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么说。”听到低喃那亲兵顿住脚步“虽然一向是赵将军跟着将军可没看到战场上……库鲁伦将军是拼尽了全力但那轩辕皓……”突然打一个寒噤沉默半晌才低低开口“两千对将军带领的一万那简直不是人是魔鬼。”
对望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畏惧之意。急忙别开眼两人再不吭声都蒙下头直直奔向后堂。因为身份特殊可以自由出入府衙无需通报一路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只是一只脚才踏上后堂门槛便听见屋中隐隐吵嚷声传来。同时一惊加紧两步却是贺蓝。考斯尔的声音然而语气激烈异常便是在军中长久的军医和自幼在定北侯府受训随侍的亲兵都不曾听过。
“……明明说过坚守就好坚守就好。为什么就是不听?十万大军唯一任务就是守住鹫儿池卡死北洛的南边进军通道出来地时候我说了几遍?兰卜杜一心想要出战又怎样?你也算个将军连自己帐下兵将都管不住吗?!”
快而凌乱的脚步声混合在严厉的责问声里显是贺蓝。考斯尔正心烦气急地满屋子乱转乱走。
“什么试探查看北洛的意图——轩辕皓的意图还需要揣测吗?守在鹫儿池城下还能有什么目的他兰卜杜犯傻犯浑你也跟着迷糊?十万对七万人数是占优势不错可他轩辕皓‘茵沙将军’的名号是白来的?从宝邯到这里地道路一直畅通有鹫儿池拦在这里他没有立刻就破城深进地可能。在拿下城池北上会合风司冥前他有必要这么大规模运粮过来。而且连数目都还特意给你们知道?啊。不错他围在城下这么多天还加进了贝布托和郁木扎兹地三万三千人马城里储备早就该紧张了。是我知道有御军和部族队伍在一起争争吵吵从来都不会缺。尤其在眼下这种时候东边七大部族个个为绯荧殿下憋着一口气你真个儿压不服倒也不勉强。可是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提大军过来?城里连五天都撑不过都等不起了?你连区区五天的军心都安稳不来了?——赵坚啊赵坚亏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原来日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是都是赵坚无能请将军责——不。请将军允许末将重回帐前。与轩辕皓决一死战!”
赵坚的声音是重伤失血后特有的气虚无力但语气却很坚决。屋外两个只听一阵被褥布帛的声响随即“啊”的一声与重物落下“砰”的闷响传来。贺蓝。考斯尔冷冷地声音随即传来:“决一死战?就凭你?站都站不稳还想要上马。你还不如直接缚了手脚到轩辕皓的俘虏营去!”
“将军……”
只一声低唤经验老到的军医就知道赵坚方才那一动必是伤到刚刚接好的断骨脸上顿时变色。但脚下动了两动却实在不敢这个时候闯进屋去。而赵坚强自忍痛的声音还一句句传出来:“将军一切都是末将的错:是末将心里怀了贪功的念头见轩辕皓虽有大军但每次攻城并不特别强悍所以低估了他这才允许了兰卜杜的请求出战暴露了城里储备地真实情况动摇了守城军心。北边阳邑、高城、渚南连续陷落班都尔辖下泰半沦落敌手城又极吃紧而轩辕皓守在这里除了最初同郁郁木几场交兵之后围着不打也没胜负可言城里人心控制不住活动。末将只以为倚仗着城池小胜两场虽然改变不了总体局势打击北洛气焰总是可以做到地。加上城里的存粮确实只剩下不到七天如果劫粮能成功对城里甚至北边都有好处。当时只想到兰卜杜说得有道
不想却不想……”
“却不想之前轩辕皓没下大力气认真打而这一认真你连应付都应付不过来?!”考斯尔的声音几乎冒得出火来“你是笨蛋吗?或者当我是笨蛋?草原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哪些人哪些心思我会不知道轮得着你去帮我去掩饰去周全?!兰卜杜不过莽夫库鲁伦跟我一心又在鹰愁涧手伸不到这里除了白客那条会装猎狗摇尾巴讨好人更会下套子诡计害人地恶豺有谁能给贝布托第一勇士出点子请战?戴黎尔是我从京城放走的又怎样?自小定亲的妻子跑了我还没说话又轮到他跑哪里指手画脚去!撑死了一个傀儡的贝布托族长我堂堂定北侯一刀宰了他又有谁敢说话你居然因为担心他废话就不管我之前号令?”
“将军请不要这么说!”听考斯尔怒赵坚急得顿时吼出来但随即压低了嗓音“这里不是侯府将军低声!”
“做什么低声?我贺蓝。考斯尔光明正大无事不可对人言——谁能动我?谁敢动我?”
