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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只在后面一带水榭里练习与这边隔着水郡马爷尽可以随心赏玩。”
见长史脸上带一点笑意皇甫雷岸心中微微一怔刚要说话目光突然瞥见花红柳绿间转出一抹天水蓝色的身影——
“皇甫将军。”
身后跟着同样一身淡蓝长袍的苏清换下了暗色袍服的风司冥带着一如服色般明朗的温和笑容向两人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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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风司冥一起沿着湖畔卵石砌成的小路缓缓而行皇甫雷岸微带惊讶地看着这位年轻亲王毫无作伪的轻松闲适表情。“殿下难得好闲情。”
“听说侍郎府花园极尽东南水乡温柔雅致这才转了过来。”
“这一带藤花回廊颇有古意不过似乎十分眼熟……难道是和殿下府上的那架锦云萝相似?”顺着风司冥目光看去皇甫雷岸道。但见风司冥脸上神情皇甫雷岸顿时恍然双手轻轻一击“啊是了是柳太傅府上那架古藤!”
“王府也是仿照的柳太傅府上设计。”苏清从旁插入一句。
苏清旁边那长史躬身笑道:“将军好眼光。上次柳太傅请老爷过府游玩老爷爱极了太傅大人看云轩的布置回来心心念念惦记不忘。这次为老爷寿辰将园子新收拾起来工匠也都是特地请了原来给太傅大人修整府宅的那一批。”
皇甫雷岸闻言颔微笑。
“所谓引一时风气承安京里便是太傅了。”风司冥微微一笑随即抬头望向一片水域。
侍郎府的后花园并不很大水域面积也不能与林间非宰相府邸碧玉苑中那片直通畅柳湖的水面相比只是假山、花树、石桥、水榭建筑与整个湖面布置得错落有致、自然精巧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优美和谐。当此春色融融之际水面上清风徐来并伴有悠扬丝竹声声入耳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虽然知道风司冥冷漠深沉不喜与人亲近的脾气在回到承安的这两年有了极大转变但是看见眼前年轻亲王沉浸在赏心好景中怡然自乐的温和神情皇甫雷岸还是十分不习惯:总觉得征战杀伐中成长起来、如银心剑一般锐利无匹的“冥王”与这般太平安闲的优雅景致有些格格不入。一身明净蓝色的袍服衬托得嘴角含笑的年轻亲王越如冠玉温雅周身气息亦如水上和风带着淡淡的暖意站在这生机盎然的花园中再是自然和谐不过。但在时时关注他的自己眼里看来心中却总有两分隐隐的不安……
“皇甫听见了么?”
风司冥突然开口皇甫雷岸一怔随即明白他言语之意细细分辨耳畔音乐。“似乎有边角之声?是思乡之情却非寻常哀怨之音……霓裳阁乐律果然非同一般。”
“是新谱的《关山月》。”顿一顿风司冥道“马头琵琶的音色尤其好。”
见年轻亲王注视自己目光带着隐隐期待皇甫雷岸随口附和一声风司冥这才含笑回过头去。望着那道负手站立湖边的修长身影倒映在水中宛如画卷温雅平和皇甫雷岸心下不禁暗暗点头。回京后风司冥主要在传谟阁宁平轩处置政务虽然冥王军中铁骑亲卫与京城禁军同在奚山校场练兵作为一军统帅的风司冥却不可能天天往军营察看训练。比起自己统领禁军每日操练军马冥王显然已经脱离了纯粹的军人将领身份。得到胤轩帝和朝廷上下尊重、赞誉又不失亲近的靖宁亲王这些诗书曲乐、意趣风雅之事的娴熟也是这位战场上英勇无畏的皇子在京师朝野体现出的足以令众人折服的天家气度吧?想到交曳巷那一位主上的青衣潇洒文采风流以他对风司冥爱重之深必然不吝相授倒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风司冥伫步不行皇甫雷岸等人也只能垂手立在他身后。听湖那边水榭上音乐一阵阵传来突然意象一变从辽远广阔的冷月边关直入好花似锦的繁荣京华更有一个悠扬婉转的清亮嗓音唱起来:
“青丝顷刻白满头人生几度逞风流?金缕玉衣何足贵不妨便做少年游。少年游少年游多歧路人道休。少年心事岂怀愁歧路虽远敢回头。回头自有青云路轻骑纵马取王侯。村老不闻家国事秋津浦上弄扁舟。”
女子的声音婉转清朗一字一句如吐珠玉词曲之间更有掩不住的一股豪气。皇甫雷岸听得清楚不由轻笑起来:“‘回头自有青云路轻骑纵马取王侯’——真是好大口气啊。”
风司冥一怔顿时扬起嘴角:“轻骑纵马……经皇甫这么一说这两句倒真像是特意针对皇甫的了。”
皇甫雷岸闻言一呆急忙回味一遍自己也笑了出来:“殿下取笑了。”顿一顿“但这曲子清爽自然听来确是十分舒服。闻其声知其人唱出如此曲词必有胸襟出身霓裳阁中……想来是一位难得女子。”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可谓恰如眼前之景——只是本王当真不知皇甫也是风雅之人!”
