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了。“文革”后期虽然经济百业萧条可是苏州的大小商场里仍然可以见到拥挤的人群。王同山和他的小弟兄们就趁着这混乱的政治形势接连做了几起扒案不过案情都没有上升到惊动“革委会”和“军代表”的地步因此王同山倒也没有受到“军管会”和保卫部门的重视毕竟是一些小偷小摸在尚未退出历史舞台的年代当然无人关心一个小小“神偷王”的卷土重来。
王同山在苏州总是想一笔大财以此在那些小哥们面前显示一下昔日“神偷王”的神威。可是机会始终也找不到那些进入商场购物的老百姓们根本不是王同山想找的百万富翁。特别是遇上一些老人即便她们腰里有钱王同山也不忍心去偷。有一次他来到苏州当时最大的百货商场忽然现自行车销售柜台前的人很多。那时候购买自行车和手表之类的紧俏商品还必须要出示票证所以王同山对自行车和手表的专销柜台异常感兴趣。他知道在当时能来这里购买“三大件”的顾客大多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有地位的人肯定就有钱这些人正是王同山扒窃的主要目标。那天当他在自行车柜台前转游的时候无意中现来了两位穿绿色军装的军人一男一女看样子像一对夫妻。小俩口围在各种自行车前左看右看最后她们看中了一辆永久加重自行车。然后小夫妻高高兴兴地来到柜台前交款。这时候王同山现她们的钱票都装在那女军人的手提包里。这是一个好机会王同山看准那女军人随售货员去选车的空档手便在玻璃柜台上轻轻一伸就摸到了那只手提包然后他用两只手指轻轻的一夹小钱夹便轻而易举地落到他的手上了。然后他几大步就冲出了商场就在他向楼下跑去的时候身后已经传来女军人和她丈夫急促的叫喊声:“抓小偷!抓住他!……”可是王同山早已混在那些熙来攘往的顾客中逃出了商店。他来到厕所里把钱夹撕了里面的2oo多元被他一掏而空。当天夜里王同山自然又和他的小弟兄们到饭店去弹冠相庆大喝一通。
那几天是王同山最高兴的日子。他和小弟兄们白天偷了包晚上便相约前往几家苏州风味餐馆去大快朵颐。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这样做竟然惹恼了一个人一个从前和王同山同去常熟行窃的小哥们。这次他听说王同山又回到了苏州也想极力投靠王同山来一个东山再起。可是王同山听说此人“不仗义”顺利时此人可以与“神偷王”的弟兄们甜哥哥蜜月姐姐地混在一起可是一旦遭遇到警方的追捕他便会见风使舵甚至还对小扒手们落井下石。所以王同山听说他也想入伙便当即一口拒绝了他。没想到正是王同山的一句话得罪了此人就在王同山和他铁哥们在一家饭店里对酒当歌之时谁也没有想到那个从前的“朋友”已经把“神偷王”再次杀回苏州的情报主动报告给了“文攻武卫”小分队。当时这个小分队正希望找几个“革命对立面”搞搞名堂于是一彪人马便星夜杀进了那家饭店当场就把喝得醉烂如泥的“神偷王”五花大绑起来。
第二天天刚亮王同山的酒醒了。那些“文攻武卫”的造反派们虽然“文革”的飓风已经刮过去了可是这些人仍然还想继续以武斗的余威来对付一个刚被逮住的“活靶子”。那天早晨一大群“文攻武卫”闯将们七手八脚地把王同山用绳子牢牢捆绑在一人粗的大树上然后这些“武卫”战士们便开始接连上场挥着皮鞭子犯命地抽打起王同山来。王同山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如今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回到苏州不久就遭到了一群“文攻武卫”战士们的围攻毒打。气得他困兽犹斗跳着脚地破口大骂。
“武卫”战士们哪里肯轻绕一个“神偷王”于是大家一轰而上用棍子频频地敲击王同山的头然后又把他押到《去安源》油画像下跪着请罪。他们越是拼命折磨王同山越是百般不服。就在王同山和造反派们针锋相对互相对峙的时候人群外忽然走进一个戴着主席像章的女人她手里牵着个小男孩原来她就是抽打王同山的那个“文攻武卫”队的队长妻子。夫妻俩果然都左得要命妻子见王同山这样一个小偷也胆敢和“文攻武卫”的战士们对峙对骂气得她冲上前去狠狠扇了王同山两个脆亮的耳光然后指挥大家唱语录歌“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如果这女人仅仅如此王同山也不至于作出后来的事情。忽然他看见那女人把身边的儿子也拉了过来指着王同山的鼻子说:“孩子他就是革命的敌人什么狗屁神偷王你给我喊:打倒坏人打倒小偷!”
