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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脚步声,除此之外就是沉默,身着黑衣的夏军如黑色的洪流缓慢而坚决地向唐军的阵型逼近。
两里,一里,五百步,三百步………
越来越近,唐军的士卒也越来越紧张,他们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濡湿了铁甲下的布衣。由于过度用力,有的士卒紧握着兵器地手竟然无法放松下来了。
“弓箭手,出列!”
传令兵声嘶力竭地高声呐喊。
一排弓箭手从第二排走了出来,来到了第一队的长枪兵前面,随后,第三排的刀盾手也踏了上来,他们位于弓箭手之后,大家紧密地站在一起,手持巨大的盾牌,排成几个横排。
弓箭手们单膝跪
:一步一步向本方靠近的敌军方阵。
负责弓箭手的将官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在布下阵型时,他事先用了一些小石块放在阵地之前,那些小石块代表了弓箭的攻击范围,一旦对方进入射程,他就会立刻下令放箭。
近了!
他高举着横刀,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由于紧张,显得格外的狰狞。
就在夏军即将踏进唐军弓箭手地射程之时。他们的队形发生了变化,位于第一排的长枪兵突然收起了长枪,将长枪由斜斜举起变为直指头顶,盾牌手从后面冲了上来,排成几个横排,将盾牌高高举起,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士卒们置于盾牌的保护之下。
与此同时,夏军依然保持着旧有的节奏再缓缓逼近。
那个负责弓箭手的唐军将领目睹这一切,心为之一凉。不过,看见夏军踏入射程范围之后,他咬了咬牙,高举的横刀猛地往下一劈。
“放箭!”
—
“刷!”
弓弦声响动。箭矢呈四十五度角斜斜向上,随后,一片黑影掠过天空。向行进中的夏军落了下去。
“叮叮叮叮!”
金属的箭头落在牛皮做成地盾牌表面上,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沉闷,盾牌表面上大部分都途着油,箭矢大多不是很受力,落在边缘上则滑了开去,有些正中靶心地则插在盾牌上,白色的箭羽不停摇晃。
“上弦!”
那个将领眼望着前方,高声嘶喊。
刚才那轮箭雨给对方造成的伤害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夏军果然不愧为天下少有的强兵,面对着疾风暴雨般的箭雨,依然鼓声不断,阵型不乱,缓慢而坚决地逼了过来。
盾牌虽然排列得很紧密,但是,终究不能做到密不透风,仍然有些箭矢穿越盾牌和盾牌之间的空隙,落在行进的士卒中间,由于夏军的士卒们身着的铠甲非常坚固,几乎都是铁制品,所以,若非射中铠甲防护不到地地方,基本上对他们造不成多大的伤害。
那一轮的箭雨下来,也只有少数人才被箭矢射中要害,无声地摔倒在行进的队列之中,不过,很快就有人将他们拖了下去,又有人顶了上来。
“放箭!”
又一轮箭雨升空,由于射程近了一些地缘故,这次射击对夏军造成的伤亡稍微增加了一些,对方原本紧密的队形也出现了一些空白。
这让站在后方山坡上观战地张元忠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一些。
“上弦!”
一般说来,两军对阵,在短兵相接之前,弓箭手一般只能做到三发而已,第一次斜射,第二次直射,第三次则自由射击,放了第三轮箭之后,他们就必须退下来,将前沿交给长枪队,不过,由于对面的夏军推进的阵型稍微有些缓慢,仍然踏着鼓点的节奏在前行,并未像一般交战的队伍一样,在进入敌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后,就加快了前进的速度,由步行变为小跑,弓箭手的攻击范围对士卒们来说,乃是死亡地带,故而需要极快地通过才行,不过,这只夏军不知道是由于托大,还是不怕唐军的箭矢攻击,他们的行进节奏依然保持着旧有的频率,并未开始冲锋,这无疑给了唐军弓箭手们继续攻击的时间。
因此,那个将官并未下令自由射击,而是准备在整齐地发射一轮箭雨,之后再进行自由射击,反正,敌军和本方的距离完全来得及完成这些战术动作。
就在唐军的弓箭手们开始将箭矢搭上弓弦上,准备听从上官的指令再次整齐发射时,对面的夏军阵型又开始了变化,位于前排的盾牌突然之间收了起来,盾牌下,一群士卒飞快地鱼贯而出,他们向唐军阵地一路小跑,手中端着弩。
不错,是弩!
