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这个永远道貌岸然的大祭司溪酃?”
再也支撑不住的上方未神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站起来曦颐!”上方莜棠突然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你是夜纣一族最后的血脉!你要向那个凶手讨还一族的血债!拿起你的剑!”
慢慢地站起修长的手指慢慢搭向腰间的银剑紫色的眸子里火光闪动形成异常妖冶的图景。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不稳的手持着银剑一阵阵不住颤抖的剑尖已经点在上方朔离咽喉。
卷一:相见欢(北洛篇) 第二十八章 湮灭(上)
金裟殿生长着爱提丝化身凤凰神木的庭院在四周烈烈燃烧的火把光耀下显得异常明亮。
凤凰木下躺倒的大祭司溪酃和成治帝上方朔离后者的咽喉到笔直指着的剑身轻颤的银剑剑尖不过一寸距离。
银剑握在西陵太子上方未神的手里。
站在上方未神斜后方向的是西陵的丞王殿下上方莜棠。
四个人四道呼吸。
剑尖在颤抖却也在缓缓地逼近。
一片沉寂。
“啪”——
突然一只火把爆出一个火花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随即在金裟殿响起“果然是……好厉害的摄魂术啊!”
定定的紫眸猛然恢复清明急急撤回的银剑却还是在上方朔离身上带出浅浅的一条血丝。
“谁!”
上方莜棠双手疾挥银针顿时织成一片天罗地网。而当银光闪过上方未神身边已然站着一个青衣含笑的青年。
微微一笑青年袍袖轻展身旁脚边已是一片银光耀眼。顺势双手合起身子跟着微微一躬“‘百年不过一梦浮世谁知觉时’——丞王爷在下有礼了。”
“你——”上方莜棠不自觉地向他迈了两步但随即一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陡然变色厉声喝道“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是希望化解这一场冤孽。当年点破盘中迷局原指望王爷不再忧烦自责而不是为了今日的生灵涂炭——化解这场冤孽才能使王爷不至于梦醒之后追悔无及!”
火光中身影飘摇青袍缓带笑容舒展温文宽和的面容幽黑深邃的眸子里流露出真诚的怜悯和同情——上方莜棠仿佛又一次看到当年摩阳山西斯神殿外那个云一般的男子即使最漫不经心的姿态都散出自然而然的沉静雍容。
“君、雾、臣……”
几乎是轻得听不见的三个字出口上方莜棠陡然恢复了之前的冷静表情“原来你的摄魂术也不过如此。”
无痕微微一笑“初学乍用不熟练也是自然。”
“是你毁了我所有的计划?”
“王爷很清楚现在的局势。”
“但我的目的很简单。”突然变动身形手已经扼在了上方朔离咽喉“我不在乎玉石俱碎。”
“无痕也同样不在乎成治帝陛下的性命。”最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让四个人露出意义不同但实质一致的惊讶表情的句子无痕淡淡地继续道“上朝廷宰相辅阿克森提纳大人已经应淳王和大皇子命令入宫一旦金裟殿有变立刻请出太后懿旨着太子上方未神立即继承大统延续西陵上方王族血脉。”
上方莜棠爆出一阵大笑:“‘太子上方未神继承大统延续上方王族血脉’!真是天大的笑话!让妖魔之子继承神之西陵祈求爱提丝的庇护吗?还是让一个身体早已被玷污、失去了侍奉神灵权力的卑贱肮脏之人登上西陵国君的宝座!”
感受到身边上方未神无法抑制的颤抖无痕紧紧握住他的手“西陵王族的血统不容被玷污王族的尊严更不容人肆意侮辱!任何有损西陵国体的行为任何伤动家国百姓的行为任何以天下万物为粪土的行为爱提丝神绝不允许!丞王爷乃是系出高贵的宗室贵胄这基本的律法族规……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我、不、在、乎!”
“这么说王爷就是知道了。王爷已经打定主意冤孽无法化解……那么请王爷就此上路吧——愿爱提丝女神宽恕你的灵魂!”说着一手揽住上方未神的腰竟是要直接从殿宇顶上飞离!