“将军……”赵坚苦笑一声“您私放了无双公主又定下了抛弃鹰山以西只保国中腹地的对策。您是公主殿下自幼订亲的夫婿她奔去会了柳青梵然后鹰山西线全部失守班都尔又大半归了风司冥。就算明明具体每个时间点都合不上您以为那些混账的人私底下说些什么?!您让我守住了鹫儿池就算为国立功可博沃柯克、郁木扎兹、贝布托这些又有几个知道您地深意全当成胆怯懦弱不说更有浑说私心为自己的地位打算劝皇上索性抛弃了这些受灾最重的部族的。带到鹫儿池十万大军两万是从京城带来的御军还有一万跟随您多年的老部队剩下的全是从叠川草原征调过来。一味禁着不许出战。又怎么去禁士兵之间的胡说?而部族地将官就算服您草原军神、第一将军地武功。牵扯到廷臣和部族地能不跟着起哄就好了哪里指望对他们说穿了布置算计再安稳手下士兵的?何况又有绯荧殿下的事情横在当中对面的时候都没个好气……白客虽然奸诈小人可他到底是皇上一边也就在将军一边。是他这个贝布托族长的意思要是拒绝。不是让您两面都得罪都不安稳等您亲自到鹫儿池这仗可又怎么打?”
话到这里内情已经说得不能再分明。贺蓝。考斯尔沉默半晌方才长叹一声:“赵坚我怎么不知道你都是为我?可你顾及了我以后在朝廷在同僚间的面子处境怎么不想一想你这么一松口失掉了鹫儿池失掉了防线到失掉了东炎江山。没有东炎的朝廷。我贺蓝。考斯尔又到哪里去立足又和谁去做同袍同僚?”
一句话如巨石落地一时砸得屋里屋外四个人寂静无声。好半晌。才听贺蓝。考斯尔用力拍着窗子:“别傻站在外面——进来该干嘛干嘛!”
亲兵和军医闻声慌忙进屋。替赵坚检查断骨重换药物绷带收拾乱糟糟地被褥床铺给考斯尔检查身体处理伤口……等到亲兵将两人的饭菜用托盘端进来贺蓝已经除下东炎第一将军的沉重战甲严寒的冬夜里只随便披了一件外袍就这样倚坐在窗下靠椅上一张从来镇定从容的脸上透露出抑制不住的疲倦。
见亲兵搁下餐盘看了自己与赵坚一眼便同军医小心翼翼退出考斯尔慢慢闭上眼片刻睁眼起身将餐盘端到赵坚床头:“比当年蝴蝶谷外还不如将就将就吧。”
赵坚笑一笑。他两人少小为伴从军后更无数腥风血雨艰难险境彼此扶持过来早不是普通情谊。见自己的将军亲自动手过来服侍也没丝毫不自在就着碗喝一点汤:“那是异国他乡别人的土地东西再好也没意思。现在是自己家里就算吃糠菜啃草根只要能守住了这个家吃什么都没关系。”
贺蓝闻言也是微微一笑但随即敛起笑容:“说起来今天地形势跟六……七年前真像得出奇。不过这一次追击过头地不是黎豫是轩辕皓;救人的不是冥王是风亦璋。”见赵坚震动他缓缓摇一摇头“但也只有外表上的形势看起来像。北洛地军队像是比以前更耐打了也好像更习惯劣势底下的作战。我很肯定当年是风司冥的冥王军而今天就是北洛最普通的军队而已——当然跟着主帅的不可能最差。但从这三天对战来看几乎每一队都不比今天的弱或者确切说是和今天一样的强。风司冥真是花大力气调教出好一支军队输在这样的对手手里——赵坚没什么可惭愧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贺蓝将军我还没有到需要这样的安慰的地步。”
听到赵坚几乎是叹出气来贺蓝。考斯尔不由微微笑一笑:“你当然不需要人安慰。我的意思是三天下来我总有那么一个隐隐约约的感觉”沉吟一下像是斟酌词句“这一次风司冥的打法和两年前不同!”
“这一次和当年不一样戴迩将军——我不会再任由你冲到中军去的!”
一柄银枪倏地从斜地里刺出直奔贺蓝。考斯尔面颊。贺蓝随手招架长剑虚晃间面前轩辕皓已经脱开身去而一身血红战袍的韩临渊逼到了面前。
“赫德!赫德!赫德!”
