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来玩是一回事,一个人在这里面壁思过可就不好受了,墨方胆子小,想像力还丰富,他在这里度过了许多难熬的岁月,这个石墓在墨方的童年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爱耍小聪明的墨方前些年可没少在这石墓中待,可以说他对这个地方深恶痛觉,每当雷雨天气,墨方就恨不得老天爷一个炸雷把这里炸塌了,这样以后他再犯错,师父就没办法把他往这撵了。
俗话说心诚则灵,可能是墨方的愿望太强烈了,向老天爷叨念的次数太多,还真被他不幸言中了,在不久前的一个晴朗的下午,突然后山响起了一个晴天霹雳,一道红色的闪电正好就劈到了那处断崖,将断崖劈出了一道裂缝来,山上滚下的巨石还砸塌了乌昭观的后院院墙。
那天的红色闪电很是蹊跷,但因为乌昭很心疼他一砖一瓦盖起的这个道观,倒了一片墙那还了得?结果这场古怪的事件因为修墙的劳累被众人淡忘了。
墨方虽然累,但是他特别高兴,以后终于不用再去石墓面壁思过了。
石墓塌了之后,盘龙岭方向的乌云好像也飘到了乌昭观的后山,乌昭从那之后就把后门锁死了,谁也不准去了,虽然乌昭没说,但墨方隐隐地觉得那石墓一定有问题,可想归想,他却没有胆子去看。
站在通向断崖和深山的岔路前,墨方踌躇了,他歪头看向被踏平了的小路,心中生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墨方回想他回来的这三天,黑牙大师兄还跟原来一样,热衷于砍柴挑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没见他去过后山啊,而且黑牙的性格直率,心里藏不住事,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是不可能嘴上说着不准进后山,而自己天天往那跑的。
再想想黛无,那就更不可能了,自从把云飞他们带回观中之后,黛无可有热闹看了,他可以一天啥也不干,坐门槛上看着众人进进出出,他自己啥也不干,傻乐一整天,也就是吃饭能把他引走。
再说黛无虽然是个憨儿,但却是最听话的一个,师父说不准去后山,那十头牛都休想把他拉去。
如果去后山的路不是大师兄二师兄踩出来的,那会是谁呢?是师父?
乌昭师父胆子很小,要不然墨方也不会生出要独闯盘龙岭的想法,自从断崖的石墓被莫名其妙地炸塌了之后,乌昭就再不敢去后山了,为什么又突然想起去后山闭关修炼了?
墨方一边琢磨一边摇头,怎么都想不出其中的缘由,如果师父真的在闭关修炼,干嘛又来来回回地走这条路,却又不回观里?
墨方是越想越奇怪,终于好奇心战胜了胆怯,他忍不住迈向了通往断崖的山路。
墨方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沿着小路向上走去,他既想去看,又怕真遇到师父,一路躲躲闪闪,偷偷摸摸地往前蹭,早把打兔子的事忘到脑后去了。
他走到转弯处,蹲在树后听了半天,确定没动静之后才偷偷溜了出来,他从树后面蹭出来,刚一抬头,突然一阵山风吹过,一个东西就糊在了他的脸上。
“鬼呀!”墨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差点吓尿了裤子,一声惨嚎就从山路上滚了下去。
墨方一路翻着跟头,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划花了他的脸,终于他撞到了一棵树上停了下来,而那个东西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还糊在他的脸上。
墨方撞得浑身哪哪都疼,可他现在心思可不在疼不疼上,他一把扯下了那个把他“推”下山坡的东西,发现这竟然是一条手帕。
“手帕?”墨方咧着嘴,不可思议地叫道。
乌昭观建于深山之中,离村落很远,观中一年到头也没多少香客光顾,更不会有人到这后山来了,怎么会突然冒出一条手帕呢?这简直太古怪了。
这手帕粉红色,绣着一对鸳鸯戏水,绣工精细,栩栩如生,无论是布料还是绣线,都是崭新的,手帕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应该是遗落在这里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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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乌昭的过去(一)
“不会是师父的吧?”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墨方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乌昭师父捏着手帕扭捏作态的可怕模样,顿时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把自己都恶心到了。
