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面庞同样柔和了表情幽深的黑眸深处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道强光。
钟无射只觉眼前一片白光乱耀随即一声巨响雨水、小楼、庭院……天地间一切都在为之震动。
风司冥猛然站起回头直直一眼望来目光如出鞘利剑精光闪烁。
“殿下……”
一句话尚未出口风司冥已然大步踏向屋外。钟无射兀自呆怔外屋风司冥冷静威严声音已稳稳传来:“更衣!立刻备马!”
急忙走出房间见外屋两个使女慌乱地扯下早已熏干的衣物外袍钟无射眉头微微一皱向一个使女高声道“拿雨笠蓑衣——还不快去!”回头转向风司冥却见年轻亲王已经极快地换了袍服。“殿下外面雨大……”一语未毕见风司冥冷冷望来钟无射语声一窒随即低下眉眼“是。”
目光在她不自觉攥紧的手上扫过风司冥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暗色光芒脸上表情却丝毫不动。快步走到楼下堂屋伸手接过使女送来的雨笠蓑衣穿戴整齐;穿过庭院早有小厮牵了风司冥坐骑“绝尘”等候在小院门口。
“这边是角门出口直通三元街上——风急雨骤殿下慢行。”
听到花弄影清亮的声音抬眼一抹火一般艳丽的红色顿时跃入眼帘风司冥嘴角不由扯起微微的弧度。略略点一点头随即翻身上马缰绳一扯冒雨疾驰而去。
从年轻亲王背影上收回视线花弄影挥手示意伺候一旁的众人散去这才转向手持雨伞静静站立的钟无射。
云上雷声轰然不绝钟无射脸色渐显苍白。
花弄影突然微微一笑:“好大的雷啊……记得你一向怕雷的到我屋里去吧。”
卷四:朝天子(天下篇)…上 第十一章 润物有情(上)
“总算吃到了十二天来第一餐饱饭!”
搁下碗筷白肇兴顺势往椅背上一靠心满意足地大声感叹道。
坐在主位上的柳青梵闻声从茶杯上抬起头来见他一脸餍足表情不由也是微微一笑。挥一挥手月影纯立刻带着两个使女端了茶水点心进入厅来;伺候在堂下的粗使下人跟随其后进入厅中收拾桌子并撤去碗碟残羹。
给白肇兴奉上茶水使女及下人向堂上两人行礼后便即退下月影纯则是走到青梵身后垂手侍立。注意到他掩在袖下的左手姿势低头抿着茶水的青梵不由嘴角微扬。缓缓抬头看向正努力赞叹好茶难得、京城果然繁华富庶的白肇兴:“白大人远来辛苦。青梵已经命人准备好客房若是大人疲倦不妨这便去歇息。”
白肇兴闻言一呆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大人……”
“请不用顾忌。明日晨起还要入宫朝见皇帝陛下白大人连日劳累若以如此委顿精神形容只怕难以周全应对。一时圣意评判还是小事若因精神不济而使思虑不周耽误了西北灾情大事……那便不仅仅是神宫、朝廷的罪人更无颜面对碗子岭下西斯大神的百万子民了。”
青梵语声平和脸上兀自带着笑意白肇兴却只觉周身空气一时尽数凝滞——猛然回想起祈年殿那位以女子之身统领北洛神道的最高祭司每次说到“柳青梵”三个字时的绝对敬意白肇兴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外表温和平易的男人绝不是自己可以轻易试探甚至当面放肆的对象。急忙撇开茶杯起身向青梵躬身行礼:“是下臣错了。蒙大人款待下臣已经恢复精力这便向大人汇报下臣自十二日前离开潼郡府城潼州一路以来所见各地的水情受灾情况及各州各府处置应对措施。”
“白大人既然已经恢复精力那么先说与青梵听一听也是好的。”青梵淡淡笑一笑挥手示意他重新坐下。“大人先请整理思路然后再慢慢说来。”
白肇兴微微一怔抬头只见柳青梵向身后月影纯轻轻说了两句月影纯随即走出厅外。不过片刻月影纯同一个蓝色长衫的青年文士一齐走进厅来。蓝衫文士在厅门口向青梵躬身行礼:“兰卿见过大人。”这才几步走到青梵身前。一边将怀中所抱几幅卷轴放在青梵手边案几之上一边欠身问道:“碗子岭北方入海十二河的地图是现在就挂起来么?”
