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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胤轩帝交给自己的任务远不仅仅是出使西陵一件。使团回程途中正当浫沟、溥水两条水道汛期以巡按御史监察身份巡视河工水情尤其是前年经由风司磊处置的衡河水段工程情况这才是澹宁宫中屏退众人密切吩咐的关键——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如果说承安京中有人比风司磊更擅长这种手段那么必胤轩帝风胥然莫属。
“知子莫若父”但时时刻刻都揣摩着父亲心思的皇子对胤轩帝的了解也不可谓不深。风司磊精明强干成年之后便出宫游学踏遍北洛全国各地并与胤轩帝唯一敬重的皇姐、乐音长公主驸马夫妇交情非凡。长公主驸马与风司磊的母妃同样出身颖国皇室当年以质子身份入赘北洛婚后夫妻和睦很得先帝景文帝欢心。风司磊与他有一脉血亲游学六年倒有大半时间都在长公主夫妇位于北海、渤海两郡交界处的封地颖曲生活。乐音长公主在北方经营多年势力扎根极深之前风司磊在衡河事务上的处理便得了很大的帮助对同时兼有姑、舅双重亲缘的长公主夫妇自然也有所回报。然而如此恰恰犯了极重集权的帝王大忌被惊动了的胤轩帝将实权向风司冥转移便是有意敲山震虎。风司磊自然再不能安坐京师竟趁着这次使团出行的机会也悄然离开试图在胤轩帝掌握完全主动之前抢得先机安排策划弥补疏漏。
虽然成年皇子未奉诏不得离京但是风司磊对自己的出行却并不担心:风司冥得胜回京后受封亲王协理兵部、与皇长子风司文同掌禁军被委以实职实权但同样调兵之权却是被帝王牢牢控制住。虽然冥王军声威赫赫京中皇子朝臣几乎皆不以为是靖宁亲王势力。经过了无数风风雨雨、历来以强者为尊的北洛风氏王朝就算此刻皇子之间争斗激烈只要没有将领与军队的介入朝堂局势也还是保持了相对平静。
只是风司磊还没有想到除了一手调教出来的冥王军风司冥手上还另有一股可以自由动用的力量。
江湖、武林、道门——昊阳山上那个执着出仕、对少年冥王永誓忠诚、坚定恳切的英豪男子此刻已经为靖宁亲王不可缺少的臂膀。
只有道门正传弟子才可以在行走江湖之时使用道门名号身为道门第三代弟子席的郝哙无论是武功见识还是为人处事都足以让任何一个获得他忠诚效命的主人最大的信任。
道门谦和、脱不涉大6国事、朝堂政治却从来不禁止门下弟子出仕。离开昊阳山的郝哙按着道门规矩脱去正传弟子身份以普通武人参加武试最后才进入靖王府成为一名普通侍卫。只是在昊阳山到承安的一路上还未与风司冥真正取得联系的郝哙便已经为誓效命的主人做下了各种可能的准备安排。
而这正是任何一位长久生活在擎云宫、生活在京城的皇子即使经过亲身游历都无法获得的巨大助力——道门那遍及市井江湖各个深处的关系网络和绝非朝夕之日便可建立起来、随时听候调度使用的人脉。只是在下决心彻底利用这个忠心耿耿的侍卫非同寻常的江湖出身时风司冥无法否认自己真的有过那一瞬间的犹豫。
郝哙的投奔归服或许经过了道门掌教、江湖武林威名卓著的青阳子柳衍柳真人的默许也经过了道门少主、柳衍唯一爱子、拥有“天命者”身份的柳青梵的默许。但是面对道门柳姓父子两代之于自己乃至整个风氏王朝这份沉重的恩义风司冥无法不犹豫这迈出的第一步。
道门是“天命者”柳青梵站在胤轩帝风胥然面前身后最大的势力倚靠。秉心公正脱政治不问列国朝堂之事的守则却是道门百年来立足大6武林、居中制衡江湖各方势力的根本。
道门唯一的未来掌教背负着道门数十万门人弟子命运的道门少主也是胤轩帝爱重倚靠的督点三司大司正当朝唯一的太子太傅柳青梵。
一个人朝廷庙堂与武林江湖微妙的制衡点。
合上眼睛无须多想头脑中便可以轻易描绘出那双幽深沉静的眸子的模样形状只是那双眼睛会闪烁什么样的光芒却是从来都没有人可以猜想预料。
牵一而动全身所以整整两年那个人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静静旁观看着自己在六部安置冥王军将领看着自己由朝中挑选幕僚组成宁平轩看着自己在承安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是非漩涡中寻找和建立可以立足的基础。身为君主在朝廷最高制衡的太子太傅和大司正“天命者”的柳青梵原本就不应该直接参与到皇子的争夺中去。
所以这一次是从未有过的、艰难的决断。
而真正的决定出口却只是轻轻巧巧一纸调令:将王府侍卫郝哙调入冥王亲卫。
亲卫如影随侍听命凡有作一切配合便宜行事。
——言既出如离弦之箭绝无回头。
心上突然微微一滞风司冥随即垂下眉眼。“郭绣。”
“王爷?”
