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鸟终于完全破壳而出红色的身子乳毛稀稀落落湿巴巴地沾在身上相对于一边它毛绒绒的兄长是难看地多了。“真是辛苦的过程。”青梵轻声说道“它一定会长得像它的爸爸妈妈一样漂亮!”
“能不能长大还很难说呢。”
柳衍声音中急切的忧伤让青梵呆了一呆他忍不住回头看去“师父……”
“那只小鹰……”
青梵猛然领悟惊得瞪视柳衍:“师父!”
柳衍点了点头神情已变得异常严肃。初时的兴奋早已消失不见他有些后悔自己一时的冲动——无论如何他不想让梵儿看到如此残忍的一幕。
“物尽天择适者生存。”
惊讶地听到青梵平静的声音柳衍低下头凝视他虽然不忍却保持沉静的黑色眼睛。“梵儿?”
“岩鹰一胎应该是产两枚卵吧。本来就是为了保证至少有一只存活下来延续种族每一只都有出壳后就将非食物的一切推下巢的天性。两只都活下来的话食物难以满足那样父母的责任就太过巨大了。”虽然声音平静但青梵还是心酸不已。“师父我们走吧。”
柳衍搂住他却不动也不说话。
巢中白色的幼鹰正努力地将刚孵化的雏鸟推向巢的边缘。雏鸟的叫声十分微弱在山风呼啸却显得异常清晰。而幼鹰却毫不犹豫地进行着它的工作——对于这样的猛禽而言这本是残忍生存竞争之路上的第一步。雏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情势但无奈体力远为不及。身子一点点被推到巢边幼鹰只要再加一把力它便会掉落深不见底的绝谷。
青梵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嘎”的一声青梵知道幼鹰的目的已然达成。
“梵儿睁开眼吧。”耳边传来柳衍温和而语带安抚的声音青梵慢慢地睁开眼睛却被自己所见骇了一大跳——
柳衍掌中正托着那只雏鹰——
竹屋前青梵正捧着那只雏鹰呆。
收养小球并不太麻烦虽然小球是稀罕的白虎但把它当成一只体型比较巨大的猫青梵就完全没有了顾虑。教会白虎捕猎等生存技巧远比自己想象的简单青梵对自己还是有十足信心的。
因为天生的雏鸟反应青梵认命地接受了幼鹰将自己视为父母的事实。
托这只鹰的福柳衍倒是放开了对他的禁制。青梵相当高兴地每隔两天就带着白虎上到绝壁去偷看岩鹰夫妇如何照顾幼鹰柳衍无奈之下只得将一身绝世轻功挑拣了不费太多内力的部分教给他防身应急。“事急从权也只能这样了。”柳衍严厉的语气中隐藏着几不可查的宠溺“但这一阵过去后一定要把内功练扎实。”
从来不知道幼鹰竟长得如此之快原本一只手就可以将它托起现在得用双手才捧得住它。一身白色绒毛已经渐渐褪去浑身长满了漂亮的苍褐色羽毛。只是青梵怀疑地看着长得圆圆滚滚的幼鹰——这家伙到底是鹰还是鸡?
这正是最令青梵头痛的问题。
因为他不会飞。
幼小动物天性善于模仿所以父母对他们的影响极为巨大。所谓言传身教其实就是一种基于模仿的条件反射。虽然知道飞行是鸟类的天性但是在这样从来没有任何示范的情况下……
如果直接将它从崖壁边扔下去这肥肥笨笨的家伙会不会真的一头摔死?
或者他应该去做一副翅膀?
柳衍从屋里出来喊青梵开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青梵和苍羽“深情对视”的模样。
苍羽是柳衍为那只岩鹰起的名字。那几天见青梵对起名之事不胜烦扰又有“肉球”这样的名字作为前车之鉴柳衍索性自己为它命名。不过梵儿似乎更喜欢叫它的小名阿苍而苍羽似乎也更喜欢这个名字。
“怎么了梵儿?”
“师父我可以教小球如何捕猎可我实在没办法教阿苍怎么飞啊!”
看着孩子那张垮下的脸柳衍不由微微好笑:“梵儿它是岩鹰到时候总会飞的。”
“可是那绝壁上的小鹰三天前就已经开始会飞了!”
原来如此!柳衍恍然露出一个温和宽慰的笑容道:“苍羽可要比那只晚出壳好几天呢而且它的飞羽也没完全长好。”
“会不会是我们太宠它了?它不会飞是因为根本不需要的缘故?”
