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蟜道:“吾自有理会不劳先生操心。”言毕拂袖而去。
第二卷 第一百零四章 四方交易
且说宓辛被拘于成蟜府中除了不能外出她享有绝对的自由。成蟜之府邸方圆数里任她随意来去并无人对她特加监视。渐渐地宓辛竟然已安于这种状态。过去习惯的生活方式曾让她虚荣和满足然而当不可抗拒的外力出现将她和熟悉的生活一刀两断她居然也就这么慢慢地适应了下来。如此算来人生到底有多少拥有不能失去?又有多少拥有其实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宓辛偶尔会想起四个孩子却从未想到过樊於期而她想得最多的却是成蟜。只要一想到能时常见到成蟜宓辛便彻底地沦陷在初恋的快乐之中。
妻子的心已经变了樊於期却茫然无知。自从那日在桂楼被成蟜一顿饱揍之后他已经缠绵病榻多日。好在樊於期多年征战身子强壮搁一般人的体质吃那一顿拳脚恐怕早已暴尸当场。
第一个前来慰问樊於期的是吕不韦。樊於期抓着吕不韦的手不放患难见真情还是相国懂得体恤下情啊。的确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领导的关怀更为樊於期所急需呢。
吕不韦在来之前对桂楼之事已经一清二楚。这一趟他是专为收买人心而来。吕不韦当下劝樊於期安心养伤纵万般委屈也需从长计议。
樊於期捶榻大呼:伸冤在我我必报应。言罢泪如雨下。吕不韦抚樊於期之背道: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
樊於期于是改哭为嚎嚎罢大叫道:“堂堂丈夫无能护卫妻儿何忍偷活人世。”叫完便要伏剑自尽。吕不韦心中冷笑樊於期啊樊於期你戏演得也太假了吧。我不来你不自杀我来了你就喊着要自杀你当我傻呀。饶是如此吕不韦还是夺去樊於期手中之剑。
樊於期又道:“於期既不能死还望相国为於期主持公道。”
吕不韦道:“本相有一言不知将军能听否?”
“相国请讲。”
吕不韦乃是《吕氏春秋》的主编对《吕氏春秋》的编撰工作很是上心他以相国之尊在士人面前不耻下问倒也是学到了不少知识而这些知识也经常在谈话中被他拿来卖弄浑然不顾是否恰当。吕不韦于是说道:“君子处世之道概类于作文之法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倘是旁人如此亵渎将军将军自应以血洗辱一解大恨此为行于所当行也。然长安君贵为王弟非将军所能抗衡此为止于不可不止也。本相以为不如因而善谋之以无益之妻子换有用之富贵。”
樊於期不忿道:“夺妻之恨岂能轻易勾销?”
吕不韦道:“将军乃雄才大略之人岂可作惺惺儿女态。天下女子何止万千只恨取之不竭、用之不完将军念念于一人而不忘岂不愚哉!本相府中多有美女将军如有中意本相必当割爱。是为一妻虽去百妾复来。
吕不韦见樊於期听得入神又道:“昔有吴起杀妻明志请为鲁将终于大破齐国。将军向以吴起自许当知妇人为轻功勋为重也。而况将军名讳也正应验冥冥中自有天意。於期(与无妻二字同音)无妻也。老子有云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将军既去妇人之累再得本相为将军尽力奔走将军得以荷军国重任建不世功业岂非男儿生平所望?”