那个九岁孩子也不知深浅当即就听从他母亲的指挥举起了小拳头冲王同山的头上便狠狠地打来。当时王同山的心里正窝着一团怒火恨不得马上把那女人拉过来狠打一顿以解心头之恨。如今忽见她的儿子也过来指着他的鼻子不住地大叫“坏人坏人”气得王同山勃然大怒。他突然上前一伸手就紧紧把那扑上来打他的孩子抱在了怀里王同山当即把那孩子当成了“人质”面对四周那些惊惶失措的造反派们王同山忽有转败为胜之势。他大声指着刚才还指挥大家对他大打出手的女人说:“既然你说我是坏人那我现在就当真做一次坏人好了!现在你儿子就在我的手里要死咱们就一起死!”
“妈妈我怕我怕我怕坏人啊!”孩子在王同山怀里惊惶失措地大声哭叫起来。
“放开他放开他咱们有话好商量!”在人们的一阵阵惊呼声中清早起来就当众狠斗“神偷王”并想借以张扬“文攻武卫”小分队声威的队长这时见他儿子变成了王同山怀里的“人质”顿时吓得六神无主。那些刚才还用棍子狠狂狠抽打王同山的造反派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们眼皮底下竟然会猝然生这种劫持“人质”的事件。人们一时大惊失色慌慌不安。谁也不知究竟应该如何对付王同山更不知该如何把被王同山紧紧抱住的孩子救出来。特别是孩子的母亲更是吓得面色苍白大呼小叫起来。刚才她那股赶来助威的雄劲此时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见孩子在王同山的怀里拼命哭叫她忽然疯般地扑向大声哭叫的孩子企图从王同山手里把她心爱的孩子夺下来。可是王同山这时早已经铁了心他不但不放怀里的孩子而且还把那孩子紧紧抱住并且扬言如果你们一定上来抢这孩子他就将和这孩子同归于尽!
所有造反派都被王同山的威风震慑住了。刚才还大打出手的队员们一个个都吓得目瞪口呆孩子的父亲母亲情愿以释放王同山为代价也要换回这被“神偷王”双手紧紧扼住脖子的孩子。王同山当然不想加害于那个不懂事的小孩他只是一时冲动才作出这让所有造反派都无法应对的突事件。当他看到“文攻武卫”小分队战士们一个个开始向他苦苦求情王同山的心顿时软了。不过他的本意初时就没有任何恶意现在他又想起自己从早晨到现在肚子里还是空空饥肠辘辘的王同山趁机提出他的要求:“我的条件非常简单一是不许你们再打我要文斗不要武斗;二是我从没有做过对革命有害的事我现在只求解决温饱而已所以我要你们马上给我买一斤油条来。我吃了早饭才能把你们的孩子放掉。不然我就坚决不放他!”
那女人听了哪里还敢再讨价还价马上跑到街上去给王同山一下子就买了2o根油条一大盆豆浆。王同山一口气吃了18根油条喝了半盆豆浆这才放了他怀里的孩子。当然“文攻武卫”小分队又忘记了刚才的许诺。虽然他们见从王同山身上挖不出什么“反党”罪行来可是他们又不肯轻易地放了他。最后经几个“文攻武卫”小分队的头头们商议决定把他送进苏州市造反派主持的一个“学习班”了事。
卷一 第七次出狱·少年噩梦 第38节 北戴河只扒了两个包(1)
车窗外的绚丽秋色对于王同山来说没有任何兴趣。
他在开往山东青岛的火车上还在想苏州“学习班”的几段惊险经历。他来到“学习班”的最初日子是苦闷的因为这里的人对他都很冷淡。特别是几个“政治犯”对他投以鄙视的目光因为谁听说他是江南的“神偷王”都会暗暗地唾弃他。王同山见“学习班”里都是这样的冷淡态度于是就更加感到这里没有意思。所幸有一个叫赵月的人对他很好他对王同山时常谈起电影演员赵丹的为人。他虽然不知道赵月和与赵丹究竟是什么关系可是他凭着彼此的交谈已经断定赵月至少和赵丹是彼此相识的文艺工作者而王同山对赵丹的敬重使得他和赵月很谈得来。