青梵点一点头。兰卿与月影纯随即移开了客厅西面一侧座椅在板壁上挂好地图。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惊呼扫一眼面露讶色的白肇兴兰卿随即将目光转向坐上的青梵。见他嘴角含笑神情怡然兰卿心中不觉微微一喜脸上却是越恭敬。再向青梵欠一欠身这才与月影纯一起退往他身后。
目光在兰卿身上淡淡一扫当他后退之际经过自己身旁青梵微笑开口道:“兰卿这一位是潼郡天凝神殿的主祭司白肇兴大人你且见过。”两人同时一惊。目光与青梵视线一触兰卿立刻反应过来向白肇兴欠身行礼。青梵又向白肇兴道:“白大人这是我府上长史兰卿在宗教政事上都还算有些见识。”
青梵话音未落白肇兴已急忙起身。向兰卿还了一礼这才向青梵笑道:“承安‘长史二卿’下臣虽然在潼郡却也听说过。是白某有幸了。”
承安“长史二卿”指的是大司正府长史兰卿和靖宁王府长史苏清。北洛官制三品以上朝臣府中设有长史一职负责起草文书、代主人接待访客、处理与各处府衙的往来等等事务。兰卿、苏清同是长史见识清明行止有度在京城官场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赞将他二人合称“长史二卿(清)”。白肇兴身为潼郡西斯神殿主祭司到承安大司正府也是第一次听他如此称赞兰卿急忙低欠身以示谦虚。主位上的柳青梵却是微笑颔一边挥手示意白肇兴还座。见兰卿也在白肇兴下坐下青梵这才开口问道:“白大人十二日前启程从潼州来可曾见到诚郡王一行?”
“回大人的话诚郡王是在四月九日到的潼州第一日正是下榻在天凝神殿。”见青梵闻言挑眉目光中显出询问之意白肇兴急忙继续道“诚郡王一行是临时改道郡府只提前半日接到消息。又因水情紧急郡守范筹范大人在前一日已下令召集了治下各州县主管官员商议对策。各位官员都聚集在官驿一时无法为诚郡王一行准备好足够房间这才安排殿下在神殿下榻。但殿下听说水情紧急各州县主管官员都在官驿第二日一早便与郡守范大人一齐商议防水救灾对策。当时郡府收到各地报告以邹县情况最为危急临近县城的韩河有决堤危险。而韩河与澄江并行不过三十里之遥两河之间尽是滩涂低地一旦韩河决堤水流泛滥必将灌入水量已到极限的澄江直接威胁碗子岭下百万生命。殿下决议亲往邹县察看具表遣使飞报朝廷。而下臣也受范大人委托从潼州沿巴溪向北经北海郡到鹿儿港再由海路赶往京城。”
青梵低头略一沉吟:“巴溪河深且阔一路直行并无曲折纵然雨量出常年警戒也极少会出真正险情。巴溪从鸭嘴口入海到鹿儿港当中须得再转一趟蒋渠你取道于此是贯穿北海郡全境。历年北方水情都是北海郡最为紧张严重但传谟阁半个月前收到郡府转递的萧县县丞邸报上只说了巴溪水势危急其后就一直没有更多消息……孙壹仟也算有胆有识的人有什么话不能具表上陈非要由你当面奏报皇帝?”
猛然抬眼锐利目光直射白肇兴:“衡河水利浫沟、溥水工程果然有所漏洞?或者……七皇子、治郡王风司磊殿下在月初秘密离京赶到颖曲与乐音长公主会面?”
像是头顶骤然炸开一个焦雷白肇兴只觉呼吸顿时凝滞:无论衡河水利工程生问题还是皇子私自离京会见宗亲事情关系都太过重大。受孙壹仟再三叮咛只能直报胤轩帝因此这件事连方才在祈年殿大祭司徐凝雪与太阿神宫主持乌伦贝林面前都没有片语提及。不料此刻柳青梵只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直接道破。
“虽然上任不过一月但衡河工程关系重大之前有李耀失事落马这一年来朝廷又全力投入建设。孙壹仟素来精明纵是工程确实有所疏漏也必然有所补救。不然北方三郡独北海郡地处低洼此刻早成汪洋泽国你也不会在这里与我说话。”青梵站起身来负着手慢慢走到地图边抬头凝视自己亲手所绘地图上红线标记的运河水道。“不孙壹仟为人必不会在职责之内有所为难——只有七皇子不合时宜的突然出现才会让他感觉棘手。”
白肇兴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道:“孙大人确是为此事所困并请下臣奏报皇上。然而下臣不解大人身在京师多日不得北方消息二事相权如何便能确定孙大人难解之事是与治郡王相关?毕竟以下臣一路所见北海郡水情确实十分危急。与孙大人相谈不过一刻便有数次为下属从事官员奏报各州县水情打断。”
青梵淡淡一笑随意挥一挥手:“兰卿你来给白大人解释。”
兰卿急忙站起向白肇兴欠一欠身然后说道:“北海郡地势为三郡中最低一旦灾情显露必然最先遭祸。所以北方水利工程主旨关键便是通过运河分流的方式解决积水运送的问题。以衡河为主脉白渠、蒋渠、贝渠三条原有运河为支脉再加开凿浫沟、贯通溥水联系起巴溪、澄江为主脉的水系彼此沟通、相互分流从而彻底消除北方水患。而为了因时制宜调节水量所有人工开凿的运河每隔十里设一水关每处水关都可落闸断流河道本身也设计有暗渠可以疏引河水。因此就算工程局部出现问题只要雨势不足以在四个时辰内突破主河道堤防就可以解决。孙壹仟大人由州牧升迁郡守上京入朝接受授命赴任之前曾到大司正府上拜见大人并与工部侍郎伏明大人、技嗣承司主持张华大人会谈仔细询问其间的道理遇事如何处置应对的方法和措施。”
兰卿说到此处白肇兴已是恍然大悟:“太傅大人早交与孙大人相知所以才不疑虑此事?”