已经上好了箭矢的弩!
遭了!
那个唐军将官心猛地下沉,他刚要高声下令放箭,这时,他的耳边听见了一阵嗡嗡的蜂鸣之声,在孩提的时候,他曾经被马蜂蛰过,这声音是他毕生难忘的记忆,时常让他在随后的岁月中从噩梦中惊醒。
噩梦!
是的,人生就是一场噩梦啊!
他张着嘴巴,却并未能发出任何声音,几枚弩箭穿透了他身上的甲胄,他抬头望着天空,身子摇晃了几下,随后,无声无息地向后倒去。
“啊!”
位于第一线的唐军士卒们被夏军的弩箭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有任何防护的他们纷纷倒地,惨叫声络绎不绝,每一声都让后方的张元忠心惊胆战。
因为一直没有受到夏军的弓箭手攻击,面对渐渐逼近的敌军,唐军的盾牌手们正在撤开了盾牌,徐徐向后退去,把长枪手让了出来,他们的这个战术动作并没有错误,两军交战,又多为步卒,在短兵相接的时候,防守一方就该把长枪队排在第一线,组成枪林抵御敌军的冲击。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在两军即将接阵,双方的距离只有数十步时,夏军居然使用了弩箭攻击这一招,上好弦的弩箭发射只需轻扣扳机即可,所花费的时间极少,根本让他们无法防备。
这一轮突然的攻击给唐军的第一线部队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就在他们的阵型七零八落之际,位于弩箭手之后的夏军已经急冲而入,迅速地冲破了唐军的第一道防线。
防线被冲破,没有了严密的防守阵型,后方又是匆匆上阵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民夫,战局的胜败可想而知。
李道宗呢?
李道宗将军的队伍呢?
被溃兵冲散,之后又被夏军生擒活捉的张元忠一直都没有搞明白,为什么李道宗将军的队伍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莫非是因为本方溃败的速度过快,他将自己这些人放弃了?
又或是另有原因?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五凤三年,四月上。
河东,柏壁,唐军秦王李世民大营。
说起来,时间的步伐也算进入了初夏,早些日子,一直刮着的西北风也已消失无踪,从南方带来暖意和潮湿的东南风将连绵数十里的军营旌旗吹得猎猎作响,士兵们脱去了一冬甚至初春也不曾脱下的毛皮衣衫,换上了单薄的布衣,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他们脸上的神情也一改往日的沉重,变得轻快了许多。
当然,思乡的心情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有的,入春以后,那些来自关中的士卒难免会想念家乡,正是春耕时节,作为壮劳力的自己已经从军,来到了河东与定杨军作战,官府不知是不是信守承诺,有组织人手来帮助留在家乡的亲人耕种?屋里的老人和妻子身体可好?
不过,纵然如此,总的说来,他们的心情依然是愉快而轻松的,当初,大家背井离乡,从关中来到了河东,原以为会和那些野蛮的定杨军展开你死我活的战斗,不想,渡过黄河,来到柏壁之后,大家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砍伐树木,挖掘泥土,修建营寨,随后,就躲在深沟高垒修筑的营寨背后,每日进行枯燥的军事训练,除了不能随便出入军营之外,就像度假一般。
不过,说实话,这样的日子过得一久,大家难免会有些烦躁不安,当初,由于是天寒地冻的冬季,漫天的大雪,地面凝结坚冰,可以说是呵气成冰。那样的日子躲在军营之中,每日烤烤火,吹吹牛,自然是一大快事。
只是。现在已经是初夏时分,冰雪早已融化。万物苏醒,士兵们的心情也似乎从冬眠中复苏一般,变得躁动和跳跃起来,他们精力充沛,渴望着发泄,以至于对目前这不进不退的局面感到不满起来,这样的情绪迅速在军营中蔓延开来,特别是在中低级地军官之中,尤为严重,进入四月以来。像程知节这样的高级军官也被这样的情绪波及到了,他私下里曾多次向李世民提出请求,希望能出营作战。
