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掉落马下之后,那几匹战马仍然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它们直直地朝董康买一行奔了过来。
那白甲骑士并没有勒住马缰,停下来等候身后的骑兵跟上,再一起奔杀过来,而是轻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战马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更快了,一人一马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一般掠了过来,分外的英武不凡。
在那群骑兵阵中,传来了一阵欢呼之声,声音如奔雷一般窜了过来,让早就疲惫不堪的董康买部更是惶惶不安。
—
眼见那人直直地冲了过来,一时间,董康买竟然愣住了。
他想做什么?
难道他一个人就敢冲阵?
自己虽然率领的是残兵败卒,士气低落,战斗力不强,却也不可能被一个人打败啊!
面对敌人的骑兵,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逃跑了,久战身疲的步兵要想逃脱骑兵的追杀,逃跑无济于事,被敌人在背后砍杀,只能死得更快。
如今,只能结阵作战,唯死而已,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捞着了!
“结阵!”
薰康买高举马槊,驱马冲出军阵,再次高声嘶吼,士兵们在他的吼声中,忙不迭地将行军的蛇行阵改为了结阵自保的方阵,只不过,要想在短时间之内改变阵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瞧着士兵们乱哄哄地找寻着自己的位置,董康买的心情既有不安,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欣慰,毕竟,要是换成他在窦建德麾下效力时率领的那只部队,在这样的情况下,恐怕早就一哄而散了。
“死战!”
薰康买高喝一声,扭转身,驱马迎向那员白甲的敌将,现在,那敌将距离他不过一二十步,他可以清晰地瞧见那人的容貌。
那人的样貌甚是年轻,瞧上去不过年方弱冠而已!
也只有如此年轻气盛的人,才敢于单骑冲阵吧?一般上了年岁,久经战阵的老将,基本上都没有这样的心气了!
既然如此,就让自己将其斩落马下,壮一壮本方的军威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董康买将马槊平放,直直地指着对面那员白甲小将,他估算着对方的马速,慢慢提升身下坐骑的速度。
“喝!”
薰康买高喝一声,马槊如毒龙一般朝那员白甲小将的前胸扎去。
在高畅军中,董康买一向以武勇着称,除了高畅,雄阔海,尉持恭等聊聊几人之外,就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不然,他也不能率领众人从敌军的重重包围中杀将出来,对于对面的那个无名小将,他自然心存藐视。
“啪!”
随着一声轻响,两马交错而过。
薰康买用力的一刺被敌将轻轻架了开去,他只觉虎口一麻,马槊远远地荡了开去,他差点没能将其握住。
好大的力气!
薰康买嘴里默默念道,而就在这时,他的背心一麻,就像有人在他身后推了一把一般,他身不由己地从战马上摔下来,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大地上,身子扭动片刻,就不动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旁观的众人却瞧得一清二楚。
就在两马交错之际,那员白甲小将猛地一扭腰,使了个回马枪,枪尖深深地从没有防备的董康买后背扎入,将其挑落马下。
“小将军威武!”
从远处疾驰而来的敌骑纷纷挥舞手中的武器,高声欢呼,他们口中的这个将董康买挑落马下的小将军自然是幽州总管罗艺的公子银枪白马俏罗成。
罗成高举银枪,示威一般从残存的高畅军阵前驱马掠过。
面对这样的状况,残存的高畅军的战斗意志彻底崩溃了,他们完全失去了斗志,纷纷丢下武器,一哄而散,四面八方地朝远处逃散而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幽州大战(九)
雅将马槊横架,志得意满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在行进中缓缓掠过,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他手下的儿郎们仍然神精气足,个个精神抖擞,这让他颇为满意。
雨已经停了,道路却还有些泥泞,背负着各种物资的骡马在士兵们的照料下艰难地前行,根据前方斥候的回报,距离幽州军的本阵已经不远了。
说到斥候,已有一刻钟的时间不曾回来过了,是错过了?还是遇见了什么阻滞?