“那是风刮来的?”墨方浑身酸疼扶着树站起身来,风是从西边吹来的,但村子都在东边,帕子怎么可能顶风飘出这么远。
墨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手无意识地在帕子上摩挲着,在帕子的一角摸到了些凸起,墨方拿起来一看,帕子的一角绣着一个名字――紫鹃。
墨方看着这个红线绣的娟秀的小字,琢磨了一会儿,突然脸一红,坏笑道:“难道说师父闭关是假,来这里会相好的是真?我说嘛,师父就会那三招,哪个也用不着闭关修炼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嘿嘿嘿……”
墨方一直对师父的过去比较好奇,有一回听几个来给儿孙祈福的阿婆八卦了乌昭的过去,原来乌昭的前半生就生活在离乌昭观五十里外的一个名叫古柳的小镇上,这几个阿婆亲眼见证了乌昭从一个富家少爷到落魄道士的转变过程。
古柳镇第一首富乌家的祖上曾是京中的大官,因年岁大了告老还乡,途经古柳镇,见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便决定扎根这里,建了一座几进几出的大宅院,置办了家业,在这里落地生根了。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乌家当然也躲不过,到了乌昭他爷爷那终于生了一个败家子,就是乌昭的爹,乌昭他爹仗着家大业大,好逸恶劳,坐吃山空,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家里纵使有金山银山也不够他败的,最终乌家家道中落,为了还乌昭他爹欠下的赌债,连祖传的大宅院都让债主抢去了。
乌家老老少少几十口人被债主从大宅子里赶了出来,那一年乌昭刚刚七岁,记忆犹深。
从老宅里搬出来的那天是乌昭的生日,那是乌昭这辈子最难过的一个生日,因为那天他不仅没了家,就连疼爱他的爷爷也被气死了,乌昭已经不记得那天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了,只记得身边的人跑来跑去,一直在哭,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乌家的老东家没了,下人纷纷弃少爷而去,就连他的几房姨太太都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了,乌昭他爹这辈子什么好事也没干,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没人可怜他,他也不值得可怜。
可怜的只有乌昭,这个败家子唯一做的好事就是给乌家留了个后,他一共娶了七房媳妇,这七房媳妇就生了乌昭这么一个孩子,可谓千顷地里的一根独苗,金贵得不行。
可这个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刚一懂事家里就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突然从天上就掉到了地上,还滚了一身的泥。
老东家没了,下人走了,就连那几房姨太太都弃乌昭父子而去了,偌大的乌家最后就剩下了七岁的乌昭和他爹相依为命了。
俗话说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人远亲,家道败落的乌昭父子尝尽了人情冷暖,看遍了世态炎凉,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没有人愿意理他们,只把他们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来消谴。
贫苦的日子总是特别难挨,乌昭好不容易长大了,父亲却又病倒了,看病吃药,让本就拮据的生活更加苦不堪言了,更让乌昭绝望的是,不管换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父亲的病就是不见好,眼看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时日无多了。
乌昭已经快二十岁了,他什么都懂,他知道父亲的病吃药是吃不好的,他的病在心里。
有一天乌昭的爹把乌昭叫到了床前,他知道自己可能时日无多了,他这辈子没干什么好事,唯一的功劳就是生了乌昭,他临死前还有一个心愿未了,那就是让乌昭北上,去京城找林家。
乌昭他爹口中的林家和乌家是世交,但自从乌家败落了之后就没了联系,最后一次联系还是乌昭的爷爷过六十大寿的时候,林家的老爷千里贺寿,那次他把孙女也带来了。
林家的孙女比乌昭小两岁,长得乖巧可爱,聪慧可人,和乌昭一见如故,两人整天腻在一起形影不离,两个老头在酒桌上借着酒劲就为乌昭和林家孙女定了娃娃亲,约定待到乌昭二十岁的时候去向林家提亲。
