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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回飞远的思绪青梵微微苦笑着低下头凝视自己的双手:本只想将千金堂信物交给徐凝雪助她一臂之力却没想到两人会谈了这么许久。北洛前身宓洛本只是大6北方多民族地区小国政权中较为强大的一个风氏一统后拓展疆土北方民族尽数在国境之中而各族各姓始祖神各自不同因此虽然风氏王族信奉公正之神斯托瓦姆北洛唯一的正神只有也只能有西蒙伊斯神一个。也是因为如此教宗的力量在北洛远不如西陵东炎那般强大更不可能形成足以影响王朝君主的独立势力。历代风氏君主和朝廷宰辅的君家家主虽然都尊重神殿教宗但对于其在国家生活中可能起到的作用却都忽略或者说有意抑制和淡化。自己在西陵五年收集西陵风物人情分析两国不同;两国之间这一最大差异无疑与朝堂国主的态度密不可分。风氏君主固然天纵英才辅佐他们的君家家主更是无不卓绝为何如此行事自然引起他最大的思索和怀疑——北洛虽然不比西陵但对于神明的信仰在民众心中却同样是坚定不可转移;而在君雾臣当政的三十年中教宗的组织和机构力量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忍不住伸手按上不住轻跳的太阳穴青梵苦笑着轻轻摇头:数千年的封建历史让自己清楚地知道宗教只有为独裁的帝王所用在唯一大权的控制和掌握下才不会让信仰成为左右政权甚至颠覆王朝统治的力量。不得不承认君雾臣确实给他选择的君王创造了一个将教宗力量完全抓到掌中的机会。
也许血脉的力量真是无法阻隔这样的机会放在眼前君无痕……又岂能放过。
轻轻叹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熟悉的殿宇青梵脸上渐渐升起清浅笑容:秋肃殿擎云宫中清心苑外唯一一处清静安宁之所自己素性恋旧念故在秋肃殿居住数年此刻重见旧时殿宇竟是一股回家的亲切欣喜由心底升起。
而当看到秋肃正殿前那张清秀安静的面孔青梵更是忍不住加深了笑容。“水涵。”
“公子……”少年张了张口突然拔脚直奔到青梵面前“扑通”一声直直跪下“公子你……回来了!”
伸手将激动不已的少年拉起注视那双泪水充盈却满是喜悦的眸子片刻青梵轻轻笑起来“好了水涵你也是一宫的侍从领这般模样不是让人笑话吗?”抬头看一下正殿“九殿下还在凤仪宫吧?”
两把抹了将要掉落的泪水涵露出最斯文守礼的笑容“是殿下还没有回来。凤仪宫的人传话过来说皇后娘娘召了三位殿下一起谈心会待得晚些。”跟上青梵的脚步进入殿内“殿下寝宫和归鸿阁都收拾整齐了和总管亲自督促饭菜点心也是和总管让到御膳房传过来的。因不知公子是不是回来用饭都隔水温在那里——公子现在要用一点么?”
青梵微微笑着点点头。“和苏倒是细心。”祈年殿是王族侍奉始祖正神的庄严所在属于皇宫禁地只有一国的皇帝可以进入其余人便是如和苏这般在内廷中位高权重也不能轻易踏入祈年殿半步至于青梵自己身负着“天命者”之名进入祈年殿乃是唯一的例外。他是暗中回宫虽然胤轩帝催他回京的诏书连了多少道但都是暗谕而非明诏。因此此刻擎云宫中也没几人知道那赫赫声名的青衣太傅已经回宫。和苏没有先回澹宁宫而是到秋肃殿来吩咐打点实在是非常聪明的举动。
秋肃殿用饭极少排场。草菇菜心、蒜蓉豆腐、酥烤茄子、麻油拌的鸡肉丝四个菜装在精巧的小白瓷碟子里大的汤盘里盛了牛肉羹在桌上摆得十分整齐。水涵细细盛了一碗精白米饭放到青梵面前这才说道“公子用饭吧。”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水涵已经用过了。”
微笑颔青梵这才开始动箸。皇宫里历来讲究惜食养生便是最普通的菜肴也做得精致异常。青梵初到擎云宫时颇为挑嘴也常和御厨一处讨论烹调技法因此送到秋肃殿的菜色总与别处不同。此刻见了眼前几道最喜欢的菜肴细品之下滋味竟是一如昔日青梵不由深深感叹和苏细致周全。
用完饭简单地漱洗了一下青梵刚要往侧殿休息便听殿外传来一片喧哗。青梵才微一皱眉水涵已经走出去高声道“是安总管么?”