这孩子……又在钻牛角尖了。柳衍微笑一下其实无论对白虎小球还是对岩鹰苍羽梵儿都是极其喜爱乃至珍视的。但最让自己惊讶的是他虽然极爱这些生灵却从来没有过分溺爱更注重不隐没它们的本性——教白虎捕猎、教岩鹰飞行这样的事情也许只有梵儿才会想到吧?
“梵儿你可以试着先将苍羽放到不高的树枝上——”
见青梵一脸恍然兴奋地又蹦又跳的模样柳衍不由失笑。看来接下来的几天苍羽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招呼了在一边懒懒享受夕阳的白虎二人一虎一鹰一齐向竹屋走去。
晚饭后青梵在灯下安静地读书白虎静静地卧在他脚边岩鹰在桌椅间跳上跳下——这样安宁平静而幸福的日子好像永远不会改变一样。
但生为虎总会呼啸山林生为鹰总会搏击长空。
只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心爱的孩子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
卷一:相见欢(北洛篇) 第七章 只影蹑空去
噶——
一声鹰鸣划破山林的寂静。
武——
随之一声虎啸使山林震竦。
竹帘掀起风铃响动处跃出一名灰衣少年。平凡的面容因一双异常明亮的黑色眼睛而顿生光彩矫健的身姿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不凡的内家功底。
“梵儿等会儿!”一个青衣男子紧随着少年跃出屋外一个提步已经赶到少年身边“等一等梵儿为师和你一起去!”
“师父除了用迷迭草外还有什么方法使人不受林子里迷雾影响?”口中说话少年身形掠动度竟不稍减。
柳衍苦笑一下:不过片刻梵儿已经说出了自己心中唯一的疑问。是啊迷雾森林的迷雾有着极强的迷幻效力对外人而言可谓是难以逾越的天险因为唯一可以抵御迷雾的迷迭草只生长在森林深出群山环抱的山谷之中。此刻竟然有人能够穿过迷雾森林进入自己所布的迷阵也难怪梵儿起疑了。但如果真是那样便将是自己四年来始终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听声音应该是第二阵了以这样的度来看来人的实力不会太弱。梵儿要小心。”
青梵很快地回答道:“前三阵都没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梵儿应付得来的。”虽然有迷雾森林这一天险但为了以防万一柳衍还是在谷口布下六座大阵其效用变化青梵都是亲身体会过的。除了因为年纪关系内家修为尚嫌不够之外以他的聪明才智和现在的功力应付前五阵都是绰绰有余。但青梵却不知这六阵融会了天文地理五行奇门更设置了无数精巧机关常人连前两阵都绝难闯过。他自幼随柳衍居住谷中虽然极尽聪明但对外人武功能力的了解却实在是太少了。
柳衍微微一笑也不点破。“如果不懂奇门之术寻常武人能到第二关就相当不错了。”
青梵皱了一下眉头脚下步伐不停一边撮唇做啸。啸声未歇一只巨鹰已然飞掠至二人头顶而前方白影一闪巨大的白虎从林间飞跃而出随即与两人并肩而行。
看着爱徒沉静眼眸里掩饰不住的兴奋柳衍不禁轻叹一口气。
平静终是要打破的。
是命运——
(视角转换:孟安)
见到那个朗月般男子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他将是我命中的魔星。
风华绝代。
除了这四个字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无法言喻的天生丰采。
但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起我心里便满是对他的恐惧和憎恨。
因为我知道他身边的那个人我誓要效忠的主子、要追随的君王将因为他的存在产生不可掩饰的巨大弱点。
庆幸的是君主那样温柔而深情的目光被深深地掩埋在冷酷无情的面孔和杀伐决绝的手段之下。虽然他们真实地眷恋着彼此但我知道那一切的安宁之下隐藏着多么不安的巨大漩涡。
帝王无情在最后决断来临的时候我这样对认定的君主说。
我知道他会离开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会走得那样悄然而决绝。
再见之日便是情灭之时。天家无情从此只有北洛的至尊和道门的主掌。
看着他留下的书信和迷迭草君王大哭并大笑。
而那是相识追随十五年的君王在我面前唯一一次失去王者的自持。他离开后的一千五百个日夜我再未见过君王有任何的动情。
直到两个月前。
祈国那个虽然不大却异常重要的小国那个拼死支撑而勉力自保于洛、炎、陵三大国间的弹丸之地竟同时向三国提交了国书:若得天命者必应天臣服。
天命者是西云大6不灭的神话也是整个大6所侍奉的至尊西蒙伊斯大神的预言。祈国的摩阳山是西斯神殿的所在而神殿的大祭司竟在此刻出了两百年来的第一道声音——
天命者秉青羽之志翩然降临浴火而来乘白虎引玄鹰挟青阳之光劈开笼罩大6的迷雾立于万世之帝前。
望着君王指书大笑而泣涕泗流的张扬狂放我惊恐莫名。我知道那狂狷笑容之后的是无法掩藏的绝望。
再见之日便是情灭之时。
迷雾森林是他的居所;青阳子是他的道号。
绝望是因为太过清楚地明白预言中所指向的一切么?
