店。有一家酒馆紧挨着商店。他在那儿喝了点酒,摆一摆手,没有付钱,又跑到别处去了。他在这个农民家里拿点红甜菜,在那个农民家里拿点葱皮,用来做黄色颜料。他骂街,推人,威胁,可是……没有一个人还敬他一句!大家都对他微笑,同情他,称呼他谢尔盖④·尼基契奇,大家都感到这种艺术不是他的私事,而是一件共同有关、为民众办的事。一个人创作,余下的人都来帮他的忙。谢辽日卡本人是个微不足道的人,懒汉,酒鬼,手里一有钱就花光,然而一旦他手里拿着铅丹或者两脚规,他就成了个高尚的人物,上帝的仆人了。
耶稣受洗节的早晨来了。教堂四周和那条河两岸,远远近近挤满了人。约旦本身已经用新的蒲席仔细盖严。谢辽日卡在蒲席周围温顺地走来走去,极力克制他的激动。他见到成千上万的人,其中甚至有许多是从别的教区来的。所有这些人都是在严寒中,踏着雪地,步行不少俄里来的,目的仅仅在于观赏他那著名的约旦。玛特威已经做完笨重的粗活,这时候重又回到教堂去,已经见不到他的人影,听不到他的声音,大家已经忘掉他了。……天气晴朗。……天空没有一丝云。阳光明亮耀眼。
教堂的钟声在岸上响起来。……成千的人头脱掉帽子,成千只手在活动,一时间画了成千个十字!
谢辽日卡焦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是最后教堂敲钟,要唱赞美歌《应当》了。后来,过了半个钟头,可以看出钟楼上和人群里发生轻微的骚动。人们高举着一面面神幡从教堂里走出来,大钟活泼而急促地当当响。谢辽日卡举起一只颤抖的手来,揭掉了蒲席,……于是人们见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景象。那个读经台、那个木环、那些小木橛子、那个结了冰的十字架,闪着千百种颜色。十字架和鸽子光芒四射,看得人眼睛发酸。……仁慈的上帝,这多么好啊!又惊又喜的赞叹声在人群里响起来,钟声越发响亮,白昼越发明朗。神幡在人群上方飘扬,向前移动,犹如在波浪上起伏。这个宗教行列夹杂着圣像和教士的法衣,五光十色,缓缓地沿着大路走下坡来,往约旦走去。许多只手向钟楼摇动,要那边的人停止鸣钟,圣水祭开始了。祭礼做得冗长,缓慢,分明极力要延长民众共同祈祷的那种庄严和欢乐。四下里一片肃静。
不过,后来,人们把十字架浸进水里,空中响彻了异乎寻常的闹声。枪声齐鸣,钟声玎珰,人们发出高吭的欢呼声,叫喊声,一涌而上,纷纷去拿小木橛子。谢辽日卡听着这种闹声,看见千百只眼睛瞧着他,这个懒汉的灵魂充满了光荣和得意的感情。
「注释」
①“约旦”指基督教某些节日(在这篇小说里是一月六日的耶稣受洗节)在河或湖的岸边举行“水祓净”仪式的地方。按基督教传说,耶稣在约旦河里受过洗礼。
②为的是不让它乱跑。
③指教堂。
④这是他的正名,谢辽日卡是昵称。以正名和父名相称,是表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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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之夜圣诞节故事
墓园之夜圣诞节故事
“您,伊凡·伊凡内奇,讲一件什么可怕的事吧!”
伊凡·伊凡内奇就捻着唇髭,嗽一下喉咙,吧嗒一下嘴唇,往小姐们那边靠拢点,开口说:“我这个故事是象俄国所有最动人的故事那样开头的:当时我,老实说,已经有了醉意。……我在一个老朋友家里迎接新年,喝的酒真不少。为了替我自己辩白,我得说明,我根本不是出于欢乐才喝酒的。为新年这样的无聊事而高兴,依我看来,是荒唐的,跟人类的理性不相称。新的一年跟旧的一年同样糟糕,差别仅仅在于旧的一年固然不好,新的一年却往往更差。……依我看来,迎接新年不应当高兴,倒应当痛苦,哭泣,起意自杀才对。不要忘记,新年越来得多,离死亡就越近,秃顶就越宽,皱纹就越深,妻子就越老,孩子就越多,钱却越少了。……”因此,我是出于悲伤才灌酒的。……我从朋友家里出来,大教堂的钟敲响,那正是两点钟。街上,天气坏透了。……鬼也闹不清这究竟算是冬天还是秋天。四下里那么黑,简直伸手不见五指:你瞧啊瞧的,却什么也看不见,好象给关在一个黑鞋油的铁盒里似的。雨点不住地抽打着。……凛冽刺骨的寒风唱出可怕的曲调,呼号,悲哭,哀鸣,尖叫,仿佛大自然的乐队由一个女巫指挥着。泥浆在人脚下凄凉地啜泣。
路灯暗淡无光,活象泪汪汪的寡妇。……可怜的大自然正在friedrich …h eraus①。……总而言之,这样的天气只有窃贼和强盗才会高兴,我这样一个温和而带酒意的居民是不会高兴的。这种天气使得我心情郁闷。……“‘生活是无聊的事,……’我踩着泥地,摇摇晃晃,暗自进行着哲理的思考。‘这不过是空虚而没有意义的鬼混,……空中楼阁罢了。……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你却依然故我,仍然是个畜生。……再过若干年,你也还是原来的样子,好酒贪杯,混吃混睡。……最后人家就把你这个蠢货埋在坟墓里,用你的钱举办丧宴,吃着油饼说:”他是个好人,只可惜,这个混蛋留下来的钱太少了!……’“我从美善斯卡亚街往普列斯尼亚街走去,这段距离对醉汉来说相当可观。……我在乌黑的小巷里穿来穿去,一个活人也没遇到,一个活的声音也没听见。起初我怕套靴里灌进泥浆,就在人行道上走,可是后来,尽管我小心戒备,套靴里还是开始凄凉地啜泣,我就索性转到马路上,在那儿,撞着道旁小石柱或者摔进沟里的机会毕竟少一点。……”我走的这条路淹没在寒冷的漆黑中:起初我在马路上倒还能碰到光线昏暗的路灯,可是等到我穿过两三条巷子,连这种设备也不见了。我只好摸黑往前走。……我瞧着眼前的黑暗,听着上边凄凉的风声,加紧步子往前走。……我的灵魂渐渐充满一种说不出的恐惧。……等到我发现迷失方向,走岔了路,这种恐惧就变成心惊胆战了。