这并不重要,至少,对现在踌躇满志的刘雅来说并不重要。
以四千人击溃两倍兵力的敌军,刘雅自然有骄傲的理由。
是击溃,而非歼灭,这或许是刘雅对刚才那次战斗唯一不满意的地方,不过,要想以弱势兵力歼灭人数占优势的敌军,这难度也太大了点,在刘雅看来,就算是孙武复生也做不到啊!所以,很快他就将这不满忽略过去了。
最初,刘雅在窦建德帐下效力的时候,只是听窦建德的号令行事,对于他的军队,他拥有完全的掌控权,窦建德并不干涉他对军中将官的任命,以及兵力的扩充,他只要刘雅听从他的号令为他打仗即可,刘雅则从窦建德处获取金银财帛的赏赐,用以犒赏三军将士,士兵们是没有军饷可得的,他们若是不能立下战功,就只能在打仗的时候靠劫掠为生,窦建德的军纪虽然严明,对此却也防不胜防,最后。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事。
窦建德在河间七里井意外阵亡之后。高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他的位置,当时,迫于形势。刘雅不得不投靠于他,说实话,他心中是有一些自己地想法地。
在中原一带,一直流传着一个箴言,那就是“刘氏主吉”。
就像河南的豪强相信“李氏主兴”,河北的各路豪强都相信“刘氏主吉”。这句言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河北一地流行起来地,它出自何人之口,已经无法追究了,人们只知道天下大乱之际,这流言就慢慢在河北一带传播开来。
当初,阿舅贼刘霸道在豆子炕起兵,就是以此箴言为借口的。
刘霸道兵败而亡,只能证明他并非天命所归之人。却并不能说明这言就是大谬不当的,北地豪强仍然有不少人相信这句话。
既然高畅可以取代窦建德,刘雅相信,只要自己紧握军权。在忍耐中寻找机会,日后何尝不能取而代之。王侯将相,宁有种否?刘雅虽然粗通文墨,陈胜王反抗暴秦时说的这句话,他还是明白其中意思的。
在原本的那个时空里,几年后,窦建德在虎牢关被李世民所擒,送至长安被李渊诛杀,窦建德部顿时消散而去,后,李渊征召窦建德地旧部,像范愿,高雅贤,曹堪,董康买等将领入长安觐见,那些人担心李渊将其征召入长安是为了将他们诛杀,人人惊恐不安,决定打着为窦建德的名义,重新起兵反唐,既然要重新起兵,就需要有一个头领,根据“刘氏主吉”这句箴言,他们就来到隐居在乡间的刘雅住,邀他为首领,让他统率众人起兵反唐。
可惜,那时的刘雅已经心灰意懒,认为李唐大势已成,无法抵挡,于是拒绝了众人的提议,那些人担心刘雅向官府报告众人的密谋,就将其诛杀,然后,推举刘黑为首领,从河北起兵,反抗李唐统治。
而现在的刘雅因为没有受到重挫,对这样的箴言还是深信不疑地,有着别样心思自然也无可厚非。
不过,随着高畅的威权日盛,刘雅的这种心思已经变得淡薄了许多,慢慢地不复存在了。
据刘雅所知,像范愿这样有异心的将领,大多在征战中不明不白地死去了,这无疑让刘雅心惊不已。
再加上,高畅对部下地控制与窦建德完全不同,窦建德和他们相处,凭借的是个人魅力,他以仁厚待人,将他们当作了自己地兄弟,只要兄弟们对他效力,他并不插手他们对部队的管辖,他们和窦建德一样,将众多骁勇的将领收为义子,让他们担任亲卫,依仗这些人拼死作战,为他们建功立业。
而高畅则并不是如此,他并不允许军队系统游离于他的指挥之外。
通过一系列缓慢却又咄咄逼人的整军行动,高畅渐渐剥夺了将领们对士兵们的控制,士兵们必须按照统一的操典训练;士兵们可以领受军饷,家人们按照人口和军攻分发土地,所以,不得在作战中不听号令,擅自劫掠;而且,佐尉以上的军职都必须得到高畅的认可,不允许将领们私相授受;每个级别的将领所拥有的亲兵具有一定的人数限制,不得任意扩充自己的亲兵规模;再加上一系列的调动,将他们帐下的将领调到另外的营中,将不熟悉的人派到他们手下那任职,所有的这些都杜绝了他们将部队变成自己私兵的打算。
当然,由于时间尚短,像刘雅,曹旦,高雅贤等将领对自己的部队仍然拥有一定的影响力,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权力
很大的限制。
相比于某些人的反抗,刘雅选择的则是放弃,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他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别样心思,一心为高畅卖命,只希望日后也能成为公侯之类的大人物。
以前,他统率的兵力足有七八千人,如今,只有四千人左右,然而,相比于那时,他这四千人的战斗力却要强大了许多。
—
在刚才的那次战斗中,面对人数众多的敌军,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敌阵之中,大雨落下来之际,敌人就开始四散而逃。待刘雅将敌军主将薛大用斩落马下之后。溃逃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一场大战,刘雅的本部人马战损不过区区一两百人,敌人也只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剩下的那些家伙已经溃逃无踪了,在当时地天气状况下,在主将已经阵亡地情况下,要想重新将那些溃兵收拢,集中起来,今天恐怕是不成的了。
想到得意处。马背上的刘雅不由哈哈大笑,他回头望向身后,在身后两里处,高雅贤地部队正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他,隔着一道山梁,他看不见对方的旌旗。
哼!哼!