见风司冥拊掌大笑皇甫雷岸猛然意识到自己言语不用心之处:他本是出于自然的赞美但被风司冥这么一说倒似有了其他意义。皇甫雷岸是道门影阁出身“承影七色”之靛绣地位仅次于阁主、四天殿主并七色之的“紫魅”。“七色”作为影阁之主的亲卫各有所长所率各部也是职务分明。靛绣以军事武功见长当初柳青梵离开承安、风司冥以皇子之尊投身军营得到命令时时关注风司冥动向遭遇的“承影七色”便由皇甫雷岸一直暗中跟随他身边。风司冥建立冥王军后皇甫雷岸显露出之前刻意掩饰的军事长才逐步成为冥王军中仅次于风司冥的最高将领。他自授命离开影阁除了少有的两次任务奔波便始终呆在军中虽然公文奏对条理分明但不善诗词文墨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两年居于承安因着上将军和郡马爷的身份原本擅长察看人心、相交往来的他也渐渐熟悉了文官士人的言语方式平日应对也是自然得体。只是当真论起诗文曲赋他纯粹的一介武将绝对不能与寒窗苦读的文士相比而自幼在藏书殿接受皇子正统教育的风司冥在此一方面也是胜出他许多。此刻风司冥一句半是调侃的话语倒让素性严谨沉稳的他颇有些承受不住了。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固然极妙到底相阻相碍难闻好音难以亲近。不如‘出自深谷迁于乔木’‘凌波而来往还自如’。”
银铃一般的笑声惊得几人一起回头却见一叶小舟于波光粼粼间荡来船头红衫娇媚的女子当风而立一杆碧绿幽亮的长篙握在白玉般的手中一戳一点划开绣锻似的湖面一眼望去恍然如画却比画卷更增生机灵动令人不忍转睛。
小舟停在湖边一丈之处花弄影一张笑脸灿若朝霞立在船头向着两人盈盈一拜:“两位爷真是好雅兴!弄影这边有礼了!”
见方才被自己一言逼出窘态的皇甫雷岸急忙欠身还礼风司冥忍不住嘴角微扬。微微颔向花弄影还礼示意目光顺势一扫在抱着马头琵琶敛衣行礼的钟无射身上一顿随即收回然后才向花弄影轻笑道:“姑娘也是好兴致弄船戏水果然不辜负了这满园的春光。”
“有些曲子正是在水波上声色最佳。可惜有人不识货硬要所有节目都在厅堂之中真是让人扫兴呢!”花弄影娇嗔地笑道。波光盈盈的眸子眼光在风司冥身后、陪同他的侍郎府长史身上一溜见他面色陡然变化花弄影这才将视线重新移到风司冥身上。
风司冥笑一笑:“若是弄影姑娘有意便由本王去与王大人说好了。”
“如此最好——只是怕以后别人不说殿下精通音律倒要说弄影仗着太傅大人宠爱连殿下的主意都敢打呢!”
听到“精通音律”几个字风司冥心中微微一动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她身后的钟无射脸上却是放出越温雅柔和的笑容。“姑娘不必担心试问这承安京里有谁敢拿霓裳阁胡说八道?”
花弄影顿时鼓起掌来娇笑道:“有殿下这句话弄影可是要真正的恃宠而骄了!”一边转向钟无射“无射你可都听见了以后霓裳阁要仰仗殿下可再不愁名不正言不顺了!”
钟无射静静凝目风司冥片刻随即低下头去:“无射不才敢代霓裳阁上下拜谢殿下恩典。”
风司冥淡淡一笑微微点一点头。花弄影却是朗声大笑:“大恩不言谢——晚上殿下可要待到弄影的独舞哟!”话音未落碧绿长篙在湖岸上一点小舟顿时向湖心远远荡开。“无射先为殿下来一曲《庆春阳》!”