“‘马车!’我叫道。
“没有人应声。……于是我决定照直往前走,眼睛看到哪儿就往哪儿走,不顾一切地乱闯,指望我迟早会走到有路灯和出租马车的大街上。我头都不回,也不敢往两旁看,只顾往前跑。……迎面刮来凛冽刺骨的寒风,大颗雨点不停地抽打我的眼睛。……我时而在人行道上,时而在马路上奔跑。我的额头屡次撞在道旁的小石柱和路灯柱上,我简直不明白我的额头怎么会没有撞破。”
伊凡·伊凡内奇喝下一小杯白酒,捻一下另一边的唇髭,继续说:“我记不得我跑了多久。……我只记得最后我的脚绊了一 下,猛的撞在一个奇怪的东西上。……我的眼睛看不见它,我就伸手去摸,得到的印象是那个东西冷冰冰,湿渌渌,磨得很光滑。……我就在那个东西上坐下,想歇一下。……我不打算折磨你们的耐性,我只想说,过一忽儿我划亮一根火柴,想点上一支纸烟,却看见我坐在一块墓石上。……”那时候在我周围除了黑暗以外我什么也看不见,活人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因此我见到那块墓石后,吓得闭上眼睛,跳起来。……我从墓石那儿迈出一步,不料撞在另一个东西上。……你们想象一下我的惊恐吧!原来那是一个木头十字架。……“‘我的上帝啊,我跑进墓园里来了!’我暗想,用手蒙上脸,一下子在墓石上坐下。‘我没走到普列斯尼亚街,却摸索到瓦冈科沃村来了!’”我既不怕墓园,也不怕死人。……我已经摆脱迷信,早就不相信保姆的神话了,可是在乌黑的夜间,处在无言的坟墓当中,听着风声哀叫,脑子里的思想一个比一个阴暗,我就觉得自己的头发一根根竖起来,背上一阵阵发冷。……“‘这不可能!’我安慰自己说。‘这是眼花,这是幻觉。
……我所以看见这些东西,是因为德普莱、巴乌艾尔、阿拉巴热②上了我的头。……胆小鬼!‘“我正照这样鼓舞自己,不料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不知什么人在慢腾腾地走动,可是……那不是人的脚步声,……对人来说,那种脚步声太轻,太细碎。……”’这是死人啊,‘我想。
“最后,这个神秘的‘不知什么人’走到我跟前,碰一碰我的膝头,叹口气。……随后我听见了嗥叫声。……这声嗥叫吓人,有坟墓的味道,弄得人心惊肉跳。……你们听保姆讲嗥叫的死人尚且害怕,那么真听到了这种嗥叫声又会怎样啊!我吓得呆若木鸡,四肢僵祝……什么德普莱啦,巴乌艾尔啦,阿拉巴热啦,统统从我头脑里跳出去,我的醉意连影子也没有了。……我觉得要是我睁开眼睛,冒险往黑暗里瞧一眼,那就会看见一张白里透黄、露出骨头的脸,看见一 身已经快要烂完的寿衣。……”‘上帝啊,只求早晨快点来才好,’我祈求道。……“可是在早晨来临之前,我不得不经历一种难于形容、无法描写的恐怖。我正在墓石上坐着,听坟墓的住客的嗥叫声,忽然听见了新的脚步声。……一个什么人沉重而匀称地迈着步子,照直往我这边走过来。……这个新来的墓中人走到我面前,叹口气,过了一忽儿伸出一只冰凉而露出骨头的手,沉重地放在我的肩膀上。……我顿时失去了知觉。”
伊凡·伊凡内奇喝下一小杯白酒,嗽了嗽喉咙。
“后来呢?”那些小姐问他说。
“我是在一个四方的小房间里醒过来的。……曙光微弱地射进装着铁格子的独扇窗子。……‘得,’我想,‘这是那些死人把我硬拖到墓穴里来了。……’可是后来我高兴极了,因为我听见隔壁有人在说话:”‘你是在哪儿把他抓来的?’一个男低音问道。
“‘在别洛勃雷索夫墓碑店附近,官长,’另一个男低音回答说,‘也就是在存放墓碑和十字架的地方。我一看,他正坐在那儿,搂着那块墓碑,身旁有一条不知谁家的狗在嗥叫。
……大概他喝醉了。……‘
“早晨我醒过来,他们就把我放了。……”
「注释」
①德语:呕吐。
②都是法国葡萄酒的商标。——俄文本编者注
……
功败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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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败垂成
伊里亚·谢尔盖伊奇·彼普洛夫和他的妻子克列奥巴特拉·彼得罗芙娜正站在房门外边贪婪地偷听。房门里边,在小小的客厅里,看来在进行一场爱情的表白,当事人是他们的女儿娜达宪卡和县立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