黑色的长鞭陡然卷上足踝尚在空中的无痕双臂猛然一振上方未神的身子已经斜斜地被甩向殿宇瓦面之上。早已守候在彼处的月写影银色长索挥出恰好卷住他的腰身两人稳稳落在光滑无比的琉璃瓦殿顶上。
而金裟殿庭院之中青色的身影仿佛化作了千条万条“浮光掠影”的身法第一次全力施展开来在黑色的鞭影里游走从容。
大殿顶上的上方未神不由屏住了呼吸:从来没有见过上方莜棠施展武功想不到他于武学一道竟是精深至斯!精妙的鞭法、灵动的身形、悠长的内力还有那份纵然身处劣势也自然保持的优雅……上方未神越看越是心惊猛然意识到自己与他武功家数竟是如出一辙心头顿时一片混乱五味俱呈。看着院中黑色鞭影中闪动的青衫白袍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青影突然一顿随即一声“接着——”柳残影和云照影已经从两个不同方向分别接住了大祭司溪酃和被藏匿在凤凰神木树冠下的上方无忌。
“你该死——”
“蓬”地一声黑色长鞭卷起漫天银针向青色身影铺天盖地般打去。无痕应变奇快身上青衫早已撕裂舞作盾牌随即奋力一抖竟是将漫天银针尽数返回了上方莜棠自己!
“啊——”
“啊——”
两声惨烈的惊呼上方莜棠和上方朔离身上承受的正是粹炼了十倍浓度的薜僖草汁。
站在殿宇屋顶的无痕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陷入疯狂幻境的上方莜棠突然失去了进攻的目标隐约见到一个同样狂躁的身影便猛扑过去;上方朔离身上遭受的银针虽较他少了许多但面对疯狂的上方莜棠此刻清明的神志完全起不到任何的作用。野兽本能一般的撕咬扭打完全没有了国君王爷的气质风度——纵是真正的神明跌落尘埃的那一刻也将狼狈不堪何况这是两个已经被妖魔占据了心神的……人?
一只火把因为激烈的撞击掉落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庭院殿宇阶前装满清油的一丈红被推倒在院中滚动、燃烧;凤凰神木在火海中展露凌云而去的优雅身姿而站立在殿宇上被月写影紧紧扣住手腕的上方未神听到了一旁溪酃低沉而清晰的吟唱。
“昆司埃特灵魂复活再次诱惑美丽而强大的女神;纯净力量孕育出的花朵最先枯萎从新叶到根系缠绕着喷射毒液的毒蛇。直到青鸟降临的那一刻太阳烈火焚尽幻化的妖魔和悲伤的灵魂无边的夜吞噬留下的一切。”
烈火焚尽幻化的妖魔和悲伤的灵魂……
卷一:相见欢(北洛篇) 第二十八章 湮灭(下)
懿德殿西陵国母罗伦太后的居所是大郑宫中与金裟殿正成对角分布的地方尽管如此站在懿德殿外还是能够看见金裟殿冲天的火光。
“有些事情是时候说出来了。”头也不回地说话幽深如夜的眸子凝视着上方未神和上方萏芒身影消失的大殿门口。
溪酃忍不住摇头苦笑“公子想要溪酃说些什么?”
“当年究竟是怎样的情景还有上方莜棠对于太子抱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这些事情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了不是么?虽然真相总是会让人心痛我相信溪酃清楚什么是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公子不相信今天自己眼睛看到的真相?”
“人永远也不能用眼睛看到真相……人用心现一切。上方莜棠或许是孤注一掷所以想表达自己的真心可是人总是容易被自己的感情蒙蔽了眼睛和心灵。太子听到的确是真相但不是全部也不是事情原本应该的模样。”
“他已经经受得够多了。”
“如果溪酃真的这么认为那么早在看到事情生苗头的那一刻就应该将一切可能的危险扼杀而不是隐忍如此多年。金裟殿的大祭司……今天如果不是我出手的话溪酃应该也会有重新掌握局势的应手吧?”