樊於期破涕为笑道:“於期惟相国是从。”
却说成蟜抢夺樊於期之妻也给嬴政出了一道难题。嬴政知道成蟜他是非保不可。他好不容易将成蟜扶上大将军之位怎能轻易放弃。而对樊於期则以尽量安抚为宜。安抚不成杀也不足为惜。
嬴政初闻桂楼之事先是大怒深怪成蟜惹事生非自毁形象最终留下个烂摊子还得我来收拾。但转念一想却也大喜喜成蟜之好色。
在《辨奸论》一文中苏洵攻击王安石道:“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臣下之不近人情素为多疑的君主所忌。这里涉及到众多君王的阴暗心理:不近人情的臣下无欲无求将个人原则置于官场规则之上。如此臣等不畏重诛不利重赏不可以罚禁也不可以赏使也此不仅为无益之臣更为有害之臣。因此嬴政喜成蟜之好色喜得恶也喜得自有道理。成蟜好色好色则无大志无大志则可放心驱使只需稳执赏罚二柄成蟜权位虽高却也不足为患也。
而李斯的监视报告也显示成蟜常焚逍遥香。逍遥香为当时方士所炼制类似今日之毒品久用成瘾且不得长寿。嬴政得报更是大喜不待我亲自动手成蟜已是自寻死路。不过成蟜啊成蟜你最好能撑过这关键的两到三年等我把嫪毐和吕不韦都收拾了那时你再死也不为迟。
在吕不韦的牵头张罗下一桩政治交易最终这样达成:成蟜得以保留宓辛而樊於期升为中尉。中尉一职实权非小掌京师治安、警卫国都。这是一桩嬴政、吕不韦、成蟜、樊於期四方参与的交易四方都有获利。成蟜和樊於期的获利不需多言;嬴政的获利在于平息了局势认清了成蟜不足忧虑他得以集中精力对付嫪毐和吕不韦;吕不韦的获利则是笼络了樊於期在军队内部给成蟜添了个敌人让自己多了个心腹。
第二卷 第一百零五章 华阳太后
且说樊於期之事终于告一段落。作为一个年轻的政治掮客浮丘伯开始了他短暂的登场表演。他的游说对象就是秦国宗室。当有关嬴政为吕不韦私生子的谣言从赵国传出且越演越烈之时最应该出来表态的秦国宗室却一直让人费解地保持着沉默。只要善于聆听沉默其实也可以是一种语言。
浮丘伯要扳倒嬴政扶持成蟜登上王位寻求宗室的支持就成了他必然的选择。而在宗室当中又尤以昌平君、昌文君二人最具号召力。
'按:史记索隐云:昌平君楚之公子立以为相后徙于郢项燕立为荆王史失其名。昌文君名亦不知也。而据《云梦睡虎地秦墓竹简》所载:昌平君死于嬴政二十一年而被项燕立为荆王的昌平君则死于嬴政二十四年显见两昌平君并非一人。(此处考证从于琨奇先生《秦始皇评传》)倘若昌平君、昌文君二人为外来人士则依照秦国的爵位制度封君必有大功二人既有大功史册何以缺载?因此据我推测昌平君、昌文君二人应该就是秦国宗室中人身份当为嬴政的叔伯辈即孝文王的儿子异人的兄弟。'
作为唯一的人证姚氏被浮丘伯带到昌平君、昌文君二人的府中她像祥林嫂一样把曾和成蟜说过的话又重复了n遍。昌平君、昌文君听罢居然冷静异常既不吃惊更无愤怒。浮丘伯固请二人仍不表态实在被浮丘伯纠缠得不行这才建议浮丘伯再去找一个人一个比他二人更有言权、更具权威的人。浮丘伯心中一动他马上猜到了这人是谁:当年的华阳夫人现在的华阳太后孝文王的王后秦国王室最后的老天牌。
昌平君、昌文君虽没有明确表态但却也让浮丘伯全身而退。浮丘伯从中隐约嗅到一种气味:宗室并不满意目前秦国大政都操控在嫪毐和吕不韦两个人手里而宗室在权力蛋糕上却一无所获因此对嬴政也有所迁怒。也可以理解成他们在纵容甚至是怂恿浮丘伯鼓励他去闹腾也许能够冲击一下现有格局促成权力蛋糕的再分配。
于是浮丘伯前往思德宫说华阳太后。
当孝文王还在世时绝爱华阳太后可谓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华阳太后之容貌可想而知。如今华阳太后已是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直如二十许人美貌绝伦色不少衰。真让人不禁怀疑华阳太后也有一幅神秘的画像藏在阴暗的角落替她承受肉身的衰老和灵魂的丑陋。相形之下比华阳太后年轻二十余岁的姚氏却反而被映衬得人老珠黄容颜残破。不得不承认上天造物有失偏颇。有些人就是能得到更多乃至太多。
华阳太后冷冷地听完姚氏的陈述便命浮丘伯上前。浮丘伯上前华阳太后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命他退回原处。浮丘伯心里纳闷不解华阳太后之用意。浮丘伯自然不知道华阳太后视力不佳命浮丘伯上前只是特意要看看他的长相。像华阳太后这样自视甚高的老女人对英俊小伙通常都缺乏免疫能力。而浮丘伯并不以容貌见长华阳太后一见之下心中已是不喜。而作为一个面对华阳太后的政治掮客既不能帅那至少也应该年纪再大些成熟稳重看上去值得信赖。浮丘伯只有二十七岁显然太年轻了。由此可见年轻虽然是资产有时候却也可能成为负资产。
见华阳太后已有逐客之意浮丘伯不得不豁了出去。华阳太后是他和成蟜最大的也是最后的希望。浮丘伯顾不得语气轻重高声说道:“传国之义适统为尊;覆宗之恶阴谋为甚。今王政实非先王之嗣乃吕不韦之子也!文信侯吕不韦者始以怀娠之妾巧惑先君继以奸生之儿遂蒙血胤。朝岂真王阴已易嬴而为吕;社稷将危神人胥怒!太后若念先王之祀何忍见嬴氏血食为吕氏所夺?何忍坐视秦国六百年基业废于奸人之手?百年之后太后有何面目见先王于地下?”