刘雅用鼻孔出了出气,最好,一会冲击幽州军本阵的时候。仍然不需要高雅贤的部队参与,让他在他后面只有吃灰的份,谁叫那家伙仗着夏王的宠信,在自己面前。明明很得意,却做出一副谦逊地样子。莫得让人作呕。
“将军,前方的斥候还未回来,会不会有什么事”
一旁说话之人身着一身白衣,散发,只是用一根丝带绑在额前,将头发束好,这人的装扮乃是军中神官的标准装束,此人名叫封子清,乃是高畅派到军中的大神官,负责将士们的信仰宣传。
“有事?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刘雅不由撇了撇嘴,对这个神官,他并不感冒,有人来分你的权,甚至负责监视之职,你也不会对那人感冒的。
然而,在表面上,他却不能将自己地心思泄露出来。
“刘远,快给老子过来!”
刘雅把自己的亲兵叫了过来,让他带着几个人去前面查探消息,看看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听了封子清的话,他地心中也感到了一些忐忑。
刘远一行离开队列后不久,就急忙打马奔了回来,不需要他们说话,刘雅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一里外的山梁上,出现了一股骑兵。
那只骑兵并未打着旌旗,他们地衣着杂乱不堪,有的穿着单衣,有的甚至披着皮袍,有的则赤着上身,那群人不停地吆喝着,发出一声声怪叫,从山梁上打马疾驰下来。
越来越多的骑兵出现在那道山梁上,就像永无尽头一般,他们像潮水一般从山梁上涌下来,朝刘雅一行蔓延过来。
沉闷的牛角声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飘荡,刘雅听在耳内,心中凛然不止。
“结阵!”
刘雅声嘶力竭地高声吼道。
当初得胜之后,高畅让传令兵来传达了命令,让刘雅和高雅贤部小心行军,防止敌军伏击,故而,刘雅部的行军阵型分外紧密,在对面的骑兵冲杀过来之前,堪堪转换好了阵型,只是,错过了用强弩攻击敌人的机会。
面对着森严的枪阵,那股骑兵的前锋并未直冲而来,而是绕过刘雅的方阵,从两翼疾驰而过,朝刘雅部身后兜了过去。
仍然有骑兵从一里外的山梁后冒出来,刘雅心惊不已。
看这情况,这骑兵恐怕不下一万人,他们究竟是从哪里而来的呢?
突厥人?
刘雅原本黝黑的脸庞突然间变得惨白,刚才的猜想让他差点从马背上摔落下去。
是的!是突厥人!看那些家伙的装扮,看他们那娴熟的马术,看他们使用的武器,是突厥人没有错。
一想到自己被上万突厥精骑包围,刘雅彻底绝望了,本来,他还有一线希望,希望身后的高雅贤部能将自己救出来,然而,很快,在他后面响起了一阵厮杀声,这证明高雅贤部也陷入了敌阵的包围之中。
“啪!”
身边的亲卫抽出横刀,将一枚朝刘雅疾驰而来的白羽箭格挡下来,刘雅回过神来,发现那些突厥人正纵马一边围绕着本方的步兵方阵疾驰,一边向阵中抛射羽箭,由于准备得不充分,竖起盾牌的士兵不多,不少人都闷哼着跌倒在阵中。
“神君庇佑,
焚身以火,。
封子清披散着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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