就在李世民像以往一般,拒绝了程知节等唐军将领出营与定杨军交锋的请求时,这时,正在华山祭天地李渊向柏壁的唐军大营派来了使者劳军,李世民将全营地高级将领召集在了一起。使者温大雅代表唐皇进行了鼓励性质的训话。
温大雅手拿圣旨,嘴里铿锵有力。抑扬顿挫地念着优雅的文字,说实话,底下的将领有一大半都听不明白所谓的圣旨,那些文字太过优雅和深奥了,除了一部分世家子弟之外。草莽出身的武将们自然难以理解。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脸上露出感怀圣恩的表情来。因为,念完那篇深奥优雅的文字之后,温大雅代表伟光正的唐皇陛下,用白话表扬了他们的功绩,认为众将团结在以秦王李世民为核心地帅帐旁边,有力地打击了定杨军的嚣张气焰,将那些野蛮人挡在了黄河以东,他们并没有辜负唐皇陛下的信任,唐皇陛下希望他们能再接再厉,继续跟随在秦王的帅旗之下,争取早日将定杨军赶出大唐的边境,光复并州,夺回晋阳。
李渊真的对目前河东的战局感到满意吗?实际上,并非如此。
例行地训话结束之后,李世民在大帐内安排了宴会,宴请各位武将,这次,温大雅一行带来了许多美酒和牛羊,虽然,由于是在战争期间,军营禁酒,美酒什么的只能收藏起来,在战争胜利之后方才能贡献出来,让大家一醉方休,不过,肉食之类地却是不禁的,在厨子们的努力下,那些牛羊变为了一块块散发出香味的烤肉,进入了将领们的腹中。
李世民并没有在大帐内和众将欢聚,他和温大雅两个人单独待在了一个营帐内,营帐外,他地亲卫全副武装,严禁有人靠近,在这个营帐内,温大雅将向他传达李渊地密旨,这才是温大雅来柏壁大营的真正原因。
“秦王殿下,陛下要臣问殿下一个问题!”
两人分宾主坐下之后,温大雅向李世民拱手作揖,然后出声问道。
李世民脸上露出温和地微笑,摆了摆手,说道。
“温兄,无须客气,但说无妨,世民洗耳恭听!”
温大雅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
“陛下要臣问秦王,能否在近日发起进攻,将定杨军赶出河东,收复并州,夺回晋阳?”
李世民脸上的微笑渐渐散去,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他并没有马上回答温大雅的问话,而是陷入了沉思,温大雅也并未出言追问,他慢慢举起几案上的茶盏,目光落在腾腾冒起雾气的茶盏之上,就像那是一幅极美的画卷一般。
各种各样的念头和思绪在李世民脑海内飞速地闪现。
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呢?难道父皇按捺不住,又起了速战速决的念头,又或是太子那边的人再向父皇进谗言,想利用父皇来逼迫自己和定杨军决战,迫使自己失败,若是自己不愿出战,则乘机用太子的人来替换自己,剥夺自己的军权?
片刻之间,李世民脸上又露出了温和的笑意,紧皱的眉头也消散开来。
“温兄,久在父皇身旁,深得父皇信任,乃父皇的肱骨之臣,自然不是那些鼠目寸光的小人可比,以温兄的眼光,当知道目前,战局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定杨军远道而来,粮道漫长,被我阻于柏壁,败亡只是迟早之事,现在,无非是在勉强支持而已,在这样的时刻,我若率军出营作战,难免正中对方下怀。实乃不智之举,还请温兄回京之后,向父皇多多美言几句,将前线的战况如实述说。若是再拖一段时间,我军必定能获取全胜。若是在此期间,出营与定杨军决战,则胜负难料啊!”
现在,换温大雅紧皱眉头了。
“以秦王殿下之见,若是此时和定杨军决战,不知胜利的机会能占几成?”
李世民苦笑了一声,说道。
“若是此时和定杨军决战,我军胜利的机会不超过五成!”
“不会吧?”
温大雅脸上很自然地出现了疑问,他的手指囊馕地敲打着桌面,依然紧皱着眉头。在他看来。秦王李世民这番话无疑有危言耸听的嫌疑,定杨军的实力纵然强大,不过,唐军地兵力不在其之下,天时,地利,人和皆有。双方交战,至多五五之波。唐军断不会落在下风。
“温兄有所不知,由于缺粮,定杨军应该在进行粮食配给了,对普通士兵来说,饿死远比战死恐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