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自幼相处情比手足……云照影素来精细。又有写影再度审核。想来能够跟在身边的这些人也不会不晓事。虽然见到自己主子如此恭顺情态的第一眼还有不少抑制不住脸上流露惊愕怀疑之色但行过数里之后众人心绪便重归平静恢复如常。再者一路行来遇到东来西往地商队。云照影也能及时调整了神态气度不使队中领导者地异样而引人注意。因此这一路行来虽然两次碰上熟悉到需要云照影亲自招呼寒暄地大型商队却是连形容出众、坐骑神骏又一身鲜明北洛服饰的风司冥都没有引起更多并不必要的关注。
但越靠近渚南沿途商队人马越见增多。在加上王旗大邑能供歇脚过夜便是再目标明确、风尘仆仆的旅人到此也自然而然放松了紧张赶路的心思从容缓行。想要不吸引他人视线只怕再不会如之前一般那么简单。
“公子渚南在即是否令九少爷换了袍服?”
一丝低低询问送入耳中微微抬头只见月写影目光平静凝视自己青梵扬一扬嘴角随即转头看向商队前方。只见年轻亲王纵马扬鞭直如一阵旋风顷刻间便转到眼前。青梵淡淡笑一笑:“平日入乡自当随俗不过今日……眼前这样便好。”
话音方落风司冥已经策马挨到青梵身边。青梵嘴角微扬伸手拍一拍绝尘脖颈。黑色骏马甩一甩油滑马鬃随即转头将嘴凑到他手上迅舔掉青梵手心里备着的糖块。心满意足打一声响鼻又在青梵座下玉花脖颈上蹭一蹭这才安分跟在旁边徐步缓行。
虽然骏马良驹必知人性何况绝尘原本就是青梵所赠但此刻见素性倨傲、除自己凡事不假他人手的爱马乖顺如此风司冥还是忍不住微微侧目。见他目光青梵心下一怔但随即了然顿时不由又是莞尔。
“太……兄长再赛一程如何?”
青梵闻言挑眉一双沉静黑眸看向那张额角兀自微微带汗地俊美面庞:“虽说天高地广草肥原阔是好时机。但……也无须将纵情之兴全聚于此一时吧?”
“是司冥知道过犹不及不该任一时情、恣一时意。”风司冥极快地接口语声中透出抑制不住的激动。“但放马在这雁砀川上的感觉确实与奚山校场规规整整的驰道不同!”
“山林草原自然不同。”听风司冥言语又见直视自己的年轻人眼中火焰般跳跃着的神采柳青梵沉静黑眸深处顿时闪过一道异常锐利的光彩。但光芒闪现一下随即隐匿。淡淡他回答一句青梵抬眼看向前方草色青青的小丘稍稍沉吟然后才开口问道:“看得见渚南了?”
“是。草原地势平坦此处犹为开阔在小丘上能清清楚楚看见渚水一带蜿蜒北树白帐无数。南筑巩固城池。并着远方草原散落地马羊畜群真是一派富足景象。”风司冥微微笑着语声之中透露出极其真诚地愉悦。“城门车马络绎不绝人群熙熙攘攘集市触目繁华——早就听说‘四通八达东方不夜’的盛名草原第一大部族王旗所在果然名不虚传。”
听风司冥说到“四通八达。东方不夜”几个字。青梵静静笑一笑。低垂下眉眼:“东
第一大城如何会有虚名?”
“自古的‘四战之地’若是仅有一个虚名那便枉费太傅与我亲走这一遭了。”风司冥低低笑一声随即转过目光直视在“四战之地”四个字入耳之际便抬头凝视自己地柳青梵。“历来兵家之必争早晚要在这里与御华焰争一场……司冥没有说错吧。太傅?”
凝视那双意志坚刚的黑眸片刻青梵扬起嘴角缓缓点一点头。
这一路上风司冥纵马来回反复奔驰更屡屡开口邀人比赛决胜绝不是少年乍见开阔气象而导致兴奋的不能稍抑——赫赫冥王少年便争战沙场初见壮丽草原的惊叹不过一时。以他眼识所至。天下又有何等景致能得他兴趣长久至此?少年壮志能见的又岂止眼前单单一片草原风光?