华阳太后颜色变动。浮丘伯又道:“某昧死上言太后登高一呼举国景从诛淫人废伪主保宗庙于将灭挽社稷于即倾。长安君成蟜先王血胤威明神武德才兼备为嬴氏之望万民之望若能扶立为王必能慰先王于地下安宗室于长远。太后善决之。”
华阳太后冷笑道:“汝为长安君作说客欤?长安君既有所谋何不自来?”言毕挥袖送客。浮丘伯无奈只得和姚氏怏怏告退。
第二卷 第一百零六章 深宫幽怨
且说浮丘伯回报成蟜将见太后之事备细与成蟜叙述一遍。于是成蟜只得亲往华阳太后所居的思德宫。成蟜和华阳太后一向甚少亲近他上次见到华阳太后还是在十三岁的时候。在他的印象里华阳太后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面孔让他又敬又怕。五年过去了他再次来到思德宫心里惴惴不安。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华阳太后能如他的意吗?
出乎成蟜的意料华阳太后一见到他喜欢得不行。五年不见华阳太后没想到成蟜竟会出落得如此英俊挺拔心里又疼又爱。华阳太后拉住成蟜坐在自己身边眼睛就离不开成蟜的脸庞对成蟜夸奖爱惜个不停还不时伸手来吃成蟜的豆腐。华阳太后的恩宠让成蟜很不自在。他从未期待自己能享受到这种亲密。随着成蟜年纪的增长他对女人的审美观也在随之改变。以前他只觉得华阳太后冷漠疏远可如今看来华阳太后非但不冷漠反而还颇为风骚。一念至此成蟜不由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成蟜啊成蟜你怎会有如此龌龊不堪的念头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毕竟也算是你的奶奶呀。
在华阳太后密不透风的关爱中成蟜好不容易寻到个空隙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前浮丘伯说太后太后未置可否。孙儿今来望太后传檄天下宣淫人之罪明宫闱之诈另择适嗣主吾大秦社稷。”
华阳太后嗔道:“老妇久居深宫孤苦伶仃滋味寡少。难得汝前来探问深慰老怀。老妇年老也不堪以国事相问。汝久也不来既来却又用心不诚非为尽孝实有图于老妇也。罚汝陪老妇闲坐为老妇取乐。”
成蟜暗叫不妙华阳太后的口气怎么听都有些撒娇的意味。成蟜急道:“国事重大不宜迟延。太后为秦国至尊若太后袖手不问则我大秦江山必为吕氏所窃取。祖宗创业匪易一朝失之身为嬴氏子弟又有何面目立足于天地。望太后圣裁。”
华阳太后笑道:“老妇自有主张。何必急在一时。”说完又爱怜地望着成蟜瞧你把小脸蛋给急的汗都出来了。华阳太后从怀中掏出手帕为成蟜拭汗。两人肌肤相亲气息相应成蟜心慌意乱汗流愈急。成蟜天生异征其汗如血直染得手帕殷红一片。
思德宫幽深阴冷不见天日似乎与世隔绝独立于红尘之外。华阳太后设宴款待成蟜。成蟜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和成蟜的强颜欢笑相比华阳太后却是由衷的兴奋和开心再加上烈酒入柔肠不一会儿华阳太后已是满面绯红眼神迷离。
夜色阑珊筵席半残成蟜再请决断。华阳太后只推酒醉并嗔怪成蟜松间喝道看花泪下将风景大杀。成蟜感觉到再拖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请辞待明日再来。华阳太后却一把拽住成蟜的衣袖不放他走。成蟜僵立当地不敢强挣。而华阳太后接下来说的一句话险的将成蟜吓得半死。
华阳太后抱住成蟜的双脚抬眸仰望语甚哀怨地说道:“老妇独居枕寒席冷汝如怜我且为老妇铺席侍寝。”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表达意思就是:成蟜我想和你困觉。
第二卷 第一百零七章 王位的代价
曲指算来华阳太后寡居已有十一年光景。她的绝世容颜注定了她的日子比寻常寡妇更为难熬。自恋而变态的隋炀帝杨广曾揽镜自照作长叹道:“大好头颅谁当斫之?”华阳太后面对镜子也应悲叹自怜:“绝代佳人谁能悦之?”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人越美丽心越凄凉。珠怀空锁怨枕上泪千行。遥想当日孝文王在时有心画眉欢爱总无暇。如今眉梢眼角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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