两人走到殿外阶上正好见众人簇着一顶暖轿进入秋肃殿的宫墙。当先一个领服色的大太监上前向青梵行了礼又向水涵颔示意这才说道“九殿下酒喝得浓了皇后娘娘让奴才们护着过来。”
认得他是皇后徐韵芳凤仪宫里的太监领安平青梵只点一点头。旁边早有秋肃殿的宫人将风司冥从暖轿上搀扶下来送到寝殿里去。安平向着青梵又是躬身一礼“安平请太傅大人安。娘娘说听说太傅大人回宫了十分欢喜;又说太傅大人在宫里住了多年回来了也不要拘束。娘娘这两日得空了也会过来问候。”
北洛尊师重教师长的地位极高。柳青梵作为北洛朝堂唯一一位太子太傅藏书殿教导众位皇子数年无论宫廷朝堂根基都极是稳固。徐韵芳虽为一国之母以母亲的身份面对儿子的老师用“问候”这个词其实并非屈尊降贵。只是徐皇后对这个最小的儿子素来厌恶不喜就是面上都只是冷冷淡淡的礼仪丝毫没有母亲的亲情。青梵在擎云宫中居住六年风司冥或有风寒伤病她都从未派人过问一声此时竟说要亲自到秋肃殿来……青梵心中暗暗叹气脸上却是不带出半分“回来得匆忙没有到皇后娘娘那里行礼是青梵的不是。请安公公代青梵向皇后娘娘问安。”
安平躬身行礼然后才带着众人慢慢退下。
看着宫人将宫门关上青梵这才负了手慢慢踱回殿内。见风司冥半敞了宫服坐在床沿手上拿着一盏早备好的醒酒茶旁边水涵正将绞干了的手巾递给他青梵不由微微一笑“是居的‘小楼春雨’?”
“小楼春雨”是居最著名的佳酿四十年的陈酒劲道醇厚之极而一年只产二十小瓶。物以稀为贵寻常人便是倾尽家财也未必能买得一口。“今日大皇兄特意带了两瓶来孝敬母后的。”
“天底下多少好酒偏这一种你喝不醉……真难为装得那么像这醒酒的茶也免了吧。”青梵笑着顺手拿过毛巾又绞了一把给他。小楼春雨本是药酒当中最珍贵的两味药材都有极强的安神定气之用但风司冥的体质经过昊阳山上一番调养小楼春雨酒中药性对他不能再起什么作用。“折腾了这一天赶紧睡吧。明天你还要一早赶去军部和兵部澹宁宫的小朝会皇帝允了你不去但宫里各处总要走一走传谟阁官署那边也该去看看……”
“太傅。”
“什么司冥?”
“明天我就要搬出擎云宫了。”
青梵微微一怔随即微笑起来“开衙建府是喜事啊。”
“太傅……”
凝视他一会儿青梵轻轻拍一拍他的肩“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吧。现在你要做的是休息司冥。”
卷三:乾龙吟(四方篇)·下 第三十八章 新燕蹁跹新梁厅(上)
迁居之礼。
擎云宫特有的礼节只有皇帝的皇子十八岁成年迁出擎云宫外正式搬进皇子府里的那天由皇帝亲自主持执行的礼节。作为皇子成年礼的重要部分迁居之礼和加冠礼、常服礼合称为天家的“成年三礼”。只有三礼礼毕宣布正式成年皇子才真正拥有出入朝堂议论政事以及出任和巡视地方的权利。
但是今天的迁居之礼却格外的不同。原因很简单因为乔迁新居的主人、搬入王府的皇子刚刚满十六岁。
为了做到符合基本的皇家礼仪规范礼部的众臣都是好一阵忙碌。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商飞白果然是处理此类事务的好手虽然胤轩帝只给了四个时辰当皇帝车驾到达新落成的靖宁王府门前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秩序井然。
站在早已等候多时的朝臣最前方的商飞白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跪下禀报。御辇中风胥然轻“嗯”了一声然后才轻轻笑道“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么便开始吧。司冥。”
“儿臣在。”
“去后面车上请你柳太傅一起过来。”
听到御辇内少年清亮明朗的声音朝臣们这才反应过来:九皇子竟是同胤轩帝坐同一辆辇车过来!而原以为是九皇子车驾的马车上坐的竟是离开承安朝堂五年有余的青衣太傅柳青梵!绝龙谷之役和蝴蝶谷大捷的战报上都提到青衣太傅奉了暗旨军前激励士气的事情但是对承安的文武群臣而言到底是未曾眼见无法轻信。见一声玄色皇子正袍的风司冥从御辇上敏捷地跳下三步两步到后面马车前亲手恭恭敬敬放置了踏脚的板凳然后才躬身相请众人心中都是忍不住感叹。