所谓“四战之地”四面平坦无险可守而极易遭受攻击。是兵家必争之要冲。渚南立足开阔四面通达身侧仅有一条清浅渚水蜿蜒若以百万甲兵推行必为野战决胜之场。因此惟有游牧为生地草原部族兵强马壮能走善袭方能在此树立王旗筑建城池以为军事根基。风司冥深通兵法如何不知此间厉害?此刻不住口地盛赞渚南地繁荣景致语气中透露出分明地自信笃定显然是想通了心中多日困扰之事中最为关键的一节才有了这一刻由衷愉悦的飞扬神采。
——作为东炎第一大部族、备受御华王族信赖与倚仗的班都尔部的王旗所在自御华焰登基后便未见真正战火的渚南因为班都尔部的日趋强大与北方边境地总体安宁二十年时间方始建成眼前富庶繁华天下闻名的不夜之城。一旦兵戈杀伐起然而不论有多少丰裕的府库储备人马调运又是何其的便利对于这建立在兵甲必争的四战之地上的一切繁荣真正受到利弊权衡煎熬的只怕还是坐在兕宁皇城最高之人更多一些。
毁坏永远比建设容易……在心中轻轻叹一口气青梵静静迎上风司冥的目光。“未来自然有未来之事但这一次我们到底是为了行礼道贺来地。”
“司冥明白。所以更为此行所见东炎一切繁荣景象感叹鸿逵帝雄才大略治国有方。”风司冥微微笑道。随即略略一顿眼底隐隐闪过异样精光。“这一趟向东之行想来与当年太傅西去路上所见大为不同。”
“见微知著窥一斑可知全豹巡天炽火之炎……原不比神子无奈垂泪。”虽然极其细微但青梵如何听不出深藏地敌忾之意?目光瞥过年轻亲王座下骏马头脑中瞬间闪过当日奚山猎场以凡心志驯服那匹色如烈火更性如烈火的骏马的男子英姿青梵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清浅笑意口中却是说得平淡从容。“西陵温雅东炎彪悍。当年太宁会盟劭洛凯、罗伦秀民等西陵文武无一不是俊秀文雅更不用说上方无忌地风流潇洒诗文卓绝。而今日江枢虽然恭谨细致处处周到言辞应对之间可是时刻不忘检查自身好掩去过于外露的威慑之意。观其仆能晓其主国君为士民模范单是一点便可见出两国不同。不过地域远隔水土殊异国风民俗间的天差地远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可惊讶不解的。”
“是司冥受教了。”
见风司冥低垂了眉眼脸上显出沉思之色青梵微微笑一笑:“既然受教……天色正好可有力气再赛一场?”
风司冥闻言顿时绽出笑容:“司冥遵命!”随即举目四望突见西南方向有人马影象移动。他目光清明片刻辨清了队伍前方系了三条牛尾的东炎商队标志的大旗。见那队伍行动方向也似往渚南而去风司冥嘴角顿时上扬马鞭遥指目光灼灼斜视青梵:“以那商队大旗为准先过者为胜如何?”
“很好。”青梵微微一笑随即向身边月写影点一点头。月写影会意摸出一枚铁蝉哨捏在指尖。
风司冥座下“绝尘”早已感觉到气氛变化此刻更是打了两个响鼻兴奋得一只前蹄不住在原地敲踏。瞥一眼与背上骑手一般沉静从容的玉花骢风司冥不由心中微微叹息同时好笑地伸手拍一拍爱马。
青梵幽深黑眸中光华一闪。
月写影手中铁蝉哨瞬间弹上天空。
风司冥急忙催马却还是慢了一步。那玉花骢力原本极何况这一次青梵更是占住先机。顷刻之间两人两骑竟是拉开极远距离。
风司冥年纪虽轻但自幼经事既多心性远胜年龄沉稳;更兼多年战场腥风血雨好强争胜却并不鲁莽。明知劣势初时一瞬慌张既去头脑顿时恢复冷静。望一望前方那道遥遥直去的青色背影风司冥随即看向壮丽开阔的草原。目光在风过如浪的长草上扫过年轻亲王微笑一闪足下微微加力却是引着“绝尘”偏开了径奔商队大旗的直线。
以两人坐骑不分轩轾的优良后先至几乎没有可能。但草原虽然看起来一马平川毫无阻碍地势却绝非毫无起伏变化。马匹在地势变化处度身姿的自然调整平日看起来并无特别但在争胜的此刻便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有之前几番奔驰风司冥纯熟之极地指挥爱马循着最圆畅的路线快从后追赶上去。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听得脑后风响青梵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并驾齐驱!
风司冥已听不见耳边风声呼啸目光只死死盯住前方十丈之遥的大旗。
十步、五步……冲过去了!
巨大的喜悦溢满心中甚至比战场大胜更为激动振奋风司冥住马回头正要向身后青梵大喊耳边却猛觉一阵劲风袭来同时一个女子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
“是哪个死不要命的惊了我的马儿!”