后来当“学习班”的管理人员现王同山喜欢和这里有“政治历史问题”的人接触就把他铐了起来关到另一个房间而且还对他大动干戈地搞起了刑审和武斗。王同山心里对此就更加不服一旦造反派对他“过堂”(即审讯)时他就大声叫喊:“要文斗不要武斗!”再不就高喊:“万岁!”气得那些戴着军帽的“工宣队”们只好把他戴上了钢铐子一个人单独关押起来。如此一来王同山和造反派们的对立情绪就更加严重了。
一天下午正是炎热难当的时候王同山忽然在关押他的单间里把手铐子悄悄弄开了然后他从三楼阳台上跳到一只排水管子上去双手紧紧抱住那直接通往楼下的管道两只脚悬空就这样向楼下嗖嗖嗖的滑了下去。不料他被巡逻队的人现了便在下面大声叫喊起来:“王同山逃走了!快来人啊!”王同山一惊只好放弃一口气滑到一楼的打算他咬着牙从二楼纵身向地面上一跳不料刚好他左脚落地不慎脚脖子崴了一下幸好并不碍事。
他见“学习班”里的“文攻武卫”队员们一哄而上便在情急之下突然又跳上了二楼冲闯进一间房子里。王同山原来误以为是一户居民家里便企图在那里暂避一时不料他刚好逃进了“文攻武卫”的专政办这真是情急之下又自投罗网于是那些壮汉们又一拥而上给王同山戴上手铐接下来就是一阵臭揍打得他再也无法跑了。后来还是给王同山戴上了铁脚镣子他这又才安静了几个月。直到不久前王同山再一次把铁镣子锯断才逃出了那个可恶的“学习班”。出来后王同山一口气从苏州城里跑到城外的汽车站才逃出了险境。
从苏州出来以后。王同山再也不敢去南京了。他接受了前次在南京水上公园遇上小茅山管教的教训他想:如果要逃走就在逃得远远的。特别是他在苏州“学习班”的几个月里已经感受到“文革”后期混乱的局面已经开始走向正规。各地武斗的风潮基本上被中央制止了而社会秩序的恢复便是当时各地迫在眉睫的事情。在苏州的“学习班”里王同山曾一度又萌生了回小茅山好好接受改造的意思因为他在外逃和流窜作案的过程中虽然有许多可以得钱的机会挥霍起来确有也乐趣无穷。不过这种流窜作案的风险对于王同山来说也无时不在受到各种安全的威胁。他担心万一偷了什么重要人物的腰包岂不就会遭受意想不到的打击。
在多年的扒手行当中他已经品尝到酸甜苦辣。十几年的风风雨雨让王同山感受最深的就是扒手是最受社会鄙视的一个可卑群体。他也有自尊他也有理智他也曾经有过远大的理想和抱负。虽然这些理想和抱负如今对王同山来说早已是昨日美梦然而理智与自尊却从没有离他而去。他多么希望有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他多么希望有一个温暖的家呀?就因为这个在平常人眼里十分普通的愿望王同山早在他13岁第一次偷人钱夹的时候起就已经多次求告他的父亲“爸爸还是让我回家吧?”可是他的父亲总是不理睬他。三年少儿劳教结束那年他就多次给父亲写信要求在结束劳教以后能回到苏州的家里生活他还在信上对父亲诚恳的表示:“只要您还像从前那样对待我我肯定再也不干从前那种不道德的事了。”然而他父亲不给他回信每月只托人给他送来了一些食品和药品丝毫没有原谅他和接纳他的意思。尽管如此当三年劳教结束以后王同山还是回来了他回到苏州那间老屋以后见到父亲那张冷漠的脸时心里还没有完全丧失重新生活重新作人的。可是当他把自己回苏州的想法对父亲一张口老人马上就喝止了他:“你还是回劳教所的好因为我不相你会改邪归正!”
后来是他父亲多次给劳教所写信提出对他儿子一定要严加管教希望继续留在劳教所里改造这样他才开始了小茅山那漫长的劳改生涯。现在他将向何处去?天海茫茫哪里是他的家?王同山在河南地面上也没敢久留只在郑州偷了两个包便想前去山东。他知道那里很可能安静一些即便全国武斗最为激烈的年月山东也比较稳定。于是他就萌了到沿海看一看的念头。
北戴河的九月进入了淡季。
出现在王同山面前的北戴河蔚蓝色大海一望无垠可是海边的沙滩上想象中的黑压压游客身影却杳然不见。他看到的只是一些进入淡季