花弄影银铃般的笑声配合着钟无射清朗悠扬的歌声一时水面盈盈波光里尽是婉转温柔。
而被花弄影的大胆惊得一时手足无措的皇甫雷岸等人则是瞬间迷失在年轻俊美的亲王难得放松纵情的愉悦笑容中。
卷四:朝天子(天下篇)…上 第七章 渌水春波谁翻动(下)(一半)
今天的更新……还是半章不要着急朋友们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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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设下寿宴筵席的正厅风司冥脸上兀自带着花园湖畔的怡人笑意。只是视线与正厅中央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青衣男子相接的一刻年轻亲王倏然收敛了脸上笑容。眉眼一垂随即抬起已经是众人熟悉的沉静从容、威严自持的冥王气度。
纷纷觉察到正厅里骤然凝重起来的空气围在柳青梵身边争着与他说话的朝臣慢慢地向四座散开。幽深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青梵向风司冥微微颔随即几步跨到同样觉察到气氛变化而急匆匆走近的王元身前。
身后和苏脸上笑容也是一闪而过同时低垂了眉眼两步跟上青梵。
看着王元青梵微微笑道:“王大人青梵有僭了。请上座开始大礼吧。”
王元连忙欠身行礼拱手道:“柳大人是代皇上问候下臣‘有僭’二字卑职怎么敢当?”
“今天是王大人的好日子。王大人是皇帝陛下倚重的大臣又是宗亲之属五五寿辰无论如何不能简慢。柳青梵年轻幸进德行浅薄虽然是奉了旨意问候大人又如何敢为大人主持典礼?”
青梵微微笑着言语之中虽尽是自谦神情却不失半点潇洒傲然。王元自然知道这些不过是场面话语但是自柳青梵口中说出“君王倚重”、“宗室至亲”这些意思却是丝毫不输于胤轩帝亲临、金口慰勉嘉誉。目光瞥见四座宾客朝臣神情悚动王元心中更增三分得意眼底笑意也愈加深面容表情却是谦卑恭敬。“太傅大人谦和温雅下官不胜钦佩感怀。”顿一顿再道“今日典礼下官有幸请到苏辰民苏大人作为主持。”
苏辰民在先帝景文帝年间便以文章卓著见称于世不参加朝廷三年一届的大比而破格直接点为学士进入太学;及到胤轩帝一朝又进入藏书殿任皇子太傅。不仅文章论及学术、文化、修养苏辰民在太学以及藏书殿辈份资历也都是极高是在整个西云大6都极有声望的当世大儒。苏辰民在太学生中极受推崇就连胤轩帝都对他十分敬重王元请他为自己五十五岁的寿辰主持仪式再妥贴合理不过。
只是因为胤轩九年大比柳青梵“青衣太傅”声名陡起远扬而盛又是北洛当朝唯一的太子太傅所以当着柳青梵在场北洛朝臣对太学其他学士、藏书殿太傅都只称“大人”以示地位声名高低区别。见皓满头然而精神矍铄的苏辰民自侧席上应声站起向自己欠身行礼青梵微微一笑点头以示还礼顺势将手伸向上座席。
“既然是苏大人主持请入主席。”
苏辰民再向柳青梵欠一欠身然后与他身后的和苏颔行礼这才进入上座主持的位置。青梵嘴角微扬暼一眼低眉垂目的和苏目光在厅中极快地扫过随后才慢慢走到次于主席座、但远远高出众人的席位上坐下。
同样从一众簇拥的朝臣中脱身的宰相林间非也笑一笑随即坐到青梵下手——虽然三司大司正与上朝廷宰相位阶相同但这一次柳青梵是从擎云宫领了胤轩帝圣旨而来代表天子慰问臣下纵是一朝宰辅的林间非也不能僭越其位。
朝臣的五十五寿辰具有特殊意义寿宴的仪式礼节都有极大规矩讲究要求恭谨肃静容不得半点怠慢。虽然之前谈笑风生坦然自若但当寿宴主持、天子使者、朝臣领三位在正厅分别坐定厅中一众到贺的朝臣顿时都收敛了言语嘻笑。待主人王元、风司宁宗室王族如风司冥等都逐次入席众人也到各自的席位上坐下。稍稍坐定席位相近的朝臣这才重新开始小声交谈。正厅气氛虽略有活跃但整体的严肃庄重却是不容怀疑。
虽然柳青梵只在入席前说了寥寥几句坐下之后便拈一杯清茶微笑不语偶然与林间非对视点头脸上表情也是恬淡自如。但看王元并二皇子风司宁掩不住喜悦的脸色表情以及众人瞩目二人以及一众皇子席位时的眼神风司冥心下还是不禁生出微微的异样:今日七皇子风司磊果然如自己所料想得那样告病不到少了一个习惯的对手却多了一个比较的对象众人的目光集中而长久在自己与风司宁之间打量徘徊——青梵的几句话虽然简单但是分量显然不轻传达的意思更是深远丰富。比起风司磊无时不刻有意针对般的咄咄逼人风司宁温和恭孝的为人向来更得朝中老臣一辈的喜欢;胤轩帝虽然至坚至毅意志不为旁人转移对这些忠诚老臣的意见却素来尊重。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