“选合适的三等侍卫补上郝哙的缺。另外在外书房伺候跟着苏清的那几个仆从小厮也时不时给他们挪动挪动地方——这么晚回来居然让主子一个人在门口等着这可不是我靖王府的规矩。”
郭绣微微一怔随即明白风司冥是在说苏清的贴身小厮不曾尽到职责“苏长史素来体恤下人那叫乐平的小厮是长史自己打先回去休息的。”
风司冥淡淡暼他一眼郭绣急忙躬身行礼道:“王爷的意思郭绣已经明白了。郭绣以后会更加尽力协助王妃管理好府中男女仆妇的。”
“这里不关王妃什么事情——她管理王府大小事务仆妇已经够伤神了这些幕僚随从的小厮安排之类你自行处理就好犯不着拿这些小事去打扰王妃。还有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这些天府中如此忙碌王妃每日都强要等到我回府才肯歇息。今日使团事情结束刚刚可以轻松一下就算请柬是二皇子妃亲自拿过来的你们做下人的也该劝她早些休息才是。”
见风司冥说到秋原佩兰原本幽深沉静的颜色顿转柔和郭绣不由也是微微一笑:“郭绣明白了是小人没想周到。”看着风司冥亲手封好竹筒“郝侍卫那边王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风司冥微笑着伸出手指在竹筒上轻轻弹了两下竹筒顿时出清亮的响声。“其实我不太喜欢用鸟尤其是鸽子一类的——有那小东西在的地方总是不适合那些小鸟。”
郭绣一怔突觉脚边一道黑色闪电溜过随即抬头只见风司冥书桌上多了一团黑影黑影里两点亮光仿佛夜晚鬼火幽幽。郭绣急忙定一定神这才看清那是两年前田猎中被风司冥活捉并受到年轻亲王特殊宠爱的玄天狐。见那玄天狐将一只脖颈被咬断的灰色鸽子丢在桌上正伸了头蹭在风司冥掌心里撒娇想到风司冥刚才所说郭绣嘴角不由微微扬起。“是的王爷所以府中用的多是枭。”
“很好……剩下的事情该是你的了。”
风司冥笑一笑站起身来也不去管那只尚在滴血的鸽子怀抱着玄天狐径自离开。
卷四:朝天子(天下篇)…上 第七章 渌水春波谁翻动(上)(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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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京中布局皇城西北方向西华门外太平里是在京官员朝臣聚居之所尤其畅柳湖一带更有宰相林间非的府邸“碧玉苑”。而太平里东侧、俗称“学士街”的交曳巷和早科坊则是太学学士、国史馆编修等文官府邸宅院集中分布的地方。承安民谣“西北府东北衙;东城居南城市”其中“西北府”正是源出于此。
承安中央是皇帝所在的擎云宫皇城东面是朝廷司监官衙的集中所在而皇城西华门外为宰相台传谟阁。宰相台权掌六部平日在宰相台行走的六部朝臣多住在承安西北可从处置具体政务的传谟阁直接还家自然符合了一日公务后归家心切的人情常理。掌握朝廷主要政务的六部向来是有志朝臣进身的目标而居住在城西北、尤其是畅柳湖畔对于朝臣而言则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能够在太平里拥有府邸本身便说明了在北洛朝堂上不一般的身份地位。
因为多是朝廷要臣居所太平里素来平静安宁车马往来却不显丝毫纷繁喧哗。但这一日的太平里北街却是热闹异常从清晨起便是人来车往衣着光鲜的仆从侍奉着豪华的车马流水一样涌向礼部侍郎王元的府上。侍郎府前并不狭窄的街道被装扮新巧的马车和川流不息的贺客挤得慢慢当当。