卷四:朝天子(天下篇)…上 第三十一章 风流最是、逐马追云去(上)
清清楚楚听耳后风声袭到风司冥直觉地转头避开。目光一侧只见一红一青两条马鞭在空中相击顿时出清脆的一声大响。
青色衣衫轻轻一抖交缠的两条鞭子倏然分开。见青梵平平静静将马鞭收回袖中随即向自己投来意带探问的一眼风司冥急忙轻轻点一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方才挥鞭袭击的女子——
目光一触风司冥只觉眼前突然亮过一道闪电。
大6传说西斯主神与妖魔昆司埃特的神魔大战中战神茵莎座侧侍奉、焰神融因被妖魔所伤落下人世得到东炎盖提斯草原一位牧羊女子相救。牧羊女与焰神融相爱结合产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儿其中男孩便是后来建立起东炎御华王朝的开国之主。而那女儿更受垂青:茵莎女神亲自给予性灵相通的神力在父母共同回归女神座前之后辅助兄长开创基业以与战神相通的强大力量给予铁骑战无不胜的祝福最后更在兄长登基之时举火向天以身为祭向神明祈求御华王族江山永固。这位焰神血脉身份至尊的巫女虽然并未真正登上大祭司之位但她的子孙世代为东炎最高神殿晟星殿之主;她的故事不但被书写入摩阳山大神殿的大6正史千百年来关于她的种种传奇更是始终为人们传颂。
风司冥清楚地记得太阿神宫里那座四壁浮雕彩绘描述西云各国开国历史的始元殿在属于东炎地一面上。留下最辉煌灿烂光芒的女子。那片热烈红色中辐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辉的尊严形象自己只在数百年间唯一一个以女子之身担当一国最高祭司的徐凝雪身上极其偶然地捕捉到过一丝缥缈的影子。但眼前这个女子……竟然是在目光相对的一瞬间让自己突然生出一种壁画中神女翩然走出、直走到自己身前的错觉!
但错觉却也只有那么一瞬。女子一双漆黑明眸顾盼眼底数道暗红色光芒流转激荡顿时显露出少女独有地天真烂漫;虽然透射着分明地嗔怒之意却让人只觉那双眼满是妩媚越明艳摄人……
心下猛地一凛风司冥皱一皱眉头随即深吸一口气。定定向少女看去。
这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更适合红色地女子:热情炽烈的色彩呼应着周身充满的青春朝气。冠玉一样的面容衬着一头乌云般的天然越温润细腻。薄薄怒意使一股勃勃生气在精雅亮丽的眉眼间流动。与颊上因此而生的红晕彼此辉映更显生动无比。
便是艳惊四座地霓裳阁花弄影一身红衣舞尽承京繁花的“红儿”也绝不能如眼前少女将一身红色穿得如此和谐浑成。而那一份跨马扬鞭劲装潇洒的飒爽更不是舞风邀月的乐工伎人能够拥有的英姿。
照夜狮子——少女座下的竟是自己都只闻其名未得亲见的名驹:头高身长。通体如霜如银脖颈微的马鬃凛凛似电地双目无不如名称所道地威严。在此神骏之前任何精致绝伦的锦帔雕鞍或者镶珠嵌宝心思用尽的华贵挽具都只能沦为勉强匹配地装饰。战将天生爱马风司冥如何不知真正骏马良骑必有非常之性?照夜狮子以“狮”为名。性情之酷烈。几乎称得上天下最难驯服之物然而眼前红装少女却在马背上坐得稳稳。虽然身形被高大坐骑对比得越纤巧但手中马鞭缰绳、足下脚蹬马刺。几个趋避之间便已能见宝马驯良非凡。久久凝望眼前这一人一骑风司冥心中忍不住又是一声深深感叹。
但风司冥感叹未尽少女脸色突地一沉眉头陡然立起马鞭一扬又是一道红影向他夹头夹脑劈下。
风司冥右侧的青梵心中一声轻叹左手早是如电探出五指成钩瞬间抓住少女的马鞭梢头。“这位小姐请恕罪。”
“你——”
被两人赛马冲撞了队伍惊吓了人马少女原本对风司冥带了怒意但出气的一鞭却被青梵从后挡下。双鞭交错一刻立时判明双方高下少女虽有嗔意却只能忍气不动只等风司冥自行赔礼。不想对方却呆呆坐在马上将自己连人带马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虽然也知对方目光审视中只有了然惊讶之意而绝无丝毫猥琐邪秽但身为女子她又如何容得有人在面前这般放肆无礼?然而一怒
手马鞭梢头又被稳稳拿住任凭自己如何费力抽拉磐石不动半分。这鞭子是自己特意改制坚韧非凡便是万斤之力也难扯断。一时进退两难少女一张丽容涨得通红却怎么也不肯开口服输一双明亮大眼顿时狠狠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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