乌昭很孝顺,虽然他自尊心很强,不愿意攀高枝,但这是老父最后的愿望,他就算再不情愿,也会为了父亲去林家。
如果乌昭还是个富贵少爷,他会毫不犹豫地去提亲,毕竟这是有约在先的,而且他对那个儿时玩伴也一直很惦念,可是如今的乌昭,跟叫花子也差不多,除了自尊心之外他一无所有。
现在为了让父亲安心,他连自尊心都舍弃了。
从古柳到京城,乌昭父子足足走了一个月,一路奔波辛苦,但乌昭的爹却苦苦坚持着,他不看到乌昭成亲他是不甘心闭上眼睛的,他要对祖宗有一个交待。
经过千难万险,到达京城的父子二人比街上的乞丐还要惨,可就算是这样,乌昭还是鼓起勇气敲开了林家的大门。
看到二人的这身打扮,看门的奴才只瞟了一眼就将他们赶出去了,乌昭父子没办法只能蹲坐在街边苦等,等到林家人出府再相认了。
可他们等来等去,却等来了一顶花轿,林家竟然背信弃义将女儿许给了一个官家少爷,父子俩日以继夜地赶路,没想到却等到了这么个结果。
乌昭的爹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在林家门前吐血而亡,带着遗憾去见乌家的祖宗去了。
这边老父含恨而终,那面林家锣鼓宣天喜气洋洋,乌昭怒了,他红着眼拦下了花轿说明了身份和来意,他并不是非要娶林家姑娘不可,他只是想为父亲讨一个说法,他本以为林家人会觉得对不起他们,没想到林家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叫来一帮奴才将他乱拳打伤,扔在了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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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乌昭的过去(二)
一天之内,父亲没了,妻子也没了,这是命运压倒乌昭的最后一根稻草,乌昭彻底死心了,他草草地将父亲的尸首埋了,心灰意冷地又回到了古柳镇。
这个曾经让乌家辉煌了几代的古柳镇已经成了乌昭的伤心地,他什么都没有,孑然一身走进了山林,他不知道要到哪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也许他只是想找一棵树了结此生罢了。
最终乌昭没死成,他被一个过路的老道士救了,老道士也是个苦命的人,一生动荡,几起几落,但他心胸豁达,依旧保持着乐观的心态,极积地面对生活。
虽然乌昭已经二十岁了,早已过了学习的年纪,但老道士还是将乌昭收作徒弟,教他功夫,教他面对苦难。
在老道士的影响下,乌昭的心态慢慢起了变化,他慢慢地将过去放下,不再怨恨他人,开始融入人群,和普通人一样赚钱生活,过着平凡的小日子。
乌昭把老道士当成父亲一样孝顺,为他养老送终,老道士走后,乌昭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继承了老道士的衣钵,打算继续当道士,他慢慢地攒钱,最终盖起了这座乌昭观。
虽然乌昭观不大,但乌昭很满足,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了,却依然乐观,像极了当年的老道士,除了胆小。
他的三个徒弟也都是苦命人,老大黑牙曾经是个屠夫,一直在饭馆后厨干活,一次饭馆银子失窃,就因为黑牙面相凶恶,被昏庸的官老爷冤枉受刑坐牢,半年后含冤出狱的黑牙因为坐过牢找不到活干,最终流落街头成了乞丐,被好心的乌昭收留了。
黛无更可怜,因为天生呆傻,小小年纪便被家人遗弃,经常遭人欺负,与猫狗争食,乌昭在一次下山为人做法事的路上把黛无捡了回来。
墨方没受过什么苦,还没满月就被扔在了乌昭观门口,从小在乌昭观长大的,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你师父和两位师兄照顾,日子过得还不错。
师徒四人的日子一直紧巴巴的,虽然嘴上天天抱怨吃的不好,穿得不好,但谁都不想离开这里。
乌昭做饭不好吃;黑牙一个大老粗原来只会杀猪杀牛,现在就会劈柴打水,煮出来的饭菜喂猪猪都不吃;黛无生活都得别人照顾,做饭想都别想;墨方年纪最小,轮谁也轮不着他做,所以吃饭对于师徒四人来说一直是心中的痛,穷他们可以忍受,但吃不好饭真是受不了。
三个徒弟特别希望能有个师娘,可以不再吃乌昭淡而无味,味同嚼蜡的饭菜了。
他们几个背着乌昭偷偷摸摸地拜托来上香祈福的媒婆给师父牵线,可总以失败靠终,不是他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他。
乌昭从二十岁的青葱少年一直到年过半百的老头,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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