那束迷迭草可以让一个人安全地穿过森林进入那不为外人知的山谷。而唯一识得道路的君王竟拒绝前往。
事情到了如此你竟还留恋着那份应该化在风里的情吗?
纵然能够看到的只是一个风华绝代的背影。
而我不能拒绝我的君王。
※
迷雾森林就像它隐居其间的主人一样有一种令人不知不觉中迷失而沉溺的力量。因为不识路径我不敢轻易地将所有的迷迭草一次用尽。那轻轻淡淡似有还无的雾气可以让人怀疑周围所见的一切却又着了魔一样跟着莫名的感觉随心乱走——甚至有人便是这样被活活累死。如果没有迷迭草我无法想象那些无知闯入者将面临的悲惨命运。
森林渐疏天空呈现隐约的我可以看见山谷的入口。
他原不是可以任人亲近的。
果然巨大而精巧的阵势令我深陷苦海。
曾经在战场上看到他挥洒用兵的神通也见识过他谈笑中指点江山的壮阔但还是没有想到他的天才卓绝竟然已经到达如此程度。
仅仅两阵已经是心力交瘁。
面对随之打开的第三阵我突然有了一种绝望的解脱。
这样……也好。
但虎啸和鹰鸣同时刺激到耳膜一个灰色的身影窜入我的视线。
传说中的神兽白虎、不可驯服的岩鹰此刻都安静地帖服于灰衣少年的身侧。
我震惊。
随后一道熟悉已极的青色身影缓缓地出现在我面前。
十五年绝世的容颜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眉宇间少了少年时的意气风神态中多了成年人的平稳纯熟。
“掌教师叔!”
刚想拜倒却只觉一道柔和圆润的力道将身子轻轻托起。随后传来记忆中那个温和淳厚的声音“孟安你早已离开昊阳山不必再用如此称呼。”
温文平和的声音说出的却是异常冷酷的话语。我呆愣地看着他却见他轻轻叹气。“你变了孟安。以前的你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被震住了。
只能随着那绝代的身影向谷中走去。
※
“这么说来竟是大祭司宣布了神谕么?”他的声音有着一丝淡淡的疲倦和无奈。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心事无双的容颜总是袒露出一切情绪。
我点了点头:“各国的君主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我想西云大6上少有不会联想到掌教的。”
他只是微笑了一下目光随即转向了窗外。
“孟安梵儿是天命者。”他微微带着笑但笑容在我眼中却显露出一丝极淡的嘲讽“没有人算得准天命者的命运因为他们本身便是命运的使者。西云大6上都知道惟有真正的天命者才能与西斯大神心意相通所以他们的意志也就是神的意志。所有人的前进都只能遵循着他们的脚步。但是”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你以为风胥然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屈居人下任人指示?”
我一惊:君王的脾气我们彼此心知但是敢这样说出来的人却只有柳衍柳青阳一个!“虽然没有人可以代替天命者做出决定但大神允许我们向天命者呈现自己的意志。”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我有些紧张了。
但屋外一声虎啸随即引去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是那个灰衣的少年。
勉强可以算得上清秀干净的面孔与寻常十来岁少年一般的身形平心而论少年是任谁看起来都会以为非常平凡的那一种。如果没有见到那卓绝的身手和沉稳的举止如果可以忽略那双黑眸骤然闪出的威严与犀利……即使识人无数自以为阅历目力卓绝的自己都会被那圆润纯熟的伪装而欺瞒了眼睛。
“梵儿过来。”他的声音竟是异常的温柔。“梵儿这是孟安。北洛大将军孟铭天的孙子他也曾经在昊阳观学艺现在是北洛禁军左督将军。”然后他转向我“这是我的独子柳青梵。”
无法掩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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