五十五岁对效命于北洛风氏王朝的臣子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年龄。并不是北洛对朝臣的年龄有什么特殊的律法规定只是因为历代宰辅的君家家主无一例外地都在五十五岁的生辰选择并指定了自己的继位者和接班人只有最后一位家主君雾臣在这个岁数之前逝去没有继续传统。但是因为赫赫君家之于北洛无所不在的巨大影响五十五岁虽然不是整寿却是比普通整寿更为重要的日子。王元官任礼部侍郎平时便很得胤轩帝看重加之身为二皇子岳父五十五岁的寿辰自然受到朝廷上下瞩目。而早早出的请柬更是将一位又一位身份显赫的贵宾引到太平里北街侍郎府门前。
王元身为皇亲寿辰之日不但有胤轩帝遣使祝寿皇后也要派出一定品阶的命妇官眷代为祝贺。宫中命妇和随着朝臣同来道贺的官眷都在二重门下轿厅落轿入府王元和他的夫人也在那里迎客。其他前来祝贺的文武朝臣则按着朝臣同僚间重大拜会的习惯先在第一重大门上由总管王孝迎接随后再随府上仆从小厮前往正堂;宾客贺寿的礼单都递在第一重门上其中例行的寿桃福饼则是直接送往后院家祠。
王孝已经在侍郎府中做了二十年的总管却是今日最感荣耀:主人将站在府前唱名迎客的重责交给他其中器重不言而喻。身上担着如此责任他努力抖擞了精神一边指挥着奔走如风的仆从一边眼观六路殷勤迎接骆绎而来的大小朝臣。
刚刚将吏部侍丞应未东送入府中耳边已经听到小厮低低惊呼王孝急忙回转了身子远远望见巷口两骑并肩而来。还不及看清马上人物阳光下锃亮的黄金挽具已经耀花了众人的视线。王孝心中一震连忙指挥小厮上前伺候一边紧赶两步高声道:“王孝见过两位将军!郡马爷金安飞羽将军吉祥!”
难得将铠甲换成锦绣华服的皇甫雷岸和多马相对一笑两人同时在侍郎府门前勒住马。
“问侍郎大人安。王大人大寿添喜加禄福泽绵长。”皇甫雷岸脸上笑容明朗一边示意身后随从侍郎府侍人一起与将寿礼抬进去。“宫中天使就要到了你家大人是在二重门上吧?”
王孝躬身行礼:“郡马爷说得是。今日郡马爷与飞羽将军下降老爷必然高兴。”
皇甫雷岸是毓亲王驸马、映萝公主的夫婿也是北洛历朝以来最年轻的上将军。就连两百年前风氏开国君主风靖宇的皇弟、号称大6不败“军神”的风亦文和君家第四代家主、设下“北洛十阵”的君清遥授予上将军衔也都是在三十五岁之后皇甫雷岸三十一岁便得北洛最高军衔累累功勋之外胤轩帝的爱重有目共睹。加上胤轩帝金口赐婚毓亲王驸马的显赫身份更是让这位“冥王军”实际统领的年轻将军在朝中显出举足轻重的分量。而胤轩九年大比获得武试三甲的多马也是“冥王军”声名最盛的青年将军之一。多马雄壮威猛战场一人纵横万人难敌性情豪爽热烈用兵却深有其道。他与皇甫雷岸在胤轩十八年北洛西陵两国蝴蝶谷会战最后一战中绝妙的战场配合早是兵家必谈的经典而他从草原一族壮士到当朝一代大将的经历更是成为军旅士卒口的传奇。
王元是二皇子风司宁的岳父寿辰之日军中威重声隆的皇甫雷岸和多马两人并肩联袂而来意义显然远远大过了祝寿本身。王孝不敢怠慢亲自将两人引入府中。
见王孝极度恭敬郑重的模样皇甫雷岸只是微笑多马却朗声笑起来:“虽然只是第二次来这门宇大开仆从穿行的还怕认不得二重门廊?来时路上看到秋原的轿子还与他说了两句再有兵部的6明6侍郎只怕也立刻就到了——今日贺客无数哪个都不能偏待王管家还怕我带跑了郡马爷不成?”
听到秋原镜叶的名字王孝身子忍不住跳了一跳但随即躬身笑着答道:“将军这话真真体贴我们做下人的难怪都说将军爱兵如子道理果然是一样。既然将军这般说小人这里可就先失陪了。”说着再行一个礼然后才回转身往大门上去。
“王元果然调教得好伶俐奴才!”看着王孝背影皇甫雷岸轻声笑道“说得我都有点不服气了。”
“你明知道我最不习惯那副乖顺模样。”多马耸一耸肩“礼貌周全到死气沉沉的文官脾气连家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但你开出来的贺礼单子可是比我还整齐。”
多马顿时微笑起来:“哪里是我开出来的!前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