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等他将髻用玉簪固定好风司冥也是习惯性地回头向他一笑“好了。”
看到少年熟悉的笑颜青梵心头顿时一暖脸上也露出温柔的笑容来。“冥儿你先去喂马再过来梳洗。”
殿中火堆尚未熄灭看一看文若暄拿进来的树枝青梵摇了摇头“原来文公子也是少有在外过夜经历的这些树枝沾了雪水全是湿气燃不着还会弄得一屋子烟……你还是叫苏公子起来比较好。”拿佩剑拨动未烧尽的柴棒将之聚拢到一起一边用目光搜索着殿中其他可以生火的燃料却听文若暄“啊”的一声满是诧异。青梵顿住动作随后慢慢举起手中未开刃的佩剑微笑道“所以我才说这只是壮胆用的。”
文若暄笑着摇一下头也不接话走到苏逸身边将他摇醒。等风司冥给两匹马抱了足够的稻草回到殿中青梵已经将神龛上祭祀用的小铜鼎洗干净捧了雪融化烧开。见鼎腹冒起串串气泡青梵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随身用的银制提耳扁方杯舀了满满一杯水伸手试了试温度这才对风司冥道“可以了……小心烫。”
看着两人配合娴熟的动作文若暄只是微笑但等风司冥洗好了脸抬起头来他却是瞬间呆住手脚动弹不得。半晌才缓缓地转过头见一旁苏逸也是目光凝滞嘴巴微张黑瘦的脸上竟然升起一片淡淡的红。
昨夜风疾雪紧二人又急于寻找过夜的对方到神社之时天色早是漆黑;殿中火光虽旺但光影摇动实在看不清风司冥面孔细节因此两人虽觉少年容貌秀美却也并无其他惊讶之处。此刻雪霁天晴早晨天光虽不算特别明朗开了殿门的神社正殿映着殿外雪地反射的光线却也是十分明亮但两人只觉便是这遍地的晶莹白雪也不及眼前少年容色耀眼的万分之一。
——洁若冰雪皎胜冰雪。
青梵一声轻咳打破殿中不自然的平静文若暄和苏逸顿时回过神来一时皆是尴尬无比竟一齐向后殿跑去。等两人回来风司冥已经披上那件青色大氅坐到火堆边就着烧开的雪水吃干粮点心而青梵则是拿了点心倚在门边一双明亮的黑色眼睛里笑意盈然。
见两人殊无恼意文若暄和苏逸都是大大地松一口气。文若暄也解开包袱拿了干粮分给坐在火堆边的苏逸一点自己却远远地坐到神龛近处。
“稻草无须补充那些树枝枯柴便请都堆放到殿角。铜鼎也请放回原位。离开的时候用雪熄了火堆便可以。”见风司冥开始收拾包袱青梵便去牵了马过来。有意无意地看了文若暄一眼青梵慢慢地说道。
“这个自然。君公子急着赶路么?”
伸手拉住风司冥青梵颔微笑“文公子苏公子君某就此告别——后会有期了。”
说着翻身上来握住风司冥左手微微使劲让他稳稳坐在自己身前缰绳一提玉花骢已然如箭离弦一般踏雪飞驰而去。
※
“司冥刚才……不生气吧?”
“他们没有恶意。”
“我让残影假扮你和轩辕一路回京但不要求容貌十分的相像。这样的话想必轩辕的麻烦操心事情也会少一点吧。”
“我想是的太傅。”
“过了这片树林便是昊阳山。山上有天然的硫磺矿脉气候景色都与山下不同你会喜欢的。”
风司冥微微一笑适逢坐下玉花骢为闪避树梢脚步移动少年的身子顿时撞进青梵怀里。青梵伸手环住他腰身右手一提缰绳“司冥坐稳了!”说着双腿在马腹一夹玉花骢度陡然加快竟是在树林里飞奔起来。
冬日树林虽然因为树杈阻拦的缘故地上积雪不似别处深厚“树根绊马脚树梢打马眼”却总是树林给策马疾驰造成的天然困难。但青梵座下的这匹玉花骢却实在是难得的好马虽然载着两个人身躯步法仍是极其轻盈灵活在疏疏密密的林间奔跑度不慢反快。只是奔跑转折之间的颠簸却是无可避免地增加了风司冥下意识地握紧了鞍前方的铜环把手。感觉到他的动作青梵收紧了环住身前少年的手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在他耳边轻声笑道“还记得你八岁那年骑马么?我记得那次之后整整两年你骑马的时候从来不敢松开扶手。”
风司冥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耳根白玉一般的面孔顿时红得彻底:胤轩九年大比结识了来自草原的大汉多马被他言语刺激自己下定决心苦练骑射每日藏书殿授课完毕之后便缠着青梵挽弓射箭或是到马场练习骑术。当时年纪幼小身量所限只能驾驶未成年的小马;看着多马每日在马场策马奔驰心中羡慕无比终于一天趁青梵不注意偷偷牵了一匹高大煽马出来骑了。先是在场中小跑然后度便越来越快;那马虽是训练有素但奈何自己人小力弱越到后来越是无法驾驭……最后马匹狂一般冲刺之际自己再握不住缰绳本是认命着便要跌得重伤难治却跌进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里。事后青梵并未多言倒是多马将自己狠狠训骂一顿然后每次见自己骑马不握缰绳而是紧握马鞍把手便一个劲取笑。这是孩童时代自己最大一件丢脸丑事原本以为年纪渐长可以渐渐忘却此刻突然被青梵提起羞涩之心顿起握着马鞍把手的手却是慢慢地松开。
“是这样放轻松……司冥和我在一起还会担心么?”