微微颔随后轻轻叹一口气:“从那日公子指明要溪酃做血脉验证的时候溪酃就知道公子早已看破了我们的一切计划。”
“没有你的默许上方凛磻利用各地神庙散播谣言的计划不会实行得如此顺利。身为一国祭司又谨记着王族身份的你不会随便允许任何不利于西陵上方王族的消息经过神殿这个渠道途径传递出去。国家遭到灾难宗室受到威胁最高神殿居然没有进行应有的祈福祷告而是在和变成禁忌的上方未神商量后才开始进行金裟殿应当履行的职责——这样的大祭司实在是太奇怪了。”
“说是三权分立的上方王族神权、族权最后还是要服从于最高帝王的君权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当初我要以你为试验的时候上方朔离才没有阻拦因为这本身就是他计划的一个部分。”冷冷地笑了一声“他是利用了太子和三皇子之争试图让自己最喜欢的五皇子坐收渔利上方莜棠是将三位皇子的争夺作为他毁灭西陵的报复手段而你则是坐在最中间时刻调整着他们两个的局面:祭司淡泊无争但具有实际的约束权力在上方无忌面前明确表示对太子的偏重是曲折地表达你对上方朔离做法的不赞同;用隐忍和无奈的顺从取信上方莜棠因为你要保全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上方未神还有上方无忌和上方凛磻。平心而论你做得真是非常漂亮。”
“做的再漂亮也不如公子的目光如炬。”溪酃突然轻轻笑起来“我喜欢这些孩子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我不想任何一个受到损害。就算天命注定了他们的道路鲜血淋漓我也希望尽自己一切力量保护他们不受上一代的爱恨纠缠所苦。”
“真不愧是大祭司无论什么时候都将天命两个字挂在嘴边。”无痕冷笑道“但是大祭司似乎忘记无痕曾经说过我是医者医者不信天命。”
“固执地相信天命的人永远也无法改变命运的轨迹而愿意以自己的全部作为赌注争取一个变数到来的人将创造历史——公子是坚定地相信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可是”溪酃淡淡看了他一眼“若非天命公子也不会来到这里。”
无痕陡然一凛目光顿时锐利如刀“溪酃此言何意?”
“指引命运的青鸟秉西斯神意志降临青阳之光劈破笼罩大6的迷雾——摩阳山的预言出不过十三年二百年沉寂的西斯大神怎么可能连续两次眷顾西陵?纵然是自称神子的我们也无法相信。但没有人可以矫造神意而不受惩罚除非他本身就是代表着神之心意的天命者。”溪酃微微一笑“遵从者遵从命运创造者创造命运在进入神殿将自己交付给西斯大神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的命运。我是命运的旁观者我只能看着一切生、展、结局我接受大神和天命者的一切意志所以我看到公子的一切作为。”
指尖在忍不住地抖但一双深沉如夜的眸子却是古潭无波“你看着我的一切作为……你接受这样飘渺无定的天命?”
“是的因为我相信它。我是神之西陵的传人是侍奉爱提丝和西斯大神的金裟殿大祭司我必须相信……不不是这样的!”轻轻摇一摇头溪酃突然自嘲地笑起来“我是上方王族的血脉我永远也无法放弃自己的私心。公子是在保全着溪酃希望保全的人公子是在了结着溪酃希望了结的冤孽——大郑宫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已经不在乎因为我要做的只是保全上方王族最后一点纯洁的血脉而已。让他们只知道现在的这些比让他们知道一切的真相更为幸福。我不是神一切按自己的心意去做……曾经有一位大人对溪酃如此说道。”
“自己的心意你最初的心意……只是保全上方未神?”
“所有的事和人里他最为无辜。”溪酃轻轻叹一口气“当年夜纣溪怡的事情我没有将自己所知的命运说破。他是我第一个看到其死亡的人是从那个时候起对命运沉默不再是对神的敬畏而是对真实人事的恐惧。避走金裟殿被上方莜棠所怨所恨所胁都是当年对自己所以为的不可改变的命运沉默而造成的恶果。如果不是祭司的身份所阻碍如果那个时候能有足够的勇气阻止……一切都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是自己犯下的错只能尽一切努力弥补那个孩子;而被牵连进来的所有人都是我希望保全的对象。”
无痕沉默了。
溪酃轻轻笑一笑“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借助公子的手达成心愿。虽然这一句话现在说来有些讽刺只要不损伤神之西陵的根基和命脉溪酃愿意为公子达成一切愿望。”
“如果我要的只是你口中心中念念在兹的神之西陵呢?如果我的愿望会损伤到西陵的根基和命脉呢?如果我的作为已经确实地威胁到西陵的安危呢?溪酃你没有权力作出这样的允诺。”顿了一顿无痕的目光转向正前方的懿德殿“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刻。”
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戒备森严的殿门又转向远处正在密密交谈的上下朝廷辅阿克森提纳和蒙得戈尔溪酃轻轻摇了摇头“正是在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时候溪酃才可以作出这样的允诺。金裟殿祭司是神的代言传达神的意志是将皇冠戴到至尊君主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