那一道青衣潇洒的身影映着背后满天的夕阳金光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从未有半点流逝。
目光扫过王府门前侍立的那一大群风胥然嘴角微扬见青梵跟在风司冥身后慢慢走到近前眼底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竟是踏上一步携住了他的手“青梵今日迁居之礼你与朕一同执礼。”
“臣遵旨。”不行礼不拘束平静沉稳的应答仿佛完全不知道这一句在众人心中引起的滔天波澜。“时辰已到陛下开始吧。”
风胥然微微笑着携着青梵当先向王府内走去。风司冥紧紧跟在两人身后随后才是一大群从震惊中恍然回神的各部朝臣官员。
王府正堂之上早已摆好一切礼器祭祀一身最高祭司白色礼服的徐凝雪稳稳地站在正堂中央。身后两个同样祭司袍服的年轻男子各托一个金银错托盘托盘上面分别是一尊三寸高用最上等白玉雕成的狮身鹰翼的斯托瓦姆神像和一把镶金嵌宝光彩夺目的华丽金刀。
风胥然稳步上前先向正堂上主神西蒙伊斯大神像叩拜行礼然后站起身来稳稳走向徐凝雪。两名男性祭司立刻在他面前跪下高高托起托盘。风胥然伸手取过金刀拔刀出鞘刀刃一翻左腕上已然划开一条;随后将左腕悬到神像上让鲜血一点点浸润过整个神像。目光凝视着落到神像上的鲜红的血液被玉石一点点吸入众人的神情都是异常庄严。
“殿下请取出您的皇子玉堞。”
跪在风胥然身后的风司冥立即从怀中将镌刻着自己生辰名姓的玉佩取出恭恭敬敬交到徐凝雪手中。
神像已经被风胥然的鲜血完全浸染一遍表面出一种异常的光泽。徐凝雪伸手将神像翻过将玉堞嵌入座底一个凹槽。只听“嗒”地一声玉堞已然和神像完全咬合严丝合缝再不能分开。而那神像本是洁白玉色吸收了鲜血而显出一丝淡淡的润红与那块同样显出微微红色的玉堞颜色浑成一体无法分辨。徐凝雪捧着神像在西斯大神像前连续跪拜三次这才缓缓起身将神像递到青梵面前。
接过带着温度的玉雕神像青梵心中暗叹一声但旋即展眉身形一动整个人已经拔地而起窜上正堂最大的横梁;将神像轻轻放置在横梁上掏空的神位上一个纵身又轻轻落回风胥然面前望向他的黑色眼眸平静无波。
护佑家宅人生的主神归到正位意味迁居之礼最重要一步的完成——这个送神归位的步骤通常是由执礼人亲自完成的。
但风司冥尚未成年。
所以是由为他执行簪礼的青梵来做表示着……允诺护佑他平安成年。
谁都知道天命者的选择将意味着什么青衣太傅和九皇子殿下之间的牵绊承安朝堂无人不知。只是这一次是胤轩帝陛下明确地向众人宣告靖宁亲王的身后是朝堂唯一的太子太傅。
※
离开了承安五年有余的柳青梵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九皇子殿下完成迁居之礼。
其中的利害关系明眼人一望便知。
所以之后的晚宴上众朝臣无论高谈私语目光都始终在上席的胤轩帝、柳青梵还有立在席侧随侍的四位皇子身上打转。
自从胤轩十三年擎云宫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后皇子之间所有的争斗都不再显露人前。但是皇子在朝廷政务上各显神通展露才华彼此之间的争夺只有比之前更为激烈其中又以二皇子风司宁、七皇子风司磊尤其出色。风司宁今年二十有九虽然性情略显优柔但为人细致行事稳重协理工部极是稳妥周到。而刚过了二十二岁的风司磊性急喜动少年时跳脱不羁十八岁成年后便请旨出宫行走尤其精擅北部沿海各族各地方言人情胤轩帝几趟北海的巡游对他也是大加赞赏。
但是对大部分在朝十年以上的臣子而言三皇子风司廷始终是胤轩帝最疼爱的儿子。且不说他是皇后嫡出单是胤轩九年大比他以绝佳文采眼界赢得所有文试殿生对他由衷钦服的那份气度风采就足以让士人心折。十八岁甫一成年的他便进入胤轩帝最看重的六部中的户部在理事经济上更是一把长才。就是曾经九岁以一篇《随都赋》而被称为“神童”十三岁协助父亲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