青梵微微扯一扯嘴角:“白大人身在此处所以有如此推断罢了。”
“大人既然已经知道治郡王之事不知……”
“此事先放一放。”见白肇兴因自己断然口吻而显出微微疑惑青梵淡淡一笑:“皇子私自离京原是大事但当此天灾降临之际如何救灾以及处置灾后事宜才是当务之急——白大人已拜见过大祭司大人并神宫主持乌伦贝林阁下不知那两位大人现在的打算是什么?”
卷四:朝天子(天下篇)…上 第十一章 润物有情(下)
白肇兴闻言顿时一怔脸上先是惊讶随后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却不答话只是坐在座位上轻声叹一口气后便即低头像是是思考什么。
柳青梵无论在朝堂还是神殿身份都极为不凡寻常朝臣官员以及侍奉神殿的神职人员在他面前无不谨慎恭敬。白肇兴身为潼郡神殿主持之前对他也是没有任何不敬。此刻见他竟不顾青梵问话独自出神思索如此举动当着青梵之面自然极是失礼兰卿不觉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下意识看向青梵却见他神情平和没有丝毫不耐之意。
白肇兴又沉思片刻这才起身走到青梵面前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躬身交给青梵。“这是乌伦贝林大人让下臣转交给青梵大人的。”
见他神情恭敬之中再无疑虑或是挑衅之意又听到身后月影纯一声低低的嗤笑青梵心中不由暗笑摇头:盛名所在常人敬畏之余略有心气者往往有意考察其实。何况西云大6各国皆信奉西斯神道神职人员地位既尊又多清高自傲平素不愿与寻常达官显贵相交。白肇兴身为一郡神殿主持对最高祭司和神宫主持心怀景仰敬畏行事不会违反其言语旨意却也不会因此就将同样的心思尊重完全交付给“朝廷中人”的自己。徐凝雪与乌伦贝林原本令白肇兴一到自己府上就将写有神道教宗一方所有措施的书信呈上并令他讨取自己意见建议准备奏章明日具体上奏。但白肇兴却不愿以神职身份听命于人:进入府中先道路途艰难又言在神宫之中禀奏诸事的辛苦;明知事情紧急接受府中沐浴用膳之时却毫无紧急之态。他久与徐凝雪相交两人时常论及教宗事务如何不知道这些神职祭司的心态思维、行事模式?只是当着北方水涝灾情如此紧急要事他此刻也没有更多心思慢慢收服。凭借着月影纯事先传来的消息言语上处处占住白肇兴先机却是难得地单纯以气势骇人压人。此刻见他服软青梵也不点破只是淡淡一笑从他手里接过信封随手抽出内里信纸。
略略看两眼青梵心中便已有了大概。随即向白肇兴道:“为防水患今年神殿似乎比往年做下了更多准备?”
“北方历年水情不稳困扰百姓虽然三年来朝廷花费大代价修筑水利工程州郡府衙皆尽用事神殿方面也从旁协助许多。但今年毕竟是衡河、顿河水系水利竣工后的第一年各处河堤水库、明道暗渠都未真正经历考验。为防竣工之后众人便生倦怠松懈神殿几次出了警语告诫令各地神殿主持严密观察天象并以文书各种形式提醒郡府官员。”
白肇兴在座位上半侧了身面对青梵恭恭敬敬答道。“今年二月初北海、渤海、潼郡三郡各级神殿主持都收到大祭司钧旨。钧旨令各地神殿神社酌情留取、收购部分粮食种子并将储备的棉麻织物、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