“不不会。”
“那么就安心地坐在马上不要紧张害怕太傅可不会让你就这么被甩出去。”
青梵口中轻声说着足尖精巧地点刺着马腹驾驭着坐下良驹轻巧灵活无比地在树林的间隙里快穿越而过。曾经与父亲十分亲厚的伯父是马术爱好者他六十整寿时君无痕亲自挑选了骏马和一应挽具鞍鞯以及骑装马靴作为生辰贺礼送上。此刻脚上虽未配有马刺但是这些坐骑都是影阁按照他所交代的方法精心训练点、踢、夹、刺任何动作下去反应都极其灵活精确配合着一身高明武功纵然是在不便策马奔跑的树林之间奔驰度也没有丝毫的减缓降低。青梵素来十分享受度带给人的那种兴奋和快感但如此这般的疾行却还是这一路以来的第一次。
风司冥则是尽力放松了自己靠在青梵身前。身子被他环住不需要花力气便可以平稳地坐在马上放松的身体可以更好地感受到马匹奔驰之时规律的起伏波动。此刻没有雪笠面纱他却顾不上去看周围银装素裹的烂漫雪景一双夜一般幽深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玉花骢脖颈上飘洒纤长的青色鬃毛在空中飞扬起伏。靠着青梵胸膛耳边传来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少年心中只觉一片平安喜乐。而之前下意识握紧马鞍把手的双手也已然放开十指交叉静静放在身前。
眼前渐渐开阔树林稀疏处道路隐约而马匹毫不犹豫踏上的正是通往昊阳山前山的大道。
风司冥不自觉地抬头却见青梵也正低头向自己微笑心中暖意流动口中却只是轻轻喊一声“太傅。”
“是的我们就要到了冥儿。”
卷三:乾龙吟(四方篇)·上 第二十七章 且纵马,看水复山重
断云十八岭昊阳第一山。
西云大6中央的断云雪山放射状延伸出的主要支脉一十八条。十八条山脉大小有别景色风物各擅其场但昊阳山却是大6公认的第一名山甚至连西蒙伊斯大神殿所在的摩阳山排名也在其下。其中原因虽然众说不定但昊阳山风景绝佳峰奇林秀水温泉暖容天地四时气象于一山一体确实美不胜收恍若仙境当得起“天下第一名山”的称号。
然而真正让昊阳山区别于断云雪山的其他支脉成为人所共知的“第一山”的却是山中终年涌动、四季长春的温泉以及建立在昊阳山主峰之上大6第一大门派——道门的总坛“紫虚宫”。
昊阳山中水温泉暖即是泉上大雪飘飞也是雾霭盈盈热气腾散从不结冰。其中名为“濯垢”、“涤尘”的两眼泉水更是水质洁净清澈澄明人皆传说以此温泉水洗漱沐浴可以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引得人们好奇无比。而以包容广大闻名武林江湖的道门自第十三代掌教无虚子在昊阳山建立总坛百年来基业拓展繁荣兴旺门下弟子人才辈出则是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七个字刻印人心。因此每年往昊阳山的人络绎不绝而“天下第一山”的声名也是远远地传了出去。
踏上上山的大道正是辰时方过天色清明的时候看着宽阔山道上赶集一般热闹的进山景象风司冥不由有些微微的呆:看到路上行色匆忙的武人不会让人感到奇怪但人群之中扶老携幼、满面风尘却同样满是期待的百姓占了大半却让他一时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天是二月十六道门的规矩每月的这一天是门下学医会武的弟子免费替人看病的日子。”青梵在他身后微笑着解释道“道门武艺之外正传弟子多学医术倒也出了不少有名的大夫。穷人家求诊不易所以这一天无论总坛分坛大门都是敞开着的。”
记起当年柳衍在承安之时也是顶了御医的虚名拿了宫中药物免费替人看病治病风司冥嘴角微扬“掌教和太傅的医术都是非常高明呢。”
青梵微微一笑双腿轻夹马腹手上微微使力控制了胯下玉花骢的度“你见我医过几个人了便说我医术高明?你柳掌教太师父仁心仁术自是不假我所知的却不过是一些草药矿物哪里就称得上医术了?”