北洛军中顿时爆出一阵潮水般的欢呼先前被考斯尔重甲铁骑冲得变形地中军重新结队起来。贺蓝。考斯尔一瞥过去。但见暗色为主的北洛旗帜中骤然增加了大片明亮的色彩杏黄底色上血红的狮子舞爪张牙与中军银白大旗上深重庄严的狮身有翼神兽赫然照应。
大6古语的“赫德”是传说中有神明一样力量、随众神争战斩杀无数妖魔的力士;虽然是只有的人类却与战争女神茵沙座下地火神、雷神一样都被奉为勇武无敌地“凶杀之神”。韩临渊从军十五年追随风司冥立下战功无数一条银枪被鲜血浸得隐隐红有“冥王凶神”地称号。考斯尔早从探马得知。攻下宝邯之后韩临渊跟随风司冥大军北上。高城一战就是他先率军攻破城门。此刻陡然见他一身血红杀来。心下震惊之间更多骇然——纵然鹰山以西落在北洛之手
会真的失去相关的信息然而自己既不曾听闻任何调冥王凶神如何就带着数千近万的士兵杀过来?这与昨日风亦璋对轩辕皓的援救不同。风亦璋在轩辕皓军中自己早已知晓只不曾料到十四岁少年勇猛至斯因此才在逼得两败俱伤的情况下无奈放手。而韩临渊明明当在北方冥王属下怎可能如神兵天降相隔了迢迢千里却一瞬间到达阵前?如果然是暗中带兵千里奔袭而自己不曾得知。那一路之上自己经营多年的情报传送系统必然出了极大问题……
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地时候。韩临渊已经出现在这里而以北洛中军重整阵型的迅和条理来看方才危机边缘的凶险分明是夸饰伪装显然轩辕皓是利用了昨日失手被围对人心理的残余影响有意以败相相诱——按着传统主帅必须给予对战者相应身份的尊敬的规则轩辕皓明明昨日受伤不轻依然披挂上阵冲在最前。因为双方皆知北洛人马总数少于己方临到强敌拼命的行为正在预料而北洛慢慢被自己优势兵力压倒的时候自己也不会惊讶。然而轩辕皓却又早早在背后设下伏兵一边布置显露败相一边引诱自己追击。利用主帅地身份作饵。竟是硬生生将昨日两军对战地情景反过来运用一遍。种种关节头脑中不过电光火石一闪贺蓝。考斯尔直觉要向轩辕皓方向转过眼去。但随即目光一凝长剑在胸前虚划一个十字表示对手的行礼“韩临渊将军。”
“少废话——看枪!”
说打就打清秀外表和火暴脾气完全不符的韩临渊跟讲究军人在战场礼仪地轩辕皓或者举手投足始终捎带王族矜贵的风亦璋不同他本是江湖武人出身爱武近乎痴性子又单纯不愿多思多虑只管杀敌无需他顾的战场与其说成就了他“冥王凶神”的名号不如说这样的战场本就是最适合韩临渊的舞台。所谓“凶神”必有其凶性更何况此刻唯二能够压服他凶性、牵制他行动的两个人都不在眼前考斯尔伤了轩辕皓他尊敬的主帅和老师七年前蝴蝶谷战场的旧恨加上今天的新仇一起爆手中一条银枪上下翻飞千头万点直使得如枪头抱了个银球一般。
七年前化名戴迩潜入西陵边城伪装西陵将领本意试图挑动西陵北洛两国长久战事却不想阴差阳错成为蝴蝶谷会战最终决战的主将。虽然一如最初设计的在混战中众目睽睽之下以金蝉脱壳逃脱贺蓝。考斯尔心里很清楚那一次与北洛近十名高阶将领轮番对战何等艰难而其中最凶险的一场便是与眼前红袍男子交手。韩临渊枪法原是从临阵实战中化来而数百年江湖武林的改造流传又增加进许多新的变化以一对一杀敌夺命的威力而言较最初大了何止三倍?自己手上剑法原是专门针对着枪、毛、戈、戟这些长兵器加上自己多年战场经验普通武将遇到几乎无不被克制得死死。昨日风亦璋使的一柄画戟若非戟尾另有设计以少年本身实力根本敌不住自己几个回合。然而韩临渊手上一条雪缨长枪却仗着轻、快、准、狠加上变幻万千将自己原本剑法上的优势消减无形更兼挟着一股由衷愤恨枪上气势愈不寻常。考斯尔手上连连变化也只勉强打个旗鼓相当。
情势……不妙啊……
心里刚刚掠过这一闪念。眼角余光已然扫到自己的右后郁木扎兹领郁郁木正带了一队骑兵冲上来对上地恰是小将风亦璋。草原武士高壮魁梧错金马刀力大势沉风亦璋虽在同龄乃至整个北洛军中力道都不算小面对身型足有自己三倍的对手强大力量一切灵活机变施展不开应付得极为吃力。眼看风亦璋不敌郁郁木正待催马上前一刀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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