风司冥低头笑一笑没有说话。当年他在清心苑就常见青梵和柳衍两人就某种病症的施治用药争论不休平日撞见青梵翻看药典医书也常在旁边听他给自己讲解各种药材特性更听柳衍说过青梵未满十岁便时常一人进山采药补贴生活的事情。此刻听他话语之中的否认风司冥也不多做争论:那日自己从绝龙谷回来之时一身的伤与痛尽是他一人治疗处理到此时不过半月时间便恢复至此青梵医术如何早是亲身确认又何必多言。
昊阳山景前山秀美后山雄奇此处正是前山大道。这一条上山大路被道门弟子整修得甚是开阔行人虽多但要纵马疾驰也不十分困难。青梵却只按住了马沿路缓缓而行任由身前少年左顾右盼。
因为地下矿脉热源山中树木都已经显出茸茸绿意寒意不显的风中捎来一声声春鸟啼鸣只有林地间的点点白雪提醒着人们此时乃是大雪初过的早春时节。看着眼前越往山中高处便越错乱了季节的景致风司冥瞪大了眼睛一手竟是不自觉地扶上雪笠。
“冥儿雪笠还是等等再脱。”青梵低低笑着在他耳边说了一声足尖在马腹轻轻一点玉花骢一个优雅的斜迈步正好让开身前突然停步的担柴老者;随即缰绳一提玉花骢脚步一起顿时过数名佩剑而行的男子。
山路顺着山势微微一转。
见眼前赫然出现一座气势恢弘的三层高楼风司冥心中一震顿时“啊”地一声轻轻叫了出来。
浮云轩。
和西陵醉梦阁、北洛居、东炎邀月楼合称“西云四大名楼”的浮云轩!
“以武会友兵解冤仇”道门虽然极少参与江湖之事却始终秉持着武林公心。因此浮云轩是武林会盟的所在也是诸多江湖恩怨纷扰终结的地方——江湖本是江湖的规矩武人自有武人的准则而浮云轩就是江湖规矩、武林准则的代名词!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浮云轩大名之所以如雷贯耳却是因为浮云轩中的宣武台。只有在宣武台公开对战实力才会最快被人们所了解和接受;约定了的高手之间的切磋比斗也总是在宣武台浮云轩主人的见证下进行。所以任何初出江湖想要了解自身实力的青年离开师门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必定是昊阳山浮云轩。
“这……就是浮云轩啊!”
沉稳坚实的建筑恢弘大度的气势没有任何的浮华与雕琢只有檐角飞翘处悬挂下来的对串铁风铃显示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潇洒无忌。楼前四位身着道门正传弟子袍服的青年从容有序地接待着来到此处的武人而楼右侧辟出的空地上数条两两交手的身影激战正酣。
“不够资格进轩中宣武台的在楼边演武场对打也是可以的……当初师祖一句戏言让经理浮云轩的麻烦多了足足三倍。”青梵嘴角噙笑目光跟着风司冥看向那个飞身下场分开一对斗得兴起收不住手的剑客的道门弟子“那是李力路云路师弟的再传弟子辈分上是你师侄。”
“师……侄?”
“先入门者为大路云带艺投在我莫崖子师伯门下的时候我已经跟了师父三年有余。李力是他徒儿李伯宪的儿子当然要喊你做师叔。”青梵微微笑着拍一拍身体有些僵硬的风司冥“所以那时客栈里我才和你说一会儿到了紫虚宫里千万不要喊太师父叫掌教就好。”
风司冥刚要应答却见楼前一人突然飞快地向这边奔来顿时收住了口。不过眨眼工夫那人便到了两人马前风司冥回转过头只见青梵看着对方笑得一脸无奈。“那个郝师侄上次的信上我好像忘记写明什么时候回山了……”
※
一本正经地在马前引路郝哙努力抑制住心中波澜起伏。
身为道门第三代席大弟子郝哙无疑是江湖武林人人称道的青年侠客——武功高强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为人圆润处事灵活既要使门中子弟信服更得江湖上众人嘉许。道门弟子